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 · 汉水东流

· 辛弃疾
汉水东流,都洗尽、髭胡膏血。人尽说、君家飞将,旧时英烈。破敌金城雷过耳,谈兵玉帐冰生颊。想王郎、结发赋从戎,传遗业。 腰间剑,聊弹铗。尊中酒,堪为别。况故人新拥,汉坛旌节。马革裹尸当自誓,蛾眉伐性休重说。但从今、记取楚楼风,庾台月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汉水:长江支流,源出陕西,流经湖北,穿武汉市而入长江。 髭(zī)胡:代指入侵的金兵。 膏血:指尸污血腥。 飞将:指西汉名将李广。他善于用兵,作战英勇,屡败匈奴,被匈奴誉为“飞将军”。《史记·卷一百零九·李将军列传》:“广居右北平,匈奴闻之,号曰‘汉之飞将军’,避之数岁,不敢人右北平。”唐·王昌龄《出塞》诗: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。” 金城:言城之坚,如金铸成。北齐·颜之推《观我生赋》:“守金城之汤池,转绛宫之玉帐。” 雷过耳:即如雷贯耳,极言声名大震。 玉帐:主帅军帐的美称。宋·张淏《云谷杂记·卷一·补遗》:“杜子美《送严公入朝》云:‘空留玉帐术,愁杀锦城人。’又《送卢十四侍御》云:‘但促铜壶箭,休添玉帐旂。’王洙于‘玉帐术’句注云:‘兵书也。’后来增释者,不过曰《唐·艺文志》有《玉帐经》一卷而已。至‘玉帐旂’句,则云见‘空留玉帐术’注。然‘玉帐术’谓之兵书则可;句中无‘术’字,则不当引前事。盖洙与增释者俱不得其详也。按颜之推《观我生赋》云:‘守金城之汤池,转绛宫之玉帐。’又袁卓《遁甲专征赋》曰:‘或倚其直使之游宫,或居贵神之玉帐。’盖玉帐乃兵家厌胜之方位,谓主将于其方置军帐,坚不可犯,犹玉帐然。其法出于黄帝《遁甲》。” “谈兵玉帐冰生颊”句:言其谈兵论战明快爽利,辞锋逼人,如齿颊间喷射冰霜。宋·苏轼《寄高令》诗:“诗成锦绣开胸臆,论极冰霜绕齿牙。”《浣溪沙·彭门送梁左藏》:“上殿云霄生羽翼,论兵齿颊带风霜。” 结发:即束发。古代男子二十岁束发,表示成年。 “想王郎、结发赋从戎”句:《三国志·卷二十一·〈魏书·王粲传〉》:“年十七,司徒辟,诏除黄门侍郎,以西京扰乱,皆不就。乃之荆州依刘表。……魏国既建,拜侍中。曹操于建安二十年三月西征张鲁于汉中,张鲁降。是行也,侍中王粲作《从军行》五首以美其事。”《汉书·卷五十四·李广传》:“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馀战。”从戎,从军。 弹铗:敲击剑柄。《战国策·卷十一·〈齐策四·齐人有冯谖者〉》:“齐人有冯谖者,贫乏不能自存,使人属孟尝君,愿寄食门下。孟尝君曰:‘客何好?’曰:‘客无好也。’曰:‘客何能?’曰:‘客无能也。’孟尝君笑而受之曰:‘诺。’……居有顷,倚柱弹其剑,歌曰:‘长铗归来乎!食无鱼。’” 汉坛旌(jīng)节:暗用刘邦筑坛拜韩信为大将事。《汉书·卷一·高帝纪》:“于是汉王斋戒,设坛场,拜信为大将军,问以计策。” 马革裹尸:用马皮裹卷尸体。《后汉书·卷二十四·马援传》:“方今匈奴、乌桓尚扰北边,欲自请击之。男儿要当死于边野,以马革裹尸还葬耳,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?” 蛾眉伐性:西汉·枚乘《七发》:“洞房清宫,命曰‘寒热之媒’;皓齿娥眉,命曰‘伐性之斧’;甘脆肥醲,命曰‘腐肠之药’。”蛾眉,女子修长而美丽的眉毛,代指美女。 楚楼:即兰台。故址在今湖北江陵。宋·李曾伯《可斋杂藁·卷二十八·登江陵沙市楚楼》:“壮丽中居荆 楚会,风流元向蜀 吴夸。楼头恰称元龙卧,切勿轻嗤作酒家。” 庾(yǔ)台:一称南楼,在今湖北 武昌市,即东晋 庾子山 江陵宅遗址。庾子山为荆州刺史时,曾偕部属登斯楼赏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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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用兵之道,形与势二。不知而一之,则沮于形、昡于势,而胜不可图,且坐受毙矣。何谓形?小大是也。何谓势?虚实是也。土地之广,财赋之多,士马之众,此形也,非势也。形可举以示威,不可用以必胜。譬如转嵌岩于千仞之山,轰然其声,巍然其形,非不大可畏也;然而堑留木柜,未容于直,遂有能迂回而避御之,至力杀形禁,则人得跨而逾之矣。若夫势则不然,有器必可用,有用必可济。譬如注矢石于高墉之上,操纵自我,不系于人,有轶而过者,抨击中射惟意所向,此实之可虑也。自今论之:虏人虽有嵌岩可畏之形,而无矢石必可用之势,其举以示吾者,特以威而疑我也;未欲用以求胜者,固知其未必能也。彼欲致疑,吾且信之以为可疑;彼未必能,吾且意其或能;是亦未详夫形、势之辨耳。臣请得而条陈之: 虏人之地,东薄于海,西控于夏,南抵于淮,北极于蒙,地非不广也;虏人之财,签兵于民而无养兵之费,靳恩于郊而无泛恩之赏,又辅之以岁币之相仍,横敛之不恤,则财非不多也;沙漠之地,马所生焉;射御长技,人皆习焉,则其兵又可谓之众矣。以此之形,时出而震我,亦在所可虑,而臣独以为不足恤者,盖虏人之地虽名为广,其实易攻,惟其无事,兵劫形制,若可纠合,一有惊扰,则忿怒纷争,割据蜂起。辛巳之变,萧鹧巴反于辽,开赵反于密,魏胜反于海,王友直反于魏,耿京反于齐、鲁,亲而葛王反于燕,其馀纷纷所在而是,此则已然之明验,是一不足虑也。 虏人之财虽名为多,其实难恃,得吾岁币惟金与帛,可以备赏而不可以养士;中原廪窖,可以养士,而不能保其无失。盖虏政庞而官吏横,常赋供亿民粗可支,意外而有需,公实取一而吏七八之,民不堪而叛;叛则财不可得而反丧其资,是二不足虑也。 若其为兵,名之曰多,又实难调而易溃。且如中原所签,谓之大汉军者,皆其父祖残于蹂践之馀,田宅罄于捶剥之酷,怨忿所积,其心不一;而沙漠所签者越在万里之外,虽其数可以百万计,而道里辽绝,资粮器甲一切取办于民,赋输调发非一岁而不可至。始逆亮南寇之时,皆是诛胁酋长、破灭资产,人乃肯从,未几中道窜归者已不容制,则又三不足虑也。 又况虏廷今日用事之人,杂以契丹、中原、江南之士,上下猜防。议论龃龉,非如前日粘军、兀术辈之叶。且骨肉间僭杀成风,如闻伪许王以庶长出守于汴,私收民心,而嫡少尝暴之于其父,此岂能终以无事者哉。我有三不足虑,彼有三无能为,而重之以有腹心之疾,是殆自保之不暇,何以谋人? 臣亦闻古之善觇人国者,如良医之切脉,知其受病之处而逆其必殒之期,初不为肥瘠而易其智。官渡之师,袁绍未遽弱也,曹操见之以为终且自毙者,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。咸阳之都,会稽之游,秦尚自强也,高祖见之以为当如是矣,项籍见之以为可取而代之者,以民怨已深而知之。盖国之亡,未有如民怨、嫡庶不定之酷,虏今并有之,欲不亡何待!臣故曰:「形与势异」。为陛下实深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