蝶恋花

清 · 王国维
辛苦钱唐江上水,日日西流,日日东趋海。两岸越山澒洞里,可能消得英雄气。 说与江潮应不至,潮落潮生,几换人间世。千载荒台麋鹿死,灵胥抱愤终何是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钱唐江:卽钱塘江,浙江最大的河流。其江口呈喇叭状,海潮倒灌,成著名的「钱塘潮」。 西流:涨潮时海水倒灌。 东趋海:向东奔流入海。汉乐府《长歌行》:「百川东到海,何时复西归。」 两岸:一作「终古」。 越山:泛指钱塘以南、绍兴以北的山,此处古属越国。 澒洞:弥漫无际。汉·贾太傅《旱云赋》:「运清浊之澒洞兮,正重沓而并起。」 「两岸越山澒洞(hòng dòng)里,可能消得英雄气」句:千古如此,越山在这弥漫无际的水流中,怎能消磨尽英雄气概。《录异记·异水》:「昔伍子胥累谏吴王(夫差),忤旨,赐属镂剑而死。临终,戒其子曰:『悬吾首于南门,以观越兵来伐吴。以鮧鱼皮裹吾尸投于江中吾当朝暮乘潮以观吴之败。』自是自海门山,潮头汹涌高数百尺,越钱塘,过渔浦,方渐低小,朝暮再来。其声震怒,雷奔电激,闻百馀里。时有见子胥乘素车白马在潮头之中,因立庙以祠焉。」二句暗化此典。 人间世:卽人世。《庄子·内篇》中有人间世篇,后遂以人间世代指人世。 「说与江潮应不至,潮落潮生,几换人间世」句:我想告诉江潮,无需如此辛苦往来吧,千古以来潮涨潮落始终如是,人间却已不知改朝换代了多少次。 麋鹿:典自《越绝书·内传》:「申胥(伍子胥)曰:『今不出数年,鹿豕遊于姑苏之台矣。』」鹿豕,《史记》引作「麋鹿」。 灵胥:卽伍子胥。因其死后有灵,故称。晉·左太沖《吴都赋》:「习御长风,狎玩灵胥。」刘逵注:「灵胥,伍子胥神也。」 千载荒台:卽姑苏台,又名胥台。在江苏吴县西南的姑苏山上,相传为吴王夫差所筑(一说起于阖闾,成于夫差),用以奢靡娱乐,夫差曾携西施遊于台上。《墨子·非攻中》:「(夫差)遂筑姑苏之臺,七年不成。」 抱愤:怀着幽愤。 何是:怎样。 「千载荒台麋鹿死,灵胥抱愤终何是」句:千年已过,姑苏台已经荒废,昔年遊荡台上的麋鹿也已死去,伍子胥的灵魂怀着终古的幽愤又有什么意义呢。两句用反《骚》之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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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之为物,草木中之有特操者与?群居而不倚,虞中而从节,可折而不可曲,凌寒暑而不渝其色。至于烟晨雨夕,枝梢空而叶成滴,含风弄月,形态百变,自谓川淇澳千亩之园,以至小庭幽榭三竿两竿,皆使人观之,其胸廓然而高,渊然而深,泠然而清,挹之而无穷,玩之而不可亵也。其超世之致,与不可屈之节,与为近,是以君子取焉。 古之君子,其为道也盖不同,而其所以同者,则在超世之致,与不可屈之节而已。其观物也,见夫类是者而乐焉,其创物也,达夫如是者而后慊焉。如屈子之于香草,渊明之于菊,王子猷之于竹,玩赏之不足而咏叹之,咏叹之不足而斯物遂若为斯人之所专有,是岂徒有托而然哉!其于此数者,必有以相契于意言之表也。善画竹者亦然。彼独有见于其原,而直以其胸中潇洒之致、劲直之气,一寄之于画。其所写者,即其所观;其所观者,即其所畜者也。物我无间,而道艺为一,与天冥合,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故古之工画竹者,亦高致直节之士为多。如宋之文与可、苏子瞻,元之吴仲圭是已。观爱竹者之胸,可以知画竹者之胸;知画竹者之胸,则爱画竹者之胸亦可知而已。 日本川口国次郎君,冲澹有识度,善绘事,尤爱墨竹。尝集元吴仲圭、明夏仲昭、文徵仲诸家画竹,为室以奉之,名之曰“此君轩”。其嗜之也至笃,而搜之也至专,非其志节意度符于古君子,亦安能有契于是哉!吾闻川口君之居,有备后之国,三原之城,山海环抱,松竹之所丛生。君优游其间,远眺林木,近观图画,必有有味于余之言者,既属余为轩记,因书以质之,惜不获从君于其间,而日与仲圭、徵仲诸贤游,且与此君游也。壬子九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