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假山记苏苏洵宋木之生,或蘖而殇,或拱而夭;幸而至于任为栋梁,则伐;不幸而为风之所拔,水之所漂,或破折或腐;幸而得不破折不腐,则为人之所材,而有斧斤之患。其最幸者,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,不知其几百年,而其激射啮食之馀,或仿佛于山者,则为好事者取去,强之以为山,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。而荒江之濆,如此者几何,不为好事者所见,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,何可胜数?则其最幸者之中,又有不幸者焉。 予家有三峰。予每思之,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。且其孽而不殇,拱而夭,任为栋梁而不伐;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,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之所材,以及于斧斤之,出于湍沙之间,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,而后得至乎此,则其理似不偶然也。 然予之爱之,则非徒爱其似山,而又有所感焉;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。予见中峰,魁岸踞肆,意气端重,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。二峰者,庄栗刻削,凛乎不可犯,虽其势服于中峰,而岌然决无阿附意。吁!其可敬也夫!其可以有所感也夫!
颜书苏苏洵宋任君北方来,手出《邠州碑》。为是鲁公写,遗我我不辞。 鲁公实豪杰,慷慨忠义姿。忆在天宝末,变起渔阳师。 猛士不敢当,儒生横义旗。感激数十郡,连衡斗羌夷。 新造势尚弱,胡为力未衰。用兵竟不胜,叹息真数奇。 杲兄死常山,烈士泪满颐。鲁公不死敌,天下皆熙熙。 奈何不爱死,再使踏鲸鳍。公固不畏死,吾实悲当时。 缅邈念高谊,惜哉我生迟。近日见异说,不知作者谁。 云公本不死,此事亦已奇。大抵天下心,人人属公思。 加以不死状,慰此苦叹悲。我欲哭公墓,莽莽不可知。 爱其平生迹,往往或孑遗。此字出公手,一见减叹咨。 使公不善书,笔墨纷讹痴。思其平生事,岂忍弃路歧。 况此字颇怪,堂堂伟形仪。骏极有深稳,骨老成支离。 点画乃应和,关连不相违。有如一人身,鼻口耳目眉。 彼此异状貌,各自相结维。离离天上星,分如不相持。 左右自缀会,或作斗与箕。骨严体端重,安置无攲危。 篆鼎兀大腹,高屋无弱楣。古器合尺度,法相应矩规。 想其始下笔,庄重不自卑。虞柳岂不好,结束烦絷羁。 笔法未离俗,庸手尚敢窥。自我见此字,得纸无所施。 一车会百木,后斤斧易为。团团彼明月,欲画形终非。 谁知忠义心,馀力尚及斯。因此数幅纸,使我重叹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