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 · 再用前韵

宋 · 辛弃疾
鸟倦飞还矣。笑渊明、瓶中储粟,有无能几。莲社高人留翁语,我醉宁论许事。试沽酒、重斟翁喜。一见萧然音韵古,想东篱、醉卧参差是。千载下,竟谁似。 元龙百尺高楼里。把新诗、殷勤问我,停云情味。北夏门高从拉攞,何事须人料理。翁曾道「繁华朝起」。尘土人言宁可用,顾青山、与我何如耳。歌且和,楚狂子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贺新郎:词牌名,又名《金缕曲》、《乳燕飞》、《貂裘换酒》、《金缕歌》、《风敲竹》、《贺新凉》。传作以《东坡乐府》所收为最早,惟句豆平仄,与诸家颇多不合。因以《稼轩长短句》为准。双调,一百十六字,上阕五十七字,下阕五十九字,各十句六仄韵。大抵用入声部韵者较激壮,用上、去声部韵者较凄郁,贵能各适物宜耳。 「鸟倦飞还矣」句:晋·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:「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」 「笑渊明、瓶中储粟,有无能几」句:晋·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序》:「余家贫,耕植不足以自给。幼稚盈室,瓶无储粟。」宋·苏东坡《东坡志林·卷三·〈异事志·四民·论贫士〉》:「予偶读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,云『幼稚盈室,瓶无储粟』,……使瓶有储粟,亦甚微矣。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。」「俗传书生入官库,见钱不识。或怪而问之,生曰:『固知其为钱,但怪其不在纸裹中耳。』予偶读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云『幼稚盈室,瓶无储粟』,乃知俗传信而有徵。使瓶有储粟,亦甚微矣,此翁平生只于瓶中见粟也耶?《马后纪》:夫人见大练以为异物 ;晋惠帝问饥民何不食肉糜,细思之皆一理也,聊为好事者一笑。永叔常言:『孟郊诗:「鬓边虽有丝,不堪织寒衣」,纵使堪织,能得多少?』」此祖述东坡语意,谓瓶中有粟和无粟亦无甚相差。 「莲社高人留翁语」句:《莲社高贤传》:「时远法师与诸贤结莲社,以书招渊明,渊明曰:『若许饮则往。』许之,遂造焉。」 参差是:差不多如此。唐·白乐天《长恨歌》:「中有一人字太真,雪肤花貌参差是。」 「元龙百尺高楼里」句:《三国志·卷七·〈魏书·陈登传〉》:「陈登者,字元龙,在广陵有威名。又掎角吕布有功,加伏波将军,年三十九卒。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,表与备共论天下人,汜曰:『陈元龙湖海之士,豪气不除。』备谓表曰:『许君论是非?』表曰:『欲言非,此君为善士,不宜虚言;欲言是,元龙名重天下。』备问汜:『君言豪,宁有事邪?』汜曰:『昔遭乱,过下邳,见元龙。元龙无客主之意,久不相与语,自上大床卧,使客卧下床。』备曰:『君有国士之名,今天下大乱,帝主失所,望君忧国忘家,有救世之意,而君求田问舍,言无可采,是元龙所讳也,何缘当与君语?如小人:欲卧百尺楼上,卧君于地,何但上下床之间邪?』表大笑。备因言曰:『若元龙文武胆志,当求之于古耳,造次难得比也。』」 北夏门:晋 洛阳北有大夏门。北魏·杨衒之 《洛阳伽蓝记·序》:「太和十七年,高祖迁都洛阳,诏司空公穆亮营造宫室,洛阳城门依魏 晋旧名。 ……北面有二门:西头曰大夏门。」注:「汉曰『夏门』。魏 晋曰『大夏门』,高祖因而不改。宣武帝尝造三层楼,去地二十丈。洛阳城门楼皆两重,去地百尺,惟大夏门甍栋干云。」 拉攞(luó):摧裂、崩塌。 「北夏门高从拉攞」句:南朝 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:「任恺字元裒既失权势,不复自检括。或谓和峤曰:『卿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?』和曰:『元裒如北夏门,拉攞自欲坏,非一木所能支。』」此谓世事时局大坏,韩侂胄专权虽如北夏门之高,倾倒势在必然。 须人料理:南朝 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简傲》:「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。桓谓王曰:『卿在府久,比当相料理。』」料理,照料,扶持。 繁华朝起:晋·陶渊明《荣木》诗:「采采荣木,于兹托根。繁华朝起,慨暮不存。」 「顾青山、与我何如耳」句:《汉书·卷四十·王陵传》:「吕须常以(陈)平前为高帝谋执樊哙,数谗平曰:「为丞相不治事,日饮醇酒近妇人。」平闻,日益甚。吕太后闻之,私喜。面质吕须于平前,曰:『鄙语曰:「儿妇人口不可用」,顾君与我何如耳,无畏吕须之谮。』」 「歌且和,楚狂子」句:《论语·微子》:「楚狂接舆,歌而过孔子,曰:『凤兮!凤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已而!已而!今之从政者殆而!』孔子下,欲与之言。趋而辟之,不得与之言。」

相关推荐

美芹十论 · 审势第一

辛
辛弃疾
宋
用兵之道,形与势二。不知而一之,则沮于形、昡于势,而胜不可图,且坐受毙矣。何谓形?小大是也。何谓势?虚实是也。土地之广,财赋之多,士马之众,此形也,非势也。形可举以示威,不可用以必胜。譬如转嵌岩于千仞之山,轰然其声,巍然其形,非不大可畏也;然而堑留木柜,未容于直,遂有能迂回而避御之,至力杀形禁,则人得跨而逾之矣。若夫势则不然,有器必可用,有用必可济。譬如注矢石于高墉之上,操纵自我,不系于人,有轶而过者,抨击中射惟意所向,此实之可虑也。自今论之:虏人虽有嵌岩可畏之形,而无矢石必可用之势,其举以示吾者,特以威而疑我也;未欲用以求胜者,固知其未必能也。彼欲致疑,吾且信之以为可疑;彼未必能,吾且意其或能;是亦未详夫形、势之辨耳。臣请得而条陈之: 虏人之地,东薄于海,西控于夏,南抵于淮,北极于蒙,地非不广也;虏人之财,签兵于民而无养兵之费,靳恩于郊而无泛恩之赏,又辅之以岁币之相仍,横敛之不恤,则财非不多也;沙漠之地,马所生焉;射御长技,人皆习焉,则其兵又可谓之众矣。以此之形,时出而震我,亦在所可虑,而臣独以为不足恤者,盖虏人之地虽名为广,其实易攻,惟其无事,兵劫形制,若可纠合,一有惊扰,则忿怒纷争,割据蜂起。辛巳之变,萧鹧巴反于辽,开赵反于密,魏胜反于海,王友直反于魏,耿京反于齐、鲁,亲而葛王反于燕,其馀纷纷所在而是,此则已然之明验,是一不足虑也。 虏人之财虽名为多,其实难恃,得吾岁币惟金与帛,可以备赏而不可以养士;中原廪窖,可以养士,而不能保其无失。盖虏政庞而官吏横,常赋供亿民粗可支,意外而有需,公实取一而吏七八之,民不堪而叛;叛则财不可得而反丧其资,是二不足虑也。 若其为兵,名之曰多,又实难调而易溃。且如中原所签,谓之大汉军者,皆其父祖残于蹂践之馀,田宅罄于捶剥之酷,怨忿所积,其心不一;而沙漠所签者越在万里之外,虽其数可以百万计,而道里辽绝,资粮器甲一切取办于民,赋输调发非一岁而不可至。始逆亮南寇之时,皆是诛胁酋长、破灭资产,人乃肯从,未几中道窜归者已不容制,则又三不足虑也。 又况虏廷今日用事之人,杂以契丹、中原、江南之士,上下猜防。议论龃龉,非如前日粘军、兀术辈之叶。且骨肉间僭杀成风,如闻伪许王以庶长出守于汴,私收民心,而嫡少尝暴之于其父,此岂能终以无事者哉。我有三不足虑,彼有三无能为,而重之以有腹心之疾,是殆自保之不暇,何以谋人? 臣亦闻古之善觇人国者,如良医之切脉,知其受病之处而逆其必殒之期,初不为肥瘠而易其智。官渡之师,袁绍未遽弱也,曹操见之以为终且自毙者,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。咸阳之都,会稽之游,秦尚自强也,高祖见之以为当如是矣,项籍见之以为可取而代之者,以民怨已深而知之。盖国之亡,未有如民怨、嫡庶不定之酷,虏今并有之,欲不亡何待!臣故曰:「形与势异」。为陛下实深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