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租

宋·曾巩
耕耨筋力苦,收刈田野乐。 乡邻约来往,樽酒追酬酢。 生涯给俯仰,公敛忘厚薄。 胡为此岁暮,老少颜色恶? 国用有缓急,时议废量度。 内外奔气势,上下穷割剥。 今岁九夏旱,赤日万里灼。 陂湖蹙埃壒,禾黍死硗确。 众期必见省,理在非可略。 谓须倒廪赈,讵止追租阁。 吾人已迫切,此望亦迂邈。 奈何呻吟诉,卒受鞭捶却。 宁论救憔悴,反与争合龠。 问胡应驱迫,久已罹匮涸。 计须卖强壮,势不存尪弱。 去岁已如此,愁呼遍郊郭。 饥羸乞分寸,斯须死笞缚。 法令尚修明,此理可惊愕。 公卿饱天禄,耳目知民瘼。 忍令疮痍内,每肆诛求虐。 但忧值空虚,宁无挺犁钁。 暴吏理宜除,浮费义可削。 吾卧避嚣喧,兹言偶斟酌。 试起望遗村,霾风振墟落。
诗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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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丁琰序

曾
曾巩
宋
守令之于民近且重,易知矣。余尝论今之守令,有道而闻四方者不过数人。此数人者,非特任守令也。过此数人,有千里者相接而无一贤守,有百里者相环而无一贤令。至天子大臣尝患其然,则任奉法之吏,严刺察之科,以绳治之。诸郡守县令以罪不任职,或黜或罢者相继于外。于是下诏书,择廷臣,使各举所知以任守令。是天子大臣爱国与民而重守令之意,可谓无不至矣。而诏虽下,举者卒不闻。惟令或以旧制举,不皆循岁月而授。每举者有姓名,得而视之,推考其材行能堪其举者,卒亦未见焉。举者既然矣,则以余之所见闻,阴计其人之孰可举者,卒亦未见焉。犹恐余之愚且贱,闻与见焉者少,不足以知天下之材也,则求夫贤而有名位、闻与见之博者,而从之问其人之孰可举者,卒亦未见焉。岂天下之人固可诬,而天固不生才于今哉! 使天子大臣患天下之弊,则数更法以御之。法日以愈密,而弊日以愈多。岂今之去古也远,治天下卒无术哉!盖古人之有庠有序,有师友之游,有有司之论,而赏罚之始于乡,属于天下,为教之详至此也。士也有圣人之道,则皆得行其教;有可教之质,则皆可为材且良,故古之贤也多。贤之多,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咸宜焉,独千里、百里之长哉?其为道岂不约且明,其为致天下之材岂不多哉?其岂有劳于求而不得人,密于法而不胜其弊,若今之患哉? 今也,庠序、师友、赏罚之法非古也,士也有圣人之道,欲推而教于乡于天下,则无路焉。人愚也,则愚矣!可教而贤者,卒谁教之哉?故今之贤也少。贤之少,则自公卿大夫至于牛羊仓廪贱官之选常不足其人焉,独守令哉?是以其求之无不至,其法日以愈密,而不足以为治者,其原盖此之出也已。噫!奚重而不更也。 姑苏人丁君琰佐南城,南城之政平。余知其令,令曰:「丁君之佐我。」又知其邑人,邑人无不乐道之者。余既患今之士,而常慕古之人,每观良吏一传,则反覆爱之。如丁君之信于其邑,余于旁近邑之所未见,故爱之特深。今为令于淮阴,上之人知其材而举用之也。于令也,得人矣。使丁君一推是心以往,信于此,有不信于彼哉! 求余文者多矣,拒而莫之与也。独丁君之行也,不求余文,而余乐道其所尝论者以送之,以示重丁君,且勉之,且勉天下之凡为吏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