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路难 宋 宋濂 明 笋舆向江行,十步四三曲。 日落天渐昏,栖止怜不夙。 有如丧家狗,望望共奔逐。 遥见洲渚边,凋杨失新绿。 一室小如舟,偶值酒新熟。 主翁面如鬼,行步苦彳亍。 延坐白木床,发问极羞缩。 百钱买一斗,聊诳先生腹。 执觞未及饮,所睹甚怪促。 昂昂舶上下,头缠布一幅。 两胫赤如染,俟食类饥鹄。 忽然来共席,迫我汗如沐。 弃酒出倚闾,远吸江上渌。 青山向我笑,不语意良足。 居常务标致,今此毋乃俗。 少时凶悍徒,几欲塞破屋。 喧嚣呈百伎,丑恶难具录。 生平见未曾,五藏为反覆。 瞠目久不语,情思殊隘蹙。 晚入一窝卧,槁秸纷不束。 瓦穿星似筛,壁坏风如镞。 水车贴四畔,转足碍轮轴。 解装暂一息,何异树下宿。 萧晨出门去,轩豁骋遐瞩。 远岭收片云,前汀落双鹜。 即景政自佳,抚怀欲成哭。 天地虽无私,人事有倚伏。 台观变坑阱,衽席为韔箙。 休嗟行路难,羊肠乃平陆。
环翠亭记 宋 宋濂 明 临川郡城之南有五峰,巍然耸起,如青芙蕖,鲜靓可爱。其青云第一峰,雉堞实绕乎峰上,旁支曼衍,蛇幡磬折。沿城直趋而西,如渴骥欲奔泉者,是为罗家之山。大姓许氏,世居其下。其居之后,有地数亩余。承平之时,有字仲孚者,尝承尊公之命,植竹万竿,而构亭其中。当积雨初霁,晨光熹微,空明掩映,若青琉璃然。浮光闪彩,晶莹连娟,扑人衣袂,皆成碧色。冲瀜于北南,洋溢乎西东。莫不绀联绿涵,无有亏欠。仲孚啸歌亭上,俨若经翠水之阳而待笙凤之临也。虞文靖公闻而乐之曰:“此足以抗清寥而冥尘襟。”乃以“环翠”题其额。 至正壬辰之乱,烽火相连,非惟亭且毁,而万竹亦剪伐无余。过者为之弹指咏慨。及逢真人龙飞,六合载清。仲孚挈妻子自山中归,既完其阖庐,复筑亭以还旧。贯而竹之,萌蘖亦丛丛然,生三年而成林。州之寿陵与其有连者,咸诣大仲孚,举觞次第为寿。且唶曰:江右多名宗右族,昔时甲第相望,而亭榭在在有之。占幽胜而挹爽垲,非不美也。兵兴以来,有一偾而不复者矣;有困心衡虑仅脱于震凌者矣;有爬梳不暇迁徙无宁居者矣。况所谓游观之所哉!是亭虽微,可以卜许氏之有后。足以克负先志,前承后引,盖未有涯也。酒同酣,相与歌曰五山拔起兮青蕤蕤;六千君子兮何师师;凤毛褵褷兮啄其腴;秋风吹翠兮实累累;邈千载兮动遐思。歌已而退寿陵。 中有陈闻先生者,谓不可无以示后人。乃同仲孚来词林,请予为之记。 呜呼!昔人有题名园记者,言亭榭之兴废,可以占时之盛衰。余初甚疑之,今征于仲孚,其言似不诬也。向者仲孕出入于兵车蹂践之间,朝兢暮惕,虽躯命不能自全。今得以安乎耕凿,崇乎书诗。而于暇日,恰情景物之表,岂无其故哉。盖帝力如天,拨乱而反之。正四海、致太平,已十有余年矣。观仲孚熙熙以乐其生,则江右诸郡可知;江右诸郡如斯,则天下之广又从可知矣。是则斯亭之重构。非特为仲孚善继而喜,实可以卜世道之向。治三代之盛,诚可期也。予虽不文,故乐为天下道之,非止记一事而已。 仲孚名仲丽,嗜学而好修,士大夫龛然称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