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次鄂州

· 卢纶
云开远见汉阳城,犹是孤帆一日程。 估客昼眠知浪静,舟人夜语觉潮生。 三湘愁鬓逢秋色,万里归心对月明。 旧业已随征战尽,更堪江上鼓鼙声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晚次:指晚上到达。 鄂州:唐时属江南道,在今湖北武昌。 汉阳城:今湖北汉阳,在汉水北岸,鄂州之西。 一日程:指一天的水路。 估客:同行的贩货的行商。 舟人夜语觉潮生:因为潮生,故而船家相呼,众声杂作。舟人,船夫;夜语,晚上说话。 三湘:湘江的三条支流漓湘、潇湘、蒸湘的总称。在今湖南境内。由鄂州上去卽三湘地。这里泛指汉阳、鄂州一带。 衰鬓逢秋色:衰鬓承受着秋色。这里的鬓髮已衰白,故也与秋意相应。衰鬓,一作「愁鬓」。 征战:指安史之乱。 更堪:更难堪,犹岂能再听。 江:指长江。 鼓鼙(pí):军用大鼓和小鼓,後也指战事。

赏析

《艇斋诗话》:「估客」一联,曲尽江行之景,真善写物也。予每诵之。 《批点唐诗》:第四句尤妙,但对上句却浅。五、六迥别。结宛转,极悲。 《唐诗正声》:旲逸一评:次联老江湖语,三联语忽不测,结悲,酷入情。 《批选唐诗》:清通熟爽,是近体佳篇。 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:何景明曰;二联妙。田艺衡曰:乱後之辞,可怜。陈继湍曰:旅思动人。伤感却不作异调,故佳。郭浚曰:情景不堪萧瑟。 《唐诗鼓吹笺注》:总是彻夜未眠急归情绪也,後四句一气赶下,是倒卷(「估客昼眠」二句下)。 《唐风定》:初联世所共称,不知次联更胜。 《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》:前解写尽急归神理。言望见汉阳,便欲如隼疾飞,立抵汉阳,而无奈计其远近,尚必再须一日也。三、四承之,言虽明知再须一日,而又心头眼底,不沉忽忽欲云。于是厌他估客,胡故昼眠;喜他舟人,斗地夜语。盖昼眠,便是不思速归之人,夜语,便有可以速云之理也。若衹作写景读之,则既云「浪静」,又云「潮生」,此成何等文法哉!後解言吾今欲归所以如此急者,实为鬓对三湘,心驰万里,传闻旧业,已无可归,而连日江行,鼓鼙不歇,谁复能遣?尚堪一朝乎哉! 《五朝诗善鸣集》:诗有高静之气,故白描而绝远于俚。 《唐诗贯珠》:「浪静」映「公开」,「夜语」由于「晚次」。三、四构句,曲尽水程情景,气度大方精妙。 《唐三体诗评》:何焯云:惊魂不定,贪程难待,合下四句读之,其意味更长。 《唐律偶评》:前半极写归心之迫,却不露所以「次」之故,至结解码器方说明,读之但沉其如画耳。浪静则可以兼程,潮生更宜夜发,乃胡为淹此留也?发「次」字,暗呼起江上兵阻,非无眼之铺叙。 《唐体肤诠》:屈复云:一归心急,二有咫尺千里意。中四「衰鬓」、「归心」,人眼中耳中无限悲凉,故客眠人语,秋色月明,种种堪愁。用意深妙,全以神行,若无题无涉者,结言归亦无益,将来不知作何景象,愁无已时也。 《大历诗略》:有情景,有声调,气势亦足,大历名篇。 《山满楼笺注唐诗七言律》:第六句中「归心」二字,是一篇之眼。前五句写归心之急,後二句写归心所以如此急之故。「万进而逢秋色」则愁鬓不胜憔悴。「对月明」则归心愈觉凄惶,字字真情,字字实理。 《网师园唐诗笺》:写景亲切(「舟人夜语」句下)。 《昭昧詹言》:起句点题。次句缩转。用笔转折有势。三、四兴在象外,卓然名句,五、六亦兼情景,而平平无奇。收切鄂州,有远想。 《诗境浅说》:作客途诗,起笔须切合所在之境,而能领起全篇,乃为合作。此诗前半首尤佳。其起句言:江天浩莽,已远见汉阳城郭,而江阔帆迟,尚费行程竟日,情景真切,句法亦纡徐有致。三句言:浪平舟稳,估客高眠。丹在湍急处行舟,篙舻声终日不绝,唯江上扬帆,但闻船唇啮浪,吞吐作声,四十我人语,水窗倚枕,不沉寐之酣也。四句言:野岸维舟,夜静闻舟人相唤,加缆扣舷。众声杂作,不闻而知为夜潮来矣。诵此二句,宛若身在江船容与之中。可见诗贵天然,不在专工雕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