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书 · 卷五十一 · 列传第十一 · 宗室长沙景王道怜

南北朝·沈约
长沙景王道怜,高祖中弟也。初为国子学生。谢琰为徐州,命为从事史。高祖克京城,进平京邑,道怜常留家侍慰太后。桓玄走,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,除员外散骑侍郎。寻迁建威将军、南彭城内史。 时北青州刺史刘该反,引索虏为援,清河、阳平二郡太守孙全聚众应之。义熙元年,索虏托跋开遣伪豫州刺史索度真、大将军斛斯兰寇徐州,攻相县,执钜鹿太守贺申,进围宁朔将军羊穆之于彭城。穆之告急,道怜率众救之。军次陵栅,斩全。进至彭城,真、兰退走。道怜率宁远将军孟龙符、龙骧将军孔隆及穆之等追,真、兰走奔相城。又追蹑至光水沟,斩刘该,虏众见杀及赴水死略尽。 高祖镇京口,进道怜号龙骧将军,又领堂邑太守,戍石头。明年,加使持节、监征蜀诸军事,率冠军将军刘敬宣等伐谯纵,而文处茂、温祚据险不得进,故不果行。以义勋封新兴县五等侯。四年,代诸葛长民为并州刺史、义昌太守,将军、内史如故。犹戍石头。 时鲜卑侵逼,自彭城以南,民皆保聚,山阳、淮阴诸戍,并不复立。道怜请据彭城,以渐修创,朝议以彭城县远,使镇山阳。进号征虏将军、督淮北军郡事、北东海太守,并州刺史、义昌太守如故。以破索度真功,封新渝县男,食邑五百户。从高祖征广固,常为军锋。及城陷,慕容超将亲兵突围走,道怜所部获之。加使持节,进号左将军。七年,解并州,加北徐州刺史,移镇彭城。八年,高祖伐刘毅,征为都督衮青二州晋陵京口淮南诸郡军事、兖青州刺史,持节、将军、太守如故,还镇京口。九年,甲仗五十人入殿。以广固功,改封竟陵县公,食邑千户。减先封户邑之半,以赐次子义宗。十年,进号中军将军,加散骑常侍,给鼓吹一部。明年,讨司马休之,道怜监留府事,甲仗百人入殿。江陵平,以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、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镇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,持节,常侍如故。北府文武悉配之。道怜素无才能,言音甚楚,举止施为,多诸鄙拙。高祖虽遣将军佐辅之,而贪纵过甚,畜聚财货,常若不足,去镇之日,府库为之空虚。 高祖平定三秦,方思外略,征道怜还为侍中、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、守尚书令、徐衮二州刺史,持节、将军如故。元熙元年,解尚书令,进位司空,出镇京口。高祖受命,进位太尉,封长沙王,食邑五千户,持节、侍中、都督、刺史如故。永初二年朝正,入住殿省。先是,卢陵王义真为扬州刺史,太后谓上曰“道怜汝布衣兄弟,故宜为扬州”上曰“寄奴于道怜岂有所惜。扬州根本所寄,事务至多,非道怜所了”太后曰“道怜年出五十,岂当不如汝十岁儿邪”上曰“车士虽为刺史,事无大小,悉由寄奴。道怜年长,不亲其事,于听望不足”太后乃无言。车士,义真小字也。 三年春,高祖不豫,加班剑三十人。时道怜入朝,留司马陆仲元居守,刁逵子弥为亡命,率数十人入京城,仲元击斩之。先是,府中陈犭屯告弥有异谋,至是赐钱二十万,除县令。五月,宫车晏驾,道怜疾患不堪临丧。六月,薨,年五十五。追赠太傅,持节、侍中、都督、刺史如故。祭礼依晋太宰安平王故事,鸾辂九旒,黄屋左纛,辒辌挽歌二部,前后部羽葆、鼓吹,虎贲班剑百人。 太祖元嘉九年,诏曰“古者明王经国,司勋有典,平章以驭德刑,班瑞以畴功烈,铭徽庸于鼎彝,配祫祀于清庙。是以从飨先王,义存商诰,祭于大蒸,礼著周典。自汉迄晋,世崇其文,王猷既昭,幽显咸秩。先皇经纬天地,拨乱受终,骏命爰集,光宅区宇。虽圣明渊运,三灵允协,抑亦股肱翼亮之勤,祈父宣力之效。故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南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京口诸军事、太傅、南徐兖二州刺史长沙景王,故侍中、大司马临川烈武王,故司徒南康文宣公穆之,侍中、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录尚书事、扬州刺史华容县开国公弘,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都督江州豫州西阳新蔡晋熙四郡军事、征南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江州刺史永修县开国公道济,故左将军、青州刺史龙阳县开国侯镇恶,或履道广流,秉德冲邈,或雅量高劭,风鉴明远,或识唯知正,才略开迈,咸文德以熙帝载,武功以隆景业,固以侔踪姬旦,方轨伊、邵者矣。朕以寡德,纂戎鸿绪,每惟道勋,思遵令典,而大常未铭,从祀尚阙,鉴寐钦属,永言深怀。便宜敬是前式,宪兹嘉礼,勒功天府,配祭庙庭,俾示徽章,垂美长世,茂绩远猷,永传不朽” 道怜六子:义欣嗣、义庆、义融、义宗、义宾、义綦。 义欣,为员外散骑侍郎,不拜。历中领军,征虏将军,青州刺史、魏郡太守,将军如故,戍石头。元嘉元年,进号后将军,加散骑常侍。三年,以本号为南兖州刺史。七年,到彦之率大众入河,义欣进彭城,为众军声援。彦之退败,青、齐搔扰,将佐虑寇大至,劝义欣委镇还都,义欣坚志不动。迁使持节、监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、豫州刺史,将军如故。给鼓吹一部。镇寿阳。 于时土境荒毁,人民雕散,城郭颓败,盗贼公行。义欣纲维补缉,随宜经理,劫盗所经,立讨诛之制。境内畏服,道不拾遗,城府库藏,并皆完实,遂为盛藩强镇。时淮西、江北长吏,悉叙劳人武夫,多无政术。义欣陈之曰“江淮左右,土瘠民疏,顷年以来,荐饥相袭,百城雕弊,于今为甚。绥牧之宜,必俟良吏。劳人武夫,不经政术,统内官长,多非才授。东南殷实,犹或简能,况宾接荒垂,而可辑柔顿阙。愿敕选部,必使任得其人,庶得不劳而治”芍陂良田万馀顷,堤堨久坏,秋夏常苦旱。义欣遣咨议参军殷肃循行修理。有旧沟引渒水入陂,不治积久,树木榛塞。肃伐木开榛,水得通注,旱患由是得除。十年,进号镇军将军,进监为都督。十一年夏,入朝,太祖厚加恩礼。十六年,薨,时年三十六。追赠散骑常侍、征西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持节、都督、刺史如故。谥曰成王。 子悼王瑾,字彦瑜,官至太子屯骑校尉。三十年,为元凶所杀。世祖即位,追赠散骑常侍。子粲早夭,粲弟纂,字元绩嗣,官至步兵校尉。顺帝升明二年薨,会齐受禅,国除。 瑾弟祗,字彦期,大明中为中书郎。太宰江夏王义恭领中书监,服亲不得相临,表求解职。世祖诏曰“昔二王两谢,俱至崇礼,自今三台五省,悉同此例”太宗初,为南兖州刺史、都官尚书,谋应晋安王子勋为逆,伏诛。 祗弟楷,秘书郎,为元凶所杀,追赠通直郎。楷弟瞻,晋安太守,与子勋同逆,伏诛。瞻弟韫,字彦文,步兵校尉,宣城太守。子勋为乱,大众屯据鹊尾,攻逼宣城。于时四方牧守,莫不同逆,唯韫弃郡赴朝廷。太宗嘉其诚,以为黄门郎,太子中庶子,侍中,加荆、湘州,南兖州刺史,吴兴太守。侍中,领左军将军。又改领骁骑将军,抚军将军,雍州刺史。侍中,领右卫将军。改领左卫将军、散骑常侍、中领军。升明元年,谋反伏诛。韫人才凡鄙,以有宣城之勋,特为太宗所宠。在湘州及雍州,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,常自披玩。尝以此图示征西将军蔡兴宗,兴宗戏之,阳若不解画者,指韫形像问曰“此何人而在舆上”韫曰“此正是我”其庸鄙如此。 韫弟弼,武昌太守,亦与子勋同逆,伏诛。弟鉴,员外散骑侍郎,蚤卒。监弟勰,字彦和,侍中,吴兴太守,后废帝元徽元年卒。 勰弟颢,字彦明,侍中、左卫将军,冠军将军、吴兴太守,未拜,元徽四年卒,追赠右将军。 颢弟述,东阳太守,黄门郎,与从弟秉同逆,事败走白山,追禽伏诛。义欣弟义庆,出继临川烈武王道规。 义庆弟义融,永初元年,封桂阳县侯,食邑千户。凡王子为侯者,食邑皆千户。义融历侍中,左卫将军,太子中庶子,五兵尚书,领军。有质干,善于用短楯。元嘉十八年,卒,追赠车骑将军,谥曰恭侯。 子孝侯顗嗣,官至太子翊军校尉,为元凶所杀。世祖即位,追赠散骑常侍。无子,弟袭以子晃继封。升明二年,与员外散骑侍郎安成戢仁祖、荒人王武连、羽林副彭元俊等谋反,国除。 袭字茂德,太子舍人,安成太守。晋安王子勋为逆,袭据郡距之,子勋遣军攻围不能下。太宗嘉之,以为郢州刺史,封建陵县侯,食邑五百户。建陵县属苍梧郡,以道远,改封临澧县侯。太始六年,卒于中护军。追赠护军将军,加散骑常侍,谥曰忠侯。袭亦庸鄙,在郢州,暑月露军上听事,纲纪正伏阁,怪之,访问,乃知是袭。子旻嗣,升明三年,改封东昌县侯,与兄晃俱伏诛。 袭弟彪,秘书郎。弟寔,太子舍人,并蚤卒。寔弟爽,海陵太守。 义融弟义宗,幼为高祖所爱,字曰伯奴,赐爵新渝县男。永初元年,进爵为侯,历黄门侍郎,太子左卫率。元嘉八年,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,还弟内藏,义宗隐蔽之,免官。德灵雅有姿色,为义宗所爱宠,本会稽郡吏。谢方明为郡,方明子惠连爱幸之,为之赋诗十余首,《乘流遵归渚》篇是也。又为侍中、太子詹事,加散骑常侍、征虏将军、南兖州刺史。二十一年,卒,追赠散骑常侍、平北将军,谥曰惠侯。爱士乐施,兼好文籍,世以此称之。 子怀侯玠嗣,琅邪、秦郡太守。为元凶所杀,追赠散骑常侍。无子,弟秉以子承继封。 秉字彦节,初为著作郎,历羽林监,越骑校尉,中书、黄门侍郎。太宗泰始初,为侍中,频徙左卫将军,丹阳尹,太子詹事,吏部尚书。时宗室虽多,材能甚寡。秉少自砥束,甚得朝野之誉,故为太宗所委。五年,出为前将军、淮南宣城二郡太守,不拜,还复本任。复为侍中,守秘书监,领太子詹事。未拜,迁使持节、都督南徐徐兖豫青冀六州诸军事、后将军、南徐州刺史,加散骑常侍。后废帝即位,改都督郢州豫州之西阳司州之义阳二郡诸军事、郢州刺史,持节、常侍如故。未拜,留为尚书左仆射,参选。元徽元年,领吏部,加兵五百人。寻领卫尉,辞不拜。桂阳王休范为逆,中领军刘勔出守石头,秉权兼领军将军,所给加兵,自随入殿。二年,加散骑常侍、丹阳尹,解吏部。封当阳县侯,食邑千户。与齐王、袁粲、褚渊分日入直决机事。四年,迁中书令,加抚军将军,常侍、尹如故。顺帝即位,转尚书令、中领军,将军如故。 时齐王辅政,四海属心,秉知鼎命有在,密怀异图。袁粲镇石头,不识天命,沈攸之举兵反,齐王入屯朝堂,粲潜与秉及诸大将黄回等谋欲作乱。本期夜会石头,旦乃举兵。秉素恇怯骚动,扰不自安,再餔后,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,尽室奔石头,部曲数百,赫奕满道。既至见粲,粲惊曰“何遽便来,事今败矣”秉曰“今得见公,万死亦何恨”从弟中领军韫,直在省内,与直閤将军卜伯兴谋,其夜共攻齐王。会秉去事觉,齐王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韫。韫已戒严,敬则率壮士直前,韫左右皆披靡,因杀之,伯兴亦伏诛。粲败,秉逾城出走,于额檐湖见擒,与二子承、俣并死。秉时年四十五。秉妻萧氏,思话女也。元徽中,朝廷危殆,妻常惧祸败,每谓秉曰“君富贵已足,故应为儿子作计。年垂五十,残生何足吝邪”秉不能从。 秉弟谟,奉朝请。谟弟遐,字彦道,亦奉朝请、员外散骑侍郎。与嫡母殷养女云敷私通,殷每禁之。殷暴病卒,未大殓,口鼻流血,疑遐潜加毒害,为有司所纠。世祖徙之始安郡,永光中,得还。太宗世,历黄门侍郎,都官尚书,吴郡太守。兄秉既死,齐王遣诛之。遐人才甚凡,自讳名,常对宾客曰“孝武无道,枉我杀母”其顽騃若此。秉当权,遐累求方伯,秉曰“我在,用汝作州,于听望不足”遐曰“富贵时则云不可相关,从坐之日,为得免不”至是果死焉。 义宗弟义宾,元嘉二年,封新野县侯。六年,以新野荒敝,改封兴安县侯。黄门郎,秘书监,左卫将军,位至辅国将军、徐州刺史。二十五年,卒,追赠后将军,谥曰肃侯。子惠侯综嗣。卒。子宪嗣。升明二年,齐受禅,国除。综弟琨,晋平太守。 义宾弟义綦,元嘉六年,封营道县侯。凡鄙无识知,每为始兴王浚兄弟所戏弄。浚尝谓义綦曰“陆士衡诗云:营道无烈心。其何意苦阿父如此”义綦曰“下官初不识,何忽见苦”其庸塞可笑类若此。历右卫将军,湘州刺史。孝建二年,卒,赠平南将军,谥曰僖侯。子长猷嗣,官至步兵校尉。升平三年,卒。齐受禅,国除。 临川烈武王道规,字道则,高祖少弟也。少倜傥有大志,高祖奇之,与谋诛桓玄。时桓弘镇广陵,以为征虏中兵参军。高祖克京城,道规亦以其日与刘毅、孟昶共斩弘,收众济江。进平京邑,玄败走。晋大将军武陵王遵承制,以道规为振武将军、义昌太守。 与刘毅、何无忌追玄。玄西走江陵,留郭铨、何澹之等固守盆口,义军既至,贼列舰距之。澹之空设羽仪旗帜于一舫,而别在它船,无忌欲攻羽仪所在,众悉不同,曰“澹之必不在此舫,虽得无益也”无忌曰“澹之不在此舫,固不须言也。既不在此,则战士必弱,我以劲兵攻之,必可禽也。禽之之日,彼必以为失其军主,我徒咸谓已得贼帅,我勇而彼惧,惧而薄之,破之必矣”道规喜曰“此名计也”因往彼攻之,即禽此舫。因鼓噪倡曰“已斩何澹之”贼徒及义军并以为然。因纵兵,贼众奔败,即克盆口,进平寻阳。因复驰进,遇玄于峥嵘洲。道规等兵不满万人,而玄战士数万,众并惮之,欲退还寻阳。道规曰“不可。彼众我寡,强弱异势。今若畏懦不进,必为所乘,虽至寻阳,岂能自固。玄虽窃名雄豪,内实恇怯,加已经奔败,众无固心。决机两阵,将雄者克。昔光武昆阳之战,曹操官渡之师,皆以少制多,共所闻也。今虽才谢古人,岂可先为之弱”因麾众而进,毅等从之,大破玄军。郭铨与玄单舸走,江陵不复能守,欲入蜀,为冯迁所斩。 义军遇风不进,桓谦、桓振复据江陵,毅留巴陵,道规与无忌俱进攻桓谧于马头,桓蔚于宠洲,皆破之。无忌欲乘胜直造江陵,道规曰“兵法屈申有时,不可苟进。诸桓世居西楚,群小皆为竭力,振勇冠三军,难与争胜。且可顿兵养锐,徐以计策縻之,不忧不克也”无忌不从,果为振所败。乃退还寻阳,缮治舟甲,复进军夏口。伪镇军将军冯该戍夏口东岸,扬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城,辅国将军桓仙客守偃月垒。于是毅攻鲁城,道规、无忌攻偃月,并克之,生禽仙客、山图。其夕,该遁走,进平巴陵。谦、振遣使求割荆、江二州,奉归晋帝,不许。会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攻襄阳,伪雍州刺史桓蔚走江陵。宗之进至纪南,振自往距之,使桓谦留守。时毅、道规已次马头,驰往袭,谦奔走,即日克江陵城。振大破宗之而归,闻城已陷,亦走。无忌翼卫天子还京师,道规留夏口。江陵之平也,道规推毅为元功,无忌为次功,自居其末。进号辅国将军、督淮北诸军事、并州刺史,义昌太守如故。 时荆州、湘、江、豫犹多桓氏余烬,往往屯结。复以本官进督江州之武昌、荆州之江夏随郡义阳绥安、豫州之西阳汝南颍川新蔡九郡诸军事,随宜剪扑,皆悉平之。以义勋封华容县公,食邑三千户。迁使持节、都督荆宁秦梁雍六州司州之河南诸军事、领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,将军如故。辞南蛮以授殷叔文。叔文被诛,乃复还领。善于为治,刑政明理,士民莫不畏而爱之。刘敬宣征蜀不克,道规以督统降为建威将军。 卢循寇逼京邑,道规遣司马王镇之及扬武将军檀道济、广武将军到彦之等赴援朝廷,至寻阳,为贼党荀林所破。循即以林为南蛮校尉,分兵配之。使乘胜伐江陵,扬声云徐道覆已克京邑。而桓谦自长安入蜀,谯纵以谦为荆州刺史,厚加资给,与其大将谯道福俱寇江陵,正与林会。林屯江津,谦军枝江,二寇交逼,分绝都邑之间。荆楚既桓氏义旧,并怀异心。道规乃会将士,告之曰“桓谦今在近畿,闻者颇有去就之计。吾东来文武,足以济事。若欲去者,本不相禁”因夜开城门,达晓不闭,众咸惮服,莫有去者。雍州刺史鲁宗之率众数千自襄阳来赴。或谓宗之未可测,道规乃单马迎之,宗之感悦。众议欲使檀道济、到彦之与宗之共击,道规曰“卢循拥隔中流,扇张同异,桓谦、荀林更相首尾。人怀危惧,莫有固心,成败之机,在此一举。非吾自行,其事不决”乃使宗之居守,委以腹心,率诸军攻谦。诸将佐皆固谏曰“今远出讨谦,其胜难必。荀林近在江津,伺人动静。若来攻城,宗之未必能固,脱有差跌,大事去矣”道规曰“诸君不识兵机耳。荀林愚竖,无它奇计。以吾去未远,必不敢向城。吾今取谦,往至便克,沈疑之间,已自还反。谦败则林破胆,岂暇得来。。且宗之独守,何为不支数日”解南蛮校尉印以授咨议参军刘遵。驰往攻谦,水陆齐进。谦大败,单舸走,欲下就林,追斩之。还至浦口,林又奔散。刘遵率军追林,至巴陵,斩之。 初,谦至枝江,江陵士庶皆与谦书,言城内虚实,咸欲谋为内应。至是参军曹仲宗检得之,道规悉焚不视,众于是大安。进号征西将军。先是,桓歆子道儿逃于江西,出击义阳郡,与卢循相连接,循使蔡猛助之。道规遣参军刘基破道儿于大薄,临陈斩猛。 徐道覆率众三万,奄至破冢,鲁宗之已还襄阳,追召不及,人情大震。或传循已平京师,遣道覆上为刺史,江汉士庶感焚书之恩,无复贰志。道规使刘遵为游军,自距道覆于豫章口。前驱失利,道规壮气愈厉,激扬三军。遵自外横击,大破之。斩首万余级,赴水死者殆尽,道覆单舸走还盆口。初使遵为游军,众咸云“今强敌在前,唯患众少,不应割削见力,置无用之地”及破道覆,果得游军之力,众乃服焉。 遵字慧明,临淮海西人,道规从母兄萧氏舅也。官至右将军、宣城内史、淮南太守。义熙十年,卒,追赠抚军将军。追封监利县侯,食邑七百户。 道规进号征西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加散骑常侍,固辞。俄而寝疾,改授都督豫江二州扬州之宣城淮南卢江历阳安丰堂邑六郡诸军事、豫州刺史,持节、常侍、将军如故。以疾不拜。八年闰月,薨于京师,时年四十三,追赠侍中、司徒,加班剑二十人。谥曰烈武公。平桓谦功,进封南郡公,邑五千户。高祖受命,赠大司马,追封临川王,食邑如先。 道规无子,以长沙景王第二子义庆为嗣。初,太祖少为道规所养,高祖命绍焉,咸以礼无二继,太祖还本,而定义庆为后。义庆为荆州,庙主当随往江陵,太祖诏曰“褒崇道勋,经国之盛典。尊亲追远,因心之所隆。故侍中、大司马临川烈武王,体道钦明,至德渊邈,睿哲自天,孝友光备。爰始协规,则翼赞景业。陵威致讨,则克剪枭鲸。逮妖逆交侵,方难孔棘,势逾累綦,人无固志。王神谟独运,灵武宏发,辑宁内外,诛覆群凶,固已化被江汉,勋高微管,远猷侔于二南,英雄迈于两献者矣。朕幼蒙殊爱,德荫特隆,丰恩慈训,义深情戚,永惟仁范,感慕缠怀。今当拥移寝祏,初祀西夏,思崇嘉礼,式备徽章,庶以昭宣风度,允副幽显。其追崇丞相,加殊礼,鸾辂九旒,黄屋左纛,给节钺、前后部羽葆、鼓吹、虎贲班剑百人,侍中如故”及长沙太妃檀氏、临川太妃曹氏后薨,祭皆给鸾辂九旒,黄屋左纛,纻辌车,挽歌一部,前后部羽葆、鼓吹,虎贲班剑百人。 义庆幼为高祖所知,常曰“此吾家丰城也”年十三,袭封南郡公。除给事,不拜。义熙十二年,从伐长安,还拜辅国将军、北青州刺史,未之任,徙督豫州诸军事、豫州刺史,复督淮北诸军事,豫州刺史、将军并如故。永初元年,袭封临川王。征为侍中。元嘉元年,转散骑常侍,秘书监,徙度支尚书,迁丹阳尹,加辅国将军、常侍并如故。 时有民黄初妻赵杀子妇,遇赦应徙送避孙仇。义庆曰“案《周礼》,父母之仇,避之海外,虽遇市朝,斗不反兵。盖以莫大之冤,理不可夺,含戚枕戈,义许必报。至于亲戚为戮,骨肉相残,故道乖常宪,记无定准,求之法外,裁以人情。且礼有过失之宥,律无仇祖之文。况赵之纵暴,本由于酒,论心即实,事尽荒耄。岂得以荒耄之王母,等行路之深仇。臣谓此孙忍愧衔悲,不违子义,共天同域,无亏孝道” 六年,加尚书左仆射。八年,太白星犯右执法,义庆惧有灾祸,乞求外镇。太祖诏譬之曰“玄象茫昧,既难可了。且史家诸占,各有异同,兵星王时,有所干犯,乃主当诛。以此言之,益无惧也。郑仆射亡后,左执法尝有变,王光禄至今平安。日蚀三朝,天下之至忌,晋孝武初有此异,彼庸主耳,犹竟无他。天道辅仁福善,谓不足横生忧惧。兄与后军,各受内外之任,本以维城,表里经之,盛衰此怀,实有由来之事。设若天必降灾,宁可千里逃避邪。既非远者之事,又不知吉凶定所。若在都则有不测,去此必保利贞者,岂敢苟违天邪”义庆固求解仆射,乃许之,加中书令,进号前将军,常侍、尹如故。在京尹九年,出为使持节、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、平西将军、荆州刺史。荆州居上流之重,地广兵强,资实兵甲,居朝廷之半,故高祖使诸子居之。义庆以宗室令美,故特有此授。性谦虚,始至及去镇,迎送物并不受。 十二年,普使内外群官举士,义庆上表曰“诏书畴咨群司,延及连牧,旌贤仄陋,拔善幽遐。伏惟陛下惠哲光宣,经纬明远,皇阶藻曜,风猷日升,而犹询衢室之令典,遵明台之睿训,降渊虑于管库,纡圣思乎版筑,故以道邈往载,德高前王。臣敢竭虚暗,祗承明旨。伏见前临沮令新野庾实,秉真履约,爱敬淳深。昔在母忧,毁瘠过礼。今罹父疚,泣血有闻。行成闺庭,孝著邻党,足以敦化率民,齐教轨俗。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,恬和平简,贞洁纯素,潜居研志,耽情坟籍,亦足镇息颓竞,奖勖浮动。处士南郡师觉,才学明敏,操介清修,业均井渫,志固冰霜。臣往年辟为州祭酒,未污其虑。若朝命远暨,玉帛遐臻,异人间出,何远之有”义庆留心抚物,州统内官长亲老,不随在官舍者,年听遣五吏饷家。先是,王弘为江州,亦有此制。在州八年,为西土所安。撰《徐州先贤传》十卷,奏上之。又拟班固《典引》为《典叙》,以述皇代之美。十六年,改授散骑常侍、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阳晋熙新蔡三郡诸军事、卫将军、江州刺史,持节如故。十七年,即本号都督南兖徐兖青冀幽六州诸军事、南兖州刺史。寻加开府仪同三司。 为性简素,寡嗜欲,爱好文义,文词虽不多,然足为宗室之表。受任历藩,无浮淫之过,唯晚节奉养沙门,颇致费损。少善骑乘,及长以世路艰难,不复跨马。招聚文学之士,近远必至。太尉袁淑,文冠当时。义庆在江州,请为卫军咨议参军。其余吴郡陆展、东海何长瑜、鲍照,等,并为辞章之美,引为佐史国臣。太祖与义庆书,常加意斟酌。 鲍照,字明远,文辞赡逸,尝为古乐府,文甚遒丽。元嘉中,河、济俱清,当时以为美瑞,照为《河清颂》,其序甚工。其辞曰: 臣闻善谈天者,必征象于人。工言古者,先考绩于今。鸿、牺以降,遐哉邈乎,镂山岳,雕篆素,昭德垂勋,可谓多矣。而史编唐尧之功,载“格于上下”,乐登文王之操,称“于昭于天”。素狐玄玉,聿彰符命,朴牛大螾,爰定祥历,鱼鸟动色,禾雉兴让,皆物不盈眦,而美溢金石。诗人于是不作,颂声为之而寝,庸非惑欤。 自我皇宋之承天命也,仰符应龙之精,俯协河龟之灵,君图帝宝,粲烂瑰英,固业光曩代,事华前德矣。圣上天飞践极,迄兹二十四载。道化周流,玄泽汪濊。地平天成,上下含熙。文同轨通,表里禔福。耀德中区,黎庶知让。观英遐表,夷貉怀惠。恤勤秩礼,罢露台之金。纾国振民,倾钜桥之粟。约违迫胁,奢去泰甚。燕无留饮,畋不盘乐。物色异人,优游据正。显不失心,幽无怨气。精照日月,事洞天情。故不劳杖斧之臣,号令不严而自肃。无辱凤举之使,灵怪不召而自彰。万里神行,飙尘不起。农商野庐,边城偃柝。冀马南金,填委内府。驯象西爵,充罗外囿。阿纨綦组之饶,衣覆宗国。渔盐杞梓之利,傍赡荒遐。士民殷富,五陵既有惭德。宫宇宏丽,三川莫之能比。闾闬有盈,歌吹无绝。朱轮叠辙,华冕重肩。岂徒世无穷人,民获休息,朝呼韩、罢酤铁而已哉。是以嘉祥累仍,福应尤盛:青丘之狐,丹穴之鸟,栖阿阁,游禁园。金芝九茎,木禾六刃,秀铜池,发膏亩。宜以协调律吕,谒荐郊庙,烟霏雾集,不可胜纪。然而圣上犹昧旦夙兴,若有望而未至,闳规远图,如有追而莫及,神明之贶,推而弗居也。是以琬碑镠检,盛典芜而不治。朝神省方,大化抑而未许。崇文协律之士,蕴舞颂于外。坐朝陪宴之臣,怀揄扬于内,三灵伫眷,九壤注心,既有日矣。 岁宫乾维,月躔苍陆,长河巨济,异源同清,澄波万壑,洁澜千里。斯诚旷世伟观,昭启皇明者也。语曰“影从表,瑞从德”此其效焉。宣尼称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”《传》曰“俟河之清,人寿几何”皆伤不可见也。然则古人所不见者,今殚见之矣。孟轲曰“千载一圣,是旦暮也”岂不大哉。夫四皇六帝,树声长世,大宝也。泽浸群生,国富刑清,鸿德也。制礼裁乐,惇风迁俗,文教也。诛华逋羯,束颡绛阙,武功也。鸣鸟跃鱼,涤秽河渠,至祥也。大宝鸿德,文教武功,其崇如此。幽明协赞,民祇与能,厥应如彼。唯天为大,尧实则之。皇哉唐哉,畴与为让。抑又闻之,势之所覃者浅,则美之所传者近。道之所感者深,则庆之所流者远。是以丰功韪命,润色縢策,盛德形容,藻被歌颂。察之上代,则奚斯、吉甫之徒,鸣玉銮于前。视之中古,则相如、王褒之属,施金羁于后。绝景扬光,清埃继路,班固称汉成之世,奏御者千有余篇,文章之盛,与三代同风。由是言之,斯乃臣子旧职,国家通义,不可辍也。臣虽不敏,宁不勉乎。 世祖以照为中书舍人。上好为文章,自谓物莫能及,照悟其旨,为文多鄙言累句,当时咸谓照才尽,实不然也。临海王子顼为荆州,照为前军参军,掌书记之任。子顼败,为乱兵所杀。 义庆在广陵,有疾,而白虹贯城,野麇入府,心甚恶之,固陈求还。太祖许解州,以本号还朝。二十一年,薨于京邑,时年四十二。追赠侍中、司空,谥曰康王。 子哀王烨字景舒嗣,官至通直郎,为元凶所杀。追赠散骑常侍。子绰,字子流嗣,官至步兵校尉。升明三年反,伏诛,国除。绰弟绾,早卒。烨弟衍,太子舍人。衍弟镜,宣城太守。镜弟颖,前将军。颖弟倩,南新蔡太守。 遵考,高祖族弟也。曾祖淳,皇曾祖武原令混之弟,官至正员郎。祖岩,海西令。父涓子,彭城内史。 遵考始为将军振武参军,预讨卢循,封乡侯。自建威将军、彭城内史随高祖北伐。时高祖诸子并弱,宗室唯有遵考。长安平定,以督并州司州之北河东北平阳北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并州刺史,领河东太守,镇蒲坂。关中失守,南还,除游击将军,迁冠军将军。晋帝逊位居秣陵宫,遵考领兵防卫。 高祖初即大位,下推恩之诏,曰“遵考服属之亲,国戚未远,宗室无多,宜蒙宠爵。可封营浦县侯,食邑五百户”以本号为彭城、沛二郡太守。景平元年,迁右卫将军。元嘉二年,出为征虏将军、淮南太守。明年,转使持节,领护军,入直殿省。出为使持节、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南阳竟陵顺阳襄阳新野随六郡诸军事、征虏将军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,襄阳新野二郡太守。遵考为政严暴,聚敛无节。五年,为有司所纠,上不问,赦还都。七年,除太子右卫率,加给事中。明年,督南徐兖州之江北淮南诸军事、征虏将军、南兖州刺史,领广陵太守。又征为侍中,领后军将军,徙太常。九年,迁右卫将军,加散骑常侍。十二年,坐厉疾不待对,免常侍,以侯领右卫。明年,复本官。十五年,又领徐州大中正、太子中庶子,本官如故。其年,监徐兖二州豫州之梁郡诸军事、前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。未之镇,留为侍中,领左卫将军。明年,出为使持节、监豫司雍并四州南豫州之梁郡弋阳马头荆州之义阳四郡诸军事、前将军、豫州刺史,领南梁郡太守。二十一年,坐统内旱,百姓饥,诏加赈给,而遵考不奉符旨,免官。起为散骑常侍、五兵尚书,迁吴兴太守,秩中二千石。二十五年,征为领军。二十七年,索虏南至瓜步,率军出江上,假节盖。三十年,复出为使持节,监豫州刺史。元凶弑立,进号安西将军,遣外监徐安期、仰捷祖防守之。遵考斩安期等,起义兵应南谯王义宣,义宣加遵考镇西将军。夏侯献率众至瓜步承候世祖,又坐免官。 孝建元年,鲁爽、臧质反,起为征虏将军,率众屯临沂县,仍除吴兴太守。明年,征为湘州刺史,未行,迁尚书左仆射。三年,转丹阳尹,加散骑常侍。复为尚书右仆射,领太子右卫率。明年,又除领军将军,加散骑常侍。五年,复迁尚书右仆射、金紫光禄大夫,常侍如故。明年,转左仆射,常侍如故。又领徐州刺史、大中正、崇宪太仆。前废帝即位,迁特进、右光禄大夫,常侍、太仆如故。景和元年,出督南豫州诸军事、安西将军、南豫州刺史。太宗即位,以为侍中、特进、右光禄大夫,领崇宪太仆,给亲侍三十人。崇宪太后崩,太仆解,余如故。泰始五年,赐几杖,大官四时赐珍味,疾病太医给药,固辞几杖。后废帝即位,进左光禄大夫,余如故。元徽元年卒,时年八十二。追赠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,侍中如故。谥曰元公。遵考无才能,直以宗室不远,故历朝显遇。年老有疾失明。 子澄之,顺帝升明末贵达。澄之弟琨之,为竟陵王诞司空主簿。诞作乱,以为中兵参军,不就,絷系数十日,终不受,乃杀之。追赠黄门郎。诏吏部尚书谢庄为之诔。 遵考从弟思考,亦被遇。历朝官,极清显,为豫章、会稽太守,益、徐州刺史,凡经十郡三州。泰始元年,卒于散骑常侍、金紫光禄大夫,时年七十五。追赠特进,常侍,光禄如故。 史臣曰:余妖内侮,偏众西临,荀、桓交逼,荆楚之势危矣。必使上略未尽,一算或遗,则城坏压境,上流之难方结。敌资三分有二之形,北向而争天下,则我全胜之道,或未可知。烈武王览群才,扬盛策,一举磔勍寇,非曰天时,抑亦人谋也。降年不永,遂不得与大业始终,惜矣哉。
文南北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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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
沈约
南北朝
邓琬,字元琬,豫章南昌人也。高祖混,曾祖玄,并为晋尚书吏部郎。祖潜之,镇南长史。父胤之,世祖征虏长史,吏部郎,彭城王义康大将军长史、豫章太守,光禄勋。琬初为州西曹主簿,南谯王义宣征北行参军,转参军事,又随府转车骑参军,仍转府主簿,江州治中从事史。世祖起义,版琬为辅国将军、南海太守,率军伐萧简于广州,攻围逾年,乃克。以臧质反,为江州刺史宗悫所执,值赦原。琬弟璩,与臧质同逆,质败从诛。琬弟环亦坐诛。琬在远,又有功,免死远徙,仍停广州。久之,得还,除给事中,尚书库部郎,都水使者,丹阳丞,本州大中正。大明七年,车驾幸历阳,追思在藩之旧,下诏曰“故光禄勋、前征虏长史邓胤之体局沈隐,累任著绩。朕昔当藩重,首先佐务,心力款尽,弗忘于怀。往岁息璩凶悖,自取诛剪,沿恩及琬,特免衅戮。今可擢为给事黄门侍郎,以旌胤之宿诚” 明年,出为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、寻阳内史,行江州事。前废帝狂悖无道,以太祖、世祖并第数居三以登极位,子勋次第既同,深构嫌隙,因何迈之谋,乃遣使赍药赐子勋死。使至,子勋典签谢道遇、斋帅潘欣之、侍书褚灵嗣等驰以告琬,泣涕请计。琬曰“身南土寒士,蒙先殊恩,以爱子见托,岂得惜门户百口,其当以死报效。幼主昏暴,社稷危殆,虽曰天子,事犹独夫。今便指率文武,直造京邑,与群公卿士,废昏立明”景和元年十一月十九日,称子勋教,即日戒严。子勋戎服出听事,集僚佐,使潘欣之口宣旨曰“少主昏狂悖戾,并是诸君所见闻。顾命重臣,悉皆诛戮。驱逼王公,幽辱太后。不逞之徒,共成其衅。京师诸王,并见囚逼,委厄虎口,思奋莫因。身义兼家国,岂可坐视横流。今便欲举九江之众,驰檄近远,以谋王室。于诸君何如”四座未答,录事参军陶亮曰“少主昏狂,丑毒已积。伊、霍行之于古,殿下当之于今。鄙州士子,世习忠节,况属千载之会,请效死前驱”众并奉旨。文武普进位一阶。转亮为谘议参军事,领中兵,加宁朔将军,总统军事。功曹张沈为谘议参军,统作舟舰。参军事顾昭之、沈伯玉、荀道林等参管书记。南阳太守沈怀宝、岷山太守薛常宝之郡,始至寻阳,与新蔡太守韦希直并为谘议参军,领中兵,及彭泽令陈绍宗并为将帅。 初,废帝使荆州录送前军长史、荆州行事张悦下至盆口,琬称子勋命,释其桎梏,迎以所乘之车,以为司马,加征虏将军。加琬冠军将军,二人共掌内外众事。遣将军俞伯奇率五百人出断大雷,禁绝商旅,及公私使命。遣使上诸郡民丁,收敛器械。十日之内,得甲士五千人,出顿大雷,于两岸筑垒。巴东、建平二郡太守孙冲之之郡,始至孤石,琬以冲之为子勋谘议参军,领中兵,加辅国将军,与陶亮并统前军。使记室参军荀道林造檄文,驰告远近。 会太宗定乱,进子勋号车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令书至,诸佐吏并喜,造琬曰“暴乱既除,殿下又开黄阁,实为公私大庆”琬以子勋次第居三,又以寻阳起事,有符世祖,理必万克。乃取令书投地曰“殿下当开端门,黄阁是吾徒事耳”众并骇愕。琬与陶亮等缮治器甲,征兵四方。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、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、会稽太守寻阳王子房、雍州刺史袁顗、梁州刺史柳元怙、益州刺史萧惠开、广州刺史袁昙远、徐州刺史薛安都、青州刺史沈文秀、冀州刺史崔道固、湘州行事何慧文、吴郡太守顾琛、吴兴太守王昙生、晋陵太守袁标、义兴太守刘延熙并同叛逆。 先是,废帝以邵陵王子元为冠军将军、湘州刺史,中兵参军沈仲玉为道路行事。至鹊头,闻寻阳兵起,停住,白太宗进止之宜。太宗以子勋起兵,本在幼主,虽疑其不即解甲,不欲先彰同异,敕令进道。信未报,琬闻子元停鹊头不进,遣数百人劫迎之。乃建牙于桑尾,传檄京师曰: 阳六数艰,云雷相袭。高皇受历,时乘云辔,顿于促路。文祖定祥,系昭睿化,剪于中年。二凶纵祸,三纲理灭,宗王俯首,姑息逆朝,枕戈无闻,偷荣有秩。孝武皇帝释位泣血,纠义入讨,投袂戎首,亲戮鲸鲵,九服还辉,两仪更造。而穹旻不惠,弃离万国,皇运重替,嗣王荒淫。孤以不才,任居藩长,大惧宗稷,歼覆待日。故招徒楚郢,飞檄京甸,志遵前典,黜幽陟明,庶七庙复安,海昏有绍。岂图宋未悔祸,弑乱奄臻,遂矫害明茂,篡窃天宝,反道效尤,蔑我皇德,干我昭穆,寡我兄弟,恣鸱鸮之心,蹈伦、颖之志,覆移鼎祚,诬罔天人。藐孤同气,犹有十三,圣灵何辜,而当乏飨。 昔隆周弛御,晋、郑是依。盛汉中陵,居、章抗节。支苗轻属,犹或忘驱,况孤忝惟臣子,情地兼切,号感一隅,心与事痛。是用饮血衽金,誓复宗祀。今遣辅国将军谘议领中直兵孙冲之、龙骧将军陈绍宗,率螭虎之士,组甲二万,沿流电发,径取白下。龙骧将军领中直兵薛常宝、建威将军领中直兵沈怀宝,长戟万刃,羽骑千群,径出南州,直造朱雀。宁朔将军谘议领中直兵陶亮、龙骧将军焦度,总中黄之旅,枭雄三万,风掩江介,云临石头。建威将军张冽,龙骧将军何休明,提育、获之徒,劲悍之卒,邪趋金陵,北指阊阖。龙骧将军张系伯、龙骧将军陈庆,勒轻锐五千,强弩一万,飞锋班渎,齐会西明。冠军将军、寻阳内史邓琬,撮湘、雍之兵,勇敢四万,授律总威,飙集京邑。征虏将军领府司马张悦,苍兕千艘,水军五万,大董群校,络绎继道。冠军将军豫章内史刘衍、宁朔将军武昌太守刘弼、宁朔将军西阳太守谢稚、建威将军领中直兵晋熙太守阎湛之,皆扫境胜兵,荐诚请效。后将军、郢州刺史安陆王子绥怀恩缠慕,鞠旅先辰。冠军将军、湘州刺史邵陵王子元席颿陵波,整众遄至。前将军、荆州刺史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,献徒万数。辅国将军、冠军长史、长沙内史何惠文,见拔先皇,诚深投袂。冠军将军、雍州刺史袁顗,不谋同契,雷发汉南。建武将军、顺阳太守刘道宪,怀忠抱慨,不远三千。梁、益、青、徐、兖、豫、吴、会,皆密介归诚,誓为表里。孤亲总烝徒,十有余万,白羽咽川,霜锋照野,金声振谷,鸣鼙聒天。凡诸将帅,皆忠无匿情,智无遗计,果干刚鸷,谲略多奇。水陆长驱,数道并进,发舟逾险,背水争先。以此众战,孰能斯御,推此义锐,沧海可垔。诸君或荷宠前朝,感恩旧日。或弈世贞淳,见危授命。而逼迫寇手,效节莫由。今大军密迩,形援已接,见几而作,岂俟终日。便宜转祸趣福,因变立功。夫旦、奭与三监并时,金、霍与上官共主,邪正粈杂,何世无之。但绩亮则名播,奸骋则道消耳。纪季入齐,陈平归汉,身尊誉远,明誓是裒,成范全规,殷监匪远。若玩咎惟休,告舍罔悟,则诛及五族,有殄无遗。军科爵赏,信如皦日,巫山既燎,芝艾共烟,幸遵良涂,无守毁辙。檄到宣告,咸使闻知。 购太宗万户侯,布绢二万匹,金银五百斤,其馀各有差。太宗遣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江陵,经过襄阳,袁顗驰书报琬,劝勿解甲,并奉表劝子勋即位。郢州承子勋初檄,及闻太宗定大事,即解甲下标。继闻寻阳不息,而顗又响应,郢府行事录事参军荀卞之大惧,虑为琬所咎责,即遣谘议领中兵参军郑景玄率军驰下,并送军粮。琬乃称说符瑞,造乘舆御服,云松滋县生豹自来,柴桑县送竹有“来奉天子”字,又云青龙见东淮,白鹿出西冈。令顾昭之撰为《瑞命记》。立宗庙,设坛场,矫作崇宪太后玺,令群僚上伪号于子勋。泰始二年正月七日,即位于寻阳城,改景和二年为义嘉元年。以安陆王子绥为司徒、骠骑将军、扬州刺史,寻阳王子房车骑将军,临海王子顼卫将军,并开府仪同三司,邵陵王子元抚军将军。其日云雨晦合,行礼忘称万岁。取子勋所乘车,除脚以为辇,置伪殿之西。其夕,有鸠栖其中,鸮鸟集其幰。又有秃鹙集城上。子绥拜司徒日,雷电晦冥,震其黄阁柱,鸱尾堕地。又有鸱栖其帐上。以邓琬为左将军、尚书右仆射,张悦领军将军、吏部尚书,征虏将军如故。进袁顗号安北将军,加尚书左仆射。临川内史张淹为侍中。府主簿顾昭之、武昌太守刘弼并为黄门侍郎。庐江太守王子仲委郡奔寻阳,亦为黄门侍郎。鄱阳内史丘景先、庐陵内史殷损、西阳太守谢稚、后军府记室参军孙诜、长沙内史孔灵产、参军事沈伯玉、荀道林并为中书侍郎。荀卞之为尚书左丞,府主簿江乂为右丞,府主簿萧宝欣为通直郎。琬大息粹、悦息洵并正员郎,粹领卫尉,洵弟洌司徒主簿。建武将军、领军主、晋熙太守阎湛之加宁朔将军。庐陵内史王僧胤为秘书丞。桂阳太守刘卷为尚书殿中郎。褚灵嗣、潘欣之、沈光祖,中书通事舍人。余诸州郡,并加爵号。 琬性鄙暗,贪吝过甚,财货酒食,皆身自量校。至是父子并卖官鬻爵,使婢仆出市道贩卖,酣歌博奕,日夜不休。大自矜遇,宾客到门者,历旬不得前。内事悉委褚灵嗣等三人,群小横恣,竞为威福,士庶忿怨,内外离心矣。 太宗遣散骑常侍、领军将军王玄谟领水军南讨,吴兴太守张永为其后继。又遣宁朔将军寻阳内史沈攸之、宁朔将军江方兴、龙骧将军刘灵遗率众屯虎槛。时东贼甚急,张永、江方兴回军东讨。尚书下符曰: 夫晦明递运,崇替相沿,帝宋之基,懋业维永,圣祖重光,氤氲上业。狂昏承祀,国维以紊,毒流九县,衅秽三灵,搢绅戮辱,黔庶涂炭,人神同愤,朝野泣血。圣上明睿在躬,膺符握曜,眷怀家国,夙夜劬劳,惧社稷湮芜,彝伦左衽。天威雷发,氛沴冰消,殄凶谯门,不俟鸣条之旅。歼虐牧野,无劳孟津之钺。华、夷即晏,晷纬还光,铿锵闻于管弦,趋翔被于冠冕,同轨仰化,异域怀风。刘子勋昏世称兵,义同剪恶,明朝不戟,罔识邪正。窥窬畿甸,逼遏两江,陵上无君,暴于遐迩。王赫斯怒,兴言讨违,命彼上将,治兵薄伐。 今遣宁朔将军、寻阳内史沈攸之,轻锐七千,飞舟先迈。龙骧将军刘灵遗,羽林虎旅,连锋继造。假节、督南讨前锋诸军事、冠军将军、兖州刺史殷孝祖,驱济、河劲卒,电击雷动。使持节、车骑将军、江州刺史曲江县开国侯王玄谟,烝徒五万,董统前师。使持节、侍中、司徒、扬州刺史建安王休仁,拥神州之众,总督群帅。龙骧将军刘勔、宁朔将军刘怀珍,步骑五千,直指大雷。宁朔将军柳伦、司州刺史庞孟虬,淮、颍突骑,邪趣西阳。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豫州刺史山阳王休祐,总勒步师,连旗百万,河舟代马,遄鹜江氵贲,越棘吴钩,交曜畿服,笳鼓动坤维,金甲震云汉,掎角相望,水陆俱发。冠军将军武念,率雍、司之锐,已据樊、沔。徐州刺史申令孙,提彭、宋剽勇,陆涂焱奋。皇上当亲驭六师,降临江服,旌旆掩云,舳舻咽海。 昔吴、楚连衡,燕、淮劲悍,尘扰区内,声沸秦中,雾散埃灭,岂非先鉴。而婴彼孤城,以待该天之网,迫此乌合,以抗络宇之师。云罗四掩,霜锋交集,犹劲飙之拂细草,烈火之扫寒原,燋卷之形,昭然已著。朝廷恻愍我僚吏,哀矜我士民,并亦何辜,拘误迷党。故加宣示,令得自新。如其沦惑不改,抵冒王威,同焚既至,虽悔奚补。奉诏以四王幼弱,不幸陷难,兵交之日,不得妄加侵犯,若有逼损,诛剪无贷。左右主帅,严相卫奉,诖误之罪,一无所问。 琬遣孙冲之率陈绍宗、胡灵秀、薛常宝、张继伯、焦度等前锋一万,来据赭圻。冲之于道与子勋书曰“舟楫已办,器械亦整,三军踊跃,人争效命,便欲沿流挂颿,直取白下。愿速遣陶亮众军,兼行相接,分据新亭、南州,则一麾定矣”乃加冲之左卫将军,以陶亮为右卫将军,统诸州兵俱下。郢州军主郑景玄、荆州军主刘亮、湘州军主何昌、梁州军主柳登、雍州军主宗庶等合二万人,一时俱下。亮本无干略,闻建安王休仁自上,殷孝祖又至,不敢进,屯军鹊洲。 时琬遣阎湛之来寇庐江,台军主、龙骧将军段佛荣受命讨之。更使佛荣领铁骑一千,回军南讨。三月三日,水陆攻赭圻,亮等率众来救,殷孝祖为流矢所中死,军主朱辅之、申谦之、张灵符并失利,辅之副正员将军皇甫仲远、谦之副虎贲中郎将徐稚宾并没。孝祖支军主范潜率五百人投亮。时东军已捷,江方兴复还虎槛,建安王休仁遣方兴、刘灵遗各领三千人助赭圻,以方兴领孝祖军,沈攸之代孝祖为前锋都督。冲之谓陶亮曰“孝祖枭将,一战便死。天下事定矣,不须复战,便当直取京都”亮不从。太宗遣员外散骑侍郎王道隆至赭圻督战。孝祖死之明日,建安王休仁又遣军主郭季之马步三千就攸之,攸之乃率季之及辅国将军步兵校尉杜幼文、宁朔将军屯骑校尉垣恭祖、龙骧将军朱辅之、员外散骑侍郎高遵世、马军主龙骧将军顿生、段佛荣等三万人,诘旦进战,奋击,大破之,斩获数千,追奔至姥山而反。冲之等于湖、白口筑二城,为军主张兴世所拔。陶亮闻湖、白二城陷没,大惧,急呼冲之还鹊尾,留薛常宝代冲之守赭圻。先于姥山及诸冈分立营寨,亦悉败还,共保浓湖。浓湖即在鹊尾。 时军旅大起,国用不足,募民上米二百斛,钱五万,杂谷五百斛,同赐荒县除。上米三百斛,钱八万,杂谷千斛,同赐四品正令史。满报,若欲署四品在家,亦听。上米四百斛,钱十二万,杂谷一千三百斛,同赐四品正令史。满报,若欲署三品在家,亦听。上米五百斛,钱十五万,杂谷一千五百斛,同赐三品令史。满报,若欲署内监在家,亦听。上米七百斛,钱二十万,杂谷二千斛,同赐荒郡除。若欲署诸王国三令在家,亦听。 琬又遣辅国将军、豫州刺史刘胡率众三万,铁骑二千,来屯鹊尾。胡宿将,屡有战功,素多狡诈,为众推伏,攸之等甚惮之。时胡乡人蔡那、佼长生、张敬儿各领军隶攸之在赭圻,胡以书招之,那等并拒绝。胡因要那等共语,陈说平生,那等诘诮,说令归顺。胡回军入鹊尾,无他权略。辅国将军吴喜平定三吴,率所领五千人,并运资实,至于赭圻,于战鸟山筑垒,分遣千人,乘轻舸二百,与佼长生为游军。 薛常宝粮尽,告胡求援。三月二十九日,胡率步卒一万,夜斫山开道,以布囊运米,来饷赭圻。平旦至城下,犹隔小堑,未能得入。沈攸之率众军攻之,军主郭季之、荀僧韶、幢主韩欣宗等,率众三千,为攸之势援。胡发所由桥道,僧韶等接楯行战,复桥得渡。军主刘沙弥轻骑深入,至胡麾下,遂见杀。攸之策马陷陈,回还,为追骑所刺。马军主段佛荣、武保救之得免。并殊死战,多所伤杀。胡众大败,舍粮弃甲,缘山遁走,乘胜追之,斩获甚众。胡被创,仅得还营。常宝惶惧无计,遣信告胡,欲突围奔出。四月四日,胡自率数千人迎之,常宝等开城突围走。攸之率辅国将军沈怀明、军主周普孙、江方兴、申谦之等诸军悉力击之。吴喜率众来赴,为胡别军所围,甚急。有人来捉喜马,将蔡保以刀斫之,断手,然后得免。正员将军幢主卜伯宗、江夏国侍郎幢主张涣力战没陈。伯宗,益州刺史天与子也。攸之、喜等苦战移日,常宝、张继伯、胡灵秀、焦度等皆被重创,走还胡军。赭圻城陷,斩伪宁朔将军南阳太守沈怀宝、伪奉朝请领中舍人督战谢道遇,纳降数千。陈绍宗单舸奔西岸,与其部曲俱还鹊尾。建安王休仁自虎槛进据赭圻。刘胡遣陈绍宗、陈庆率轻艓二百,大舰五十,出鹊外挑战。吴喜、张兴世、佼长生等击之。喜支军主吴献之飞舸冲突,所向摧陷,斩获及投水死甚多,追至鹊里而还。太宗虑胡等或于步路向京邑,使宁朔将军、广德令王蕴千人防鲁显。 时胡等兵众强盛,远近疑惑。太宗欲绥慰人情,遣吏部尚书褚渊至虎槛选用将帅以下,申谦之、杜幼文因此求黄门郎,沈怀明、刘亮求中书郎。建安王休仁即使褚渊拟选,上不许,曰“忠臣殉国,不谋其报,临难以干朝典,岂臣下之节邪” 始安内史王职之、建安内史赵道生、安成太守刘袭,并举郡奉顺。琬遣龙骧将军廖琰率数千人,并发庐陵白丁攻袭。袭与郡丞檀玢拒战,大败,玢临陈见杀,袭弃郡走,据险自守。琰虏掠而退,袭复出据郡。 时齐王率众东北征讨,而齐王世子为南康赣令,琬遣使收世子。世子腹心萧欣祖、桓康等数十人,奉世子长子奔窜草泽,召募得百余人,攻郡出世子。世子自号宁朔将军,与南康相沈用之、前南海太守何昙直、晋康太守刘绍祖、北地傅浩、东莞童禽等,据郡起义。琬征始兴相殷孚为御史中丞,并令率郡人俱下。孚众盛,世子避之于揭阳山。琬遣武昌戴凯之为南康相,世子率众攻之,凯之战败遁走。世子遣幢主檀文起千人戍西昌,与袭相应。琬又遣廖琰与其中兵参军胡昭等筑垒于西昌,坚壁相守。琬召豫章太守刘衍以为右将军、中护军,殷孚代为豫章太守,督上流五郡,以防袭等。 衡阳内史王应之率郡文武五百许人,起义兵袭何慧文于长沙,径至城下。慧文率左右出城与战,应之勇气奋发,击杀数人,遂与慧文交手战,斫慧文八创,慧文斫应之断足,遂杀之。时湘东国侍郎虞洽为太宗督国秩,在湘东,劝太守颜跃发兵应朝廷,跃不从。洽乃投桂阳,收募得数百人,还欲攻跃,跃惧求和,许之。有众二千。时琬征慧文率众下寻阳,发长沙,已行数百里,闻洽起兵,乃回还攻洽,洽寻战败奔走。 殷孚既去始兴,以郡五官掾谭伯初留知郡事。士人刘嗣祖等斩伯初,据郡起义。琬遣始兴太守韦希真、鹰扬将军杨弘之领众一千讨嗣祖。嗣祖亦遣众出南康,与齐王世子合。希真等以义徒强盛,住庐陵不敢进。广州刺史袁昙远闻始兴起义,遣将李万周、陈伯绍率众讨嗣祖。嗣祖遣兵戍浈阳,万周亦筑垒相守。嗣祖遣人诳万周曰“寻阳已平,台遣刘勔为广州,垂至”万周信之,便回还袭番禺,夜以长梯入城。昙远怯弱无防,闻万周反,便徒跣出奔,万周追斩之于城内。交州刺史檀翼被代还至广州,资货钜万,万周诬以为逆,袭而杀之。遂劫掠公私银帛,藉略袁、檀珍宝,悉以自入。 袁顗悉雍州之众,来赴寻阳。时孔道存为卫军长史,行荆州事。琬以黄门侍郎刘道宪代之,以道存为侍中,行雍州事。柳元景之诛也,元景弟子世隆为上庸太守,民吏共藏匿之。顗起兵,召世隆,不至。顗既下,世隆乃合率蛮、宋二千余人,起义于上庸,来袭襄阳。道存遣将王式民、康元隆等迎击于万山,世隆大败,还郡自守。 沈攸之等与刘胡相持久不决,上又遣强弩将军任农夫、振武将军武会仓、冗从仆射全景文、军主刘伯符等领兵继至。攸之缮治船舸,材板不周,计无所出。会琬送五千片榜供胡军用,俄而风潮奔迅,榜捍突栅出江,胡等力不能制,自撞船舰,杀没数十人,赴流而下,来泊攸之等营,于是材板大足。 琬进袁顗都督征讨诸军事,给鼓吹一部。六月十八日,顗率楼船千艘,来入鹊尾,张兴世建议越鹊尾上据钱溪,断其粮道。胡累攻之,不能克,事在《兴世传》。刘亮率所领至胡寨下,胡遣其副孙犀及张灵、焦度铁骑五匹,越磵取亮,不能得,犀回马去,亮使左右善射者夹身之,坠马,斩犀首。张继伯副马可率所领来降。刘亮营寨,深入贼地,袁顗畏惮之,曰“贼入我肝脏里,何由得活”刘胡率轻舸四百,由鹊头内路,欲攻钱溪。既而谓其长史王念叔曰“吾少习步战,未闲水斗。若步战,恒在数万人中,水战在一舸之上,舸舸各进,不复相关,正在三十人中取,此非万全之计,吾不为也”乃托疟疾,住鹊头不进。遣龙骧将军陈庆领三百舸向钱溪,戒庆不须战“张兴世、武会仓,吾之所悉,自当走耳”陈庆至钱溪,不敢攻。越钱溪,于梅根立寨。胡别遣将王起领百舸攻兴世,兴世击,大破之。胡率其余舸驰还,谓顗曰“兴世营寨已立,不可卒攻,昨日小战,未足为损。陈庆已与南陵、大雷诸军共遏其上,大军在此,鹊头诸将又断其下流,已堕围中,不足复虑”顗怒胡不战,谓曰“粮运梗塞,当如此何”胡曰“彼尚得溯流越我而上,此运何以不得沿流越彼而下邪”顗更使胡率步卒二万,铁马一千,往攻兴世。休仁因此命沈攸之、吴喜、佼长生、刘灵遗、刘伯符等进攻浓湖,造皮舰十乘,拔其营栅,苦战移日,大破之。顗被攻既急,驰信召胡令还。 张兴世既据钱溪,江路岨断,胡军乏食,琬大送资粮,畏兴世不敢下。胡遣将迎之,为钱溪所破,资实覆没都尽,烧米三十万斛,胡众骇惧。胡副张喜来降,说胡欲叛。八月二十四日,胡诳顗云“更率步骑二万,上取兴世,兼下大雷余餫”令顗悉度马配之,其夜,委顗奔走,径趣梅根。先令薛常宝办船舸,悉拨南陵诸军,烧大雷诸城而走。顗闻胡走,亦弃众西奔,至青林见杀。 胡率数百舸二万人向寻阳,报子勋诈云“袁顗已降,军皆散,唯己率所领独反。宜速处分,为一战之资,当停据盆城,誓死不贰”乃于江外夜取沔口。琬闻胡去,惶扰无复计,呼褚灵嗣等谋之,并不知所出,唯云更集兵力,加赏五阶,或云三阶者。张悦始发兄子浩丧,乃称疾呼琬计事,令左右伏甲帐后,戒之“若闻索酒,便出”琬既至,悦曰“卿首唱此谋,今事已急,计将安出”琬曰“正当斩晋安王,封府库,以谢罪耳”悦曰“今日宁可卖殿下求活邪”因呼求酒,再呼,左右震慑不能应。第二子洵提刀走出,余人续至,即斩琬。琬死时,年六十。时中护军刘顺在座,惊起抱悦,左右人欲杀之,悦顾曰“无关护军”乃止。 潘欣之闻琬死,勒兵而至,悦使人语之曰“邓琬谋反,即已枭戮”欣之乃回还,取琬儿并杀之。悦因单舸赍琬首驰下,诣建安王休仁降。蔡那子道渊,以父为太宗效力,被系作部,因乱脱锁入城,执子勋囚之。沈攸之诸军至江州,斩子勋于桑尾牙下,传首京都。刘顺及余同逆,并伏诛。吴喜、张兴世进向荆州,沈怀明向郢州,刘亮、张敬儿向雍州,孙超之向湘州,沉思仁、任农夫向豫章,所至皆平定。 刘胡走入沔,众稍散,比至石城,裁馀数骑。竟陵郡丞陈怀真,宪子也,闻胡经过,率数十人断道邀之。胡人马既疲,自度不免,因随怀真入城,告渴,与之酒,胡饮酒毕,引佩刀自刺,不死,斩首送京邑。张兴世弟僧产追胡,未至石城数十里,逢送胡首信,将还竟陵,杀怀真,窃有其功。郢州行事张沈、伪竟陵太守丘景先闻败,变形为沙门逃走,追擒伏诛。 荆州闻浓湖平,议欲更遣军与郢州合势,又欲断据巴陵,经日不决。乃遣将赵道始于江津筑垒,任演戍沙桥,诸门津要,皆有屯兵。人情转离,将士渐逃散。更议奉子顼奔益州,就萧惠开,典签阮道预、邵宰不同,曰“近奉别诏,诸藩若改迷归顺者,悉复本爵。且任叔儿已断白帝,杨僧嗣据梁州,虽复欲西,岂可得至”道预、邵宰即与刘道宪解遣白丁,遣使归罪。荆州治中宗景、土人姚俭等勒兵入城,杀道宪、预、记室参军鲍照,劫掠府库,无复孑遗,执子顼以降。 初,邓琬征兵巴东,巴东太守罗宝称辞以郡接凶蛮,兵力不足分。巴东人任叔儿聚徒起义,遣信要宝称,宝称持疑未决,暴疾死。叔儿乃自号辅国将军,引兵据白帝,杀宝称二子,阻守三陕。萧惠开遣费欣寿等五千人攻叔儿,叔儿与战,大破之,斩欣寿。子顼又遣中兵参军何康之领宜都太守,讨叔儿。军至陕口,为夷帅向子通所破,挺身走还。叔儿遂固白帝。 孔道存知寻阳已平,遣使归顺。寻闻柳世隆、刘亮当至,众悉奔逃,道存及三子同时自杀。何慧文始谋同逆,其母禁之不从,母乃携女归江陵,遽嫁之。慧文才兼将吏,干略有施,虽害王应之,上特加原宥,吴喜宣旨赦之。慧文曰“既陷逆节,手害忠义,天网虽复恢恢,何面目以见天下之士”和药将饮,门生覆之,乃不食而死。 颜跃虑虞洽还都,说其始时同逆,密使人杀之。 初,淮南定陵人贾袭宗本县已为刘胡所得,率二十人投沈攸之。攸之言之建安王休仁,休仁版为司徒参军督护,使还乡里招集,为胡所禽,以火炙之,问台军消息,一无所言,瞋目谓胡曰“君称兵内侮,窥觎神器,未闻奇谋远略,而为炮烙之刑。仆本以身奉义,死亦何有”胡乃斩之。前军典签范道兴志不同逆,为琬所诛,其余奉顺见害者,并为上所愍。诏曰“前镇军参军督护范道兴,朕之旧隶,经从北藩,徒役南畿,遭离命会,抱恩固节,受害群凶,言念纯诚,良有悯怆。可赠员外散骑侍郎。南城令鲍法度、后军典签冯次民、永新令应生、新建令库延宝、上饶令黄难等,违逆识顺,同被诛灭,言念既往,宜在追荣。可赠生奉朝请,法度南台御史,次民、延宝、难并员外将军” 有司奏“宁朔将军、督豫州之梁郡诸军事、豫州刺史、领南梁郡太守竟陵张兴世,都统水军,屡战克捷,仍进断贼上流钱溪,贵口苦战,平定凶逆,今封南平郡作唐县开国侯,食邑一千户。宁朔将军、参司徒中直兵军事广平佼长生,同统水军屡战,及兴世上据钱溪,长生独距贼冲要,功次兴世,今封武陵郡迁陵县开国侯,食邑八百户。宁朔将军试守西阳太守吴兴全景文、尚书比部郎吴县孙超之、假辅国将军右卫将军南彭城刘亮等三人,并经晋陵苦战,景文、超之仍又北讨破釜,水军断贼粮运,及经葛冢、石梁二处破贼,亮南伐经大战,又最处险剧。景文今封西阳郡孝宁县,超之封长沙郡罗县,亮封顺阳县,并开国侯,食邑各六百户。假辅国将军骠骑司马刘灵遗、宁朔将军右军蔡那、宁朔将军屯骑校尉段佛荣等三人,统治攻道,并经苦战,灵遗今封新野郡新野县,那封始平郡平阳县,佛荣封湘东郡临蒸县,并开国伯,食邑各五百户。假辅国将军左军吴兴沈怀明、龙骧将军积射将军东平周盘龙、司徒参军南彭城李安民等三人,怀明经晋陵破贼,又水军南伐,统治攻道,盘龙虽不统军,并经大战,先登陷陈,安民又随张兴世遏断钱溪,别统军贵口破贼,今封怀明建安郡吴兴县,盘龙封晋安郡晋安县,安民封建安郡邵武县,并开国子,食邑各四百户。假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彭城杜幼文、龙骧将军羽林监太原王穆之、龙骧将军羽林监济北顿生、龙骧将军羽林监沛郡周普孙、员外散骑侍郎朱重恩等五人,幼文经晋陵破贼,在军统攻道,南伐浓湖,普孙副沈攸之都统众军,穆之、生、重恩并南伐有功。今封幼文邵陵郡邵阳县,穆之封衡阳郡衡山县,生封始平郡武功县,普孙封顺阳郡清水县,重恩封南海郡龙川县,并开国男,食邑各三百户” 江方兴以战功为太子左卫率,贼未平,病卒,追封武当县侯,食邑五百户。方兴,济阳考城人,衣冠之旧也。龙骧将军、虎贲中郎将董凯之,随张兴世破胡、白城,先登,封河隆县子,食邑四百户。军主张灵符,东南征讨有功,封上饶县男,食邑三百户。前征北长兼行参军杨覆,以贵口有功,封绥城县男,食邑二百户。追赠虞洽、檀玢给事中。以李万周为步兵校尉。陈怀真以斩刘胡功,追封永丰县男,食邑三百户。 刘胡,南阳涅阳人也,本名坳胡,以其颜面坳黑似胡,故以为名。及长,以坳胡难道,单呼为胡。出身郡将,捷口,善处分,稍至队主,讨伐诸蛮,往无不捷,蛮甚畏惮之。太祖元嘉二十八年,为振威将军,率步骑三千,讨上如、南山就溪蛮,大破之。孝建元年,朱修之为雍州,以胡为西外兵参军、宁朔将军、建昌太守。击鲁秀有功,除建武将军、东平阳平二郡太守。入为江夏王义恭太宰参军,加龙骧将军。前废帝景和中,建安王休仁尝为雍州,以胡为休仁安西中兵参军、冯翊太守,将军如故,仍转谘议参军。太宗即位,除越骑校尉。蛮至今畏之,小儿啼,语之云“刘胡来”便止。 段佛荣,京兆人也。泰始五年,自游击将军为辅师将军、豫州刺史,莅任清谨,为西土所安。后废帝元徽二年,征为散骑常侍,领长水校尉。明年,迁卫尉,领右军将军,未拜,复出为冠军将军、南豫州刺史、历阳太守。四年,卒,追赠前将军,改封云杜县,谥曰烈侯。 刘灵遗,襄阳人也。元徽元年,自辅师将军、淮南太守,为南豫州刺史、历阳太守,将军如故。明年,征为散骑常侍,领步兵校尉、南兰陵太守。病卒,谥曰壮侯。 袁顗,字景章,陈郡阳夏人,太尉淑兄子也。父洵,吴郡太守。顗初为豫州主簿,举秀才,不行。后补始兴王浚后军行参军,著作佐郎,庐陵王绍南中郎主簿,世祖征虏、抚军主簿,庐江太守,尚书都官郎,江夏王义恭骠骑记室参军,汝阴王文学,太子洗马。时顗父为吴郡,顗随父在官。值元凶弑立,安东将军随王诞举兵入讨,板顗为谘议参军。事宁,除正员郎,晋陵太守。遭父忧,服阕,为中书侍郎,又除晋陵太守,袭南昌县五等子。大明二年,除东海王祎平南司马、寻阳太守,行江州事。复为义阳王昶前军司马,太守如故。昶寻罢府,司马职解,加宁朔将军,改太守为内史。复为寻阳王子房冠军司马,将军如故,行淮南、宣城二郡事。五年,召为太子中庶子,御史中丞,领本州大中正。七年,迁侍中。明年,除晋安王子勋镇军长史、襄阳太守,加辅国将军。未行,复为永嘉王子仁左军长史、广陵太守,将军如故。未拜,复为侍中,领前军将军。 大明末,新安王子鸾以母嬖有盛宠,太子在东宫多过失,上微有废太子立子鸾之意,从容颇言之。顗盛称太子好学,有日新之美。世祖又以沈庆之才用不多,言论颇相蚩毁,顗又陈庆之忠勤有干略,堪当重任。由是前废帝深感顗,庆之亦怀其德。景和元年,诛群公,欲引进顗,任以朝政,迁为吏部尚书。又下诏曰“宗社多故,衅因冢司,景命未沦,神祚再乂,自非忠谋密契,岂伊克殄。侍中祭酒、领前军将军、新除吏部尚书顗,游击将军、领著作郎、兼尚书左丞徐爰,诚心内款,参闻嘉策,匡赞之效,实监朕怀。宜甄茅社,以奖义概。顗可封新隆县子,爰可封吴平县子,食邑各五百户”俄而意趣乖异,宠待顿衰。始令顗与沈庆之、徐爰参知选事,寻复反以为罪,使有司纠奏,坐白衣领职。从幸湖熟,往反数日,不被唤召。 顗虑及祸,诡辞求出,沈庆之为顗固陈,乃见许。除建安王休仁安西长史、襄阳太守,加冠军将军。休仁不行,即以顗为使持节、督雍、梁、南北秦四州、郢州之竟陵、随二郡诸军事、领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,将军如故。顗舅蔡兴宗谓之曰“襄阳星恶,岂可冒邪”顗曰“白刃交前,不救流矢,事有缓急故也。今者之行,本愿生出虎口。且天道辽远,何必皆验,如其有征,当修德以禳之耳”于是狼狈上路,恒虑见追,行至寻阳,喜曰“今始免矣”与邓琬款狎相过,常请间,必尽日穷夜。顗与琬人地本殊,众知其有异志矣。 既至襄阳,便与刘胡缮修兵械,纂集士卒。会太宗定大事,进顗号右将军。以荆州典签邵宰乘驿还江陵,道由襄阳。顗反意已定,而粮仗未足,且欲奉表于太宗。顗子秘书丞戬曰“一奉表疏,便为彼臣,以臣伐君,于义不可”顗从之。顗诈云被太皇太后令,使其起兵。便建牙驰檄,奉表劝晋安王子勋即大位,与琬书,使勿解甲。子勋即位,进顗号安北将军,加尚书左仆射。 太宗使朝士与顗书曰: 夫夷陂相因,兴革递数,或多难而固其国,或殷忧而启圣明,此既著于前史,亦彰于闻见。王室不造,昏凶肆虐,神鼎将沦,宗稷几泯,幸天未亡宋,乾历有归。主上体自圣文,继明作睿,而辱均牖里,屯逾夏台。既天地俱愤,义勇同奋,克殄鲸鲵,三灵更造,应天顺民,爰集宝命,四海属息肩之欢,华戎见来苏之泰。吾等获免刀锯,仅全首领,复身奉惟新,命承亨运,缓带谈笑,击壤圣世。 汝虽劬劳于外,迹阻京师,然心期所寄,江、汉何远。自九江告变,皆谓邓氏狂惑,比日国言藉藉,颇尘吾子。道路之议,岂其或然,闻此之日,能无骇惋。 凶人反道败德,日夜滋深,昵近狡慝,取谋豺虎,非惟毒流外物,恶积中朝,乃欲毁陵邑,虐崇宪,烧宗庙,卤御物,然后荡覆京都,必使兰莸俱尽。自非圣上庙算灵图,俯眉逊避,维持内外,拥卫臣下,则赤县为戎,百姓其鱼矣。此事此理,宁可孰念。 既天道辅顺,讴歌有奉,高祖之孙,文皇之子,德洞九幽,功贯三曜,匡拯家国,提毓黔首,若不子民南面,将使神器何归。而群小构慝,妄生窥觊,成轸惑燕,贯高乱赵,谗人罔极,自古有之。汝中京冠冕,儒雅世袭,多见前载,县鉴忠邪,何远遗郎中之清轨,近忘太尉之纯概。相与,或群从舅甥,或姻娅周款,一旦胡、越,能无怅恨。若疑诳所至,邪诐无穷,汝当誓众奋戈,剪此朝食。若自延过听,迷途未远,圣上临物以仁,接下以爱,岂直雍齿先封,乃当射钩见相矣。当由力窘迹屈,丹诚未亮邪。跂予南服,寤寐延首,若反棹沿流,归诚凤阙,锡珪开宇,非尔而谁。吾等并过荷曲慈,俱叨非服,纡金拖玉,改观蓬门,入奉舜、禹之渥,出见羲、唐之化,雍容揄扬,信白驹空谷之时也。奈何毁掷先基,自蹈凶戾,山门萧瑟,松庭谁扫,言念楚路,岂不思父母之邦。幸纳恶石,以蠲美疹。裁书表意,尔其图之。 时尚书右仆射蔡兴宗是顗舅,领军将军袁粲是顗从父弟,故旧云群从舅甥也。 子勋征顗下寻阳,遣侍中孔道存行雍州事。顗乃率众驰下,使子戬领家累俱还。时刘胡屯鹊尾,久不决。泰始二年夏,加顗都督征讨诸军事,给鼓吹一部,率楼船千艘,战士二万,来入鹊尾。顗本无将略,性又怯挠,在军中未尝戎服,语不及战陈,唯赋诗谈义而已。不能抚接诸将,刘胡每论事,酧对甚简,由此大失人情,胡常切齿恚恨。胡以南运未至,军士匮乏,就顗换襄阳之资。顗答曰“都下两宅未成,亦应经理,不可损彻”又信往来之言,京师米贵,斗至数百,以为不劳攻伐,行自离散,于是拥甲以待之。太宗使顗旧门生徐硕奉手诏譬顗曰“卿历观古今,崄之与强,何尝可恃。自朕践阼,涂路梗塞,卿无由奉表,未经为臣。今追踪窦融,犹未为晚也” 及刘胡叛走,不告顗,顗至夜方知,大怒骂曰“今年为小子所误”呼取飞燕,谓其众曰“我当自出追之”因又遁走。至鹊头,与戍主薛伯珍及其所领数千人步取青林,欲向寻阳。夜止山间宿,杀马劳将士,顗顾谓伯珍曰“我举八州以谋王室,未一战而散,岂非天邪。非不能死,岂欲草间求活,望一至寻阳,谢罪主上,然后自刎耳”因慷慨叱左右索节,无复应者。及旦,伯珍请以间言,乃斩顗首诣钱溪马军主襄阳俞湛之。湛之因斩伯珍,并送首以为己功。顗死时年四十七。太宗忿顗违叛,流尸于江,弟子彖微服求访,四十一日乃得,密致丧瘗于石头后冈,与一旧奴,躬共负土。后废帝即位,方得改葬。 顗子戬为伪黄门侍郎,加辅国将军,戍盆城。寻阳败,戬弃城走,讨禽伏诛。 孔觊,字思远,会稽山阴人,太常琳之孙也。父邈,扬州治中。觊少骨梗有风力,以是非为己任。口吃,好读书,早知名。初举扬州秀才,补主簿,长沙王义欣镇军功曹,衡阳王义季安西主簿,户曹参军,领南义阳太守,转署记室,奉笺固辞,曰“记室之局,实惟华要,自非文行秀敏,莫或居之。觊逊业之举,无闻于乡部。惰游之贬,有编于疲农。直山渊藏引,用不遐弃,故得抃风舞润,凭附弥年。今日之命,非所敢冒。昔之学优艺富,犹尚斯难,况觊能薄质鲁,亦何容易。觊闻居方辨物,君人所以官才。陈力就列,自下所以奉上。觊虽不敏,常服斯言。今宠藉惟旧,举非尚德,恐无以提衡一隅,佥允视听者也。伏愿天明照其心请,乞改今局,授以闲曹,则凫鹤从方,所忧去矣”又曰“夫以记室之要,宜须通才敏忠,加性情勤密者。觊学不综贯,性又疏惰,何可以属知秘记,秉笔文闺。假吹之尤,方斯非滥。觊少沦常检,本无远植,荣进之愿,何能忘怀。若实有萤爝,增晖光景,固其腾声之日,飞藻之辰也,岂敢自求从容,保其淡逸。伏愿矜其鲁拙,业之有地,则曲成之施,终始优渥”义季不能夺,遂得免。召为通直郎,太子中舍人,建平王友,秘书丞,中书侍郎,随王诞安东谘议参军,领记室,黄门侍郎,建平王宏中军长史。复为黄门,临海太守。 初,晋世散骑常侍选望甚重,与侍中不异,其后职任闲散,用人渐轻。孝建三年,世祖欲重其选,诏曰“散骑职为近侍,事居规纳,置任之本,实惟亲要,而顷选常侍,陵迟未允,宜简授时良,永置清辙”于是吏部尚书颜竣奏曰“常侍华选,职任俟才,新除临海太守孔觊意业闲素,司徒左长史王彧怀尚清理,并任为散骑常侍”世祖不欲威权在下,其后分吏部尚书置二人,以轻其任。侍中蔡兴宗谓人曰“选曹要重,常侍闲淡,改之以名而不以实,虽主意欲为轻重,人心岂可变邪”既而常侍之选复卑,选部之贵不异。 觊领本州大中正。大明元年,改太子中庶子,领翊军校尉,转秘书监。欲以为吏部郎,不果。迁廷尉卿,御史中丞,坐鞭令史,为有司所纠,原不问。六年,除义兴太守,未之任,为寻阳王子房冠军长史,加宁朔将军,行淮南、宣城二郡事。其年,复除安陆王子绥冠军长史、江夏内史,复随府转后军长史如故。 为人使酒仗气,每醉辄弥日不醒,僚类之间,多所凌忽,尤不能曲意权幸,莫不畏而疾之。不治产业,居常贫罄,有无丰约,未尝关怀。为二府长史,典签谘事,不呼不敢前,不令去不敢去。虽醉日居多,而明晓政事,醒时判决,未尝有壅。众咸云“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,胜他人二十九日醒也”世祖每欲引见,先遣人觇其醉醒。性真素,不尚矫饰,遇得宝玩,服用不疑,而他物粗败,终不改易。时吴郡顾觊之亦尚俭素,衣裘器服,皆择其陋者。宋世言清约,称此二人。觊弟道存,从弟徽,颇营产业。二弟请假东还,觊出渚迎之,辎重十余船,皆是绵绢纸席之属。觊见之,伪喜,谓曰“我比困乏,得此甚要”因命上置岸侧,既而正色谓道存等曰“汝辈忝预士流,何至还东作贾客邪”命左右取火烧之,烧尽乃去。先是,庾徽之为御史中丞,性豪丽,服玩甚华,觊代之,衣冠器用,莫不粗率。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,咸有轻之之意,觊蓬首缓带,风貌清严,皆重迹屏气,莫敢欺犯。庾徽之,字景猷,颍川鄢陵人也。自中丞出为新安王子鸾北中郎长史、南东海太守,卒官。 八年,觊自郢州行真,征为右卫将军,未拜,徙司徒左长史。道存代觊为后军长史、江夏内史。时东土大旱,都邑米贵,一斗将百钱。道存虑觊甚乏,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。觊呼吏谓之曰“我在彼三载,去官之日,不办有路粮。二郎至彼未几,那能便得此米邪。可载米还彼”吏曰“自古以来,无有载米上水者,都下米贵,乞于此货之”不听,吏乃载米而去。永光元年,迁侍中,未拜,复为江夏王义恭太宰长史,复出为寻阳王子房右军长史,加辅国将军,行会稽郡事。 太宗即位,召觊为太子詹事,遣故佐平西司马庾业为右军司马,代觊行会稽郡事。时上流反叛,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。璪至,说觊以“废帝侈费,仓储耗尽,都下罄匮,资用已竭。今南北并起,远近离叛,若拥五郡之锐,招动三吴,事无不克”觊然其言,遂发兵驰檄。觊子长公、璪二子淹、玄并在都,驰信密报。泰始二年正月,并叛逃东归。遣书要吴郡太守顾琛,琛以母年笃老,又密迩京邑,与长子宝素谋议,未叛。少子宝先时为山阴令,驰书报琛,以南师已近,朝廷孤弱,不时顺从,必有覆灭之祸。觊前锋军已渡浙江,琛遂据郡同反。吴兴太守王昙生、义兴太守刘延熙、晋陵太守袁标,一时响应。庾业既东,太宗即以代延熙为义兴,加建威将军,以延熙为巴陵王休若镇东长史。业至长塘湖,即与延熙合。 太宗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,尚书张永系进,镇东将军巴陵王休若董统东讨诸军事。移檄东土曰: 盖闻衅集有兆,祸至无门,倚伏之来,实惟人致。故嚣、述贪乱,终殄宗祀。昌、宪构氛,旋润斧钺。斯则昭章记牒,炯戒今古者也。 自国步时艰,三纲道尽,神歇灵绎,璇业缀旒。皇上仁雄集瑞,英睿应历,凤仪熛升,龙辉电举。荡秽紫枢,不俟鸣条之誓,凝政中宇,不肆漂杵之威。是以坠维再造,亏天重构,幽明裁纪,标配斯光。而群凶恣虐,协扇童孺,蕞尔东垂,复沦丑迹,邪回从慝,蜂动蚁附。圣图霆发,神威四临,羽驲所届,义旅云属,欃钺所麾,逆徒冰泮,胜负之效,皎然已显。 司徒建安王英猷冠世,董率元戎。骠骑山阳王风略夙昭,抚厉中陈。或振霜江、蠡,或腾焱荆、河,金甲烛天庭,嚣声震海浦。前将军、吴兴太守张永,东南标秀,协赞戎机。建威将军沈怀明、镇东中兵参军刘亮、武卫将军寿寂之,霜锐五千,熊腾虎步。龙骧将军王穆之、龙骧将军顿生,铁骑连群,风驱电迈。右军将军齐王、射声校尉姚道和,楼舰千艘,覆川盖汜。左军垣恭祖、步兵校尉杜幼文、冗从仆射全景文、员外散骑侍郎孙超之,并率虎旅,骆驿云赴。殿中将军杜敬真、殿中将军陆攸之、建武将军吴喜,甲楯一万,分趣义兴。予猥承人乏,总司戎统,耸剑东驰,申愤海曲。喷气则白日尽晦,刷马则清江倒流。以此伐叛,何勍不剿,以此柔服,何顺不怀。愍彼群迷,弗辨尧、桀,螳黾微命,拟雷霆之冲。已枯之叶,当霜飙之队。尺竖所为寒心,匹妇所为叹息。夫因祸致庆,资败为成,前监不忘,后事明筮。若能相率归顺,投兵效款,则福钟当年,祉覃来裔,孰如身轘宗屠,鬼喂魂泣者哉。详镜安危,自求多福。 购生禽觊千五百户开国县侯。生擒琛千户开国县侯。斩送者半赏。时将士多是东人,父兄子弟皆已附逆,上因送军普加宣示曰“朕方务德简刑,使四罪不相及,助顺同逆者,一以所从为断。卿等当深达此怀,勿以亲戚为虑也”众于是大悦。 觊所遣孙昙瓘等军,顿晋陵九里,部陈甚盛。怀明至奔牛,所领寡弱,乃筑垒自固。张永至曲阿,未知怀明安否,百姓惊扰,将士咸欲离散。永退还延陵,就休若。诸将帅咸劝退保破冈。其日大寒,风雪甚猛,塘埭决坏,众无固心。休若宣令“敢有言退者,斩”众小定,乃筑垒息甲。寻得怀明书,贼定未进。军主刘亮又继至,兵力转加,人情乃安。 时永世令孔景宣复反,栅县西江岘山,断遏津径,刘延熙加其宁朔将军。杜敬真、陆攸之、溧阳令刘休文攻景宣别寨,斩其中兵参军史览之等十五人。永世人徐崇之率乡里起义,攻县斩景宣。吴喜至,板崇之领县事。太宗嘉休文等诚效,除休文宁朔将军,县如故。崇之殿中将军,行永世县事,并赐侯爵。喜、敬真及员外散骑侍郎竺超之等至国山县界,遇东军于虎槛村,击大破之。自国山进吴城,去义兴十五里。刘延熙遣杨玄、孙矫之、沈灵秀、黄泰四军拒喜。喜等兵力甚弱,众寡势悬,交战尽日,临陈斩杨玄、孙矫之、黄泰,余众一时奔走,因进义兴南郭外。延熙屯军南射堂,喜遣步骑击之,即退还水北,乃栅断长桥,保郡自守。喜筑垒与之相持。庾业于长塘湖口夹岸筑城,有众七千余人,器甲甚盛,与延熙遥相掎角。沈怀明、张永与晋陵军相持,久不决。 太宗每遣军,辄多所求须,不时上道。外监朱幼举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,骁果有胆力,性又简率,资给甚易,乃以千人配之,使助东讨。时庾业兵盛,农夫于延陵出长塘,虽云千兵,至者裁四百。未至数十里,遣人参候,云“贼筑城犹未合”农夫率广武将军高志之、永兴令徐崇之驰往攻之。因其城垒未立,农夫亲持刀楯,赴城入陈,大破之,庾业弃城走义兴。先是,龙骧将军阮佃夫募得蜀人数百,多壮勇便战,皆著犀皮铠,执短兵。本应就佃夫向晋陵,未发,会农夫须人,分以配之。及战,每先登,东人并畏惮,又怪其形饰殊异,旧传狐獠食人,每见之,辄奔走。农夫收其船杖,与高志之进义兴援吴喜。二月一日,喜乃度水攻郡,分兵击诸垒栅。农夫虽至,众力尚少,兵势不敌。喜乃与数骑登高东西指麾,若招引四面俱进者。东军大骇,诸营一时奔散,唯龙骧将军孔睿一栅未拔。喜以杀伤者多,乃开围缓之。其夜,庾业、孔睿相率奔走,义兴平。刘延熙投水死,有人告之,乃斩尸,传首京邑。义兴诸县唯绥安令巢邃秉节不移,不受伪爵。 时齐王率军东讨,与张永、刘亮、杜幼文、沈怀明等于晋陵九里西结营,与东军相持。义兴军既为吴喜等所破,奔散者多投晋陵,东军震恐。上又遣积射将军江方兴、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贼形势。贼帅孙昙瓘、程捍宗、陈景远凡有五城,互相连带。捍宗城犹未固。其月三日,道隆与齐王、张永共议“捍宗城既未立,可以籍手。上副圣旨,下成众气”道隆便率所领急攻之,俄顷城陷,斩捍宗首。刘亮果劲便刀楯,朝士先不相悉,上亦弗闻,唯尚书左丞徐爰知之,白太宗,称其骁敢。至是,每战以刀楯直荡,往辄陷决,张永嫌其过锐,不令居前。贼连栅周亘,塘道迫狭,将士力不得展,亮乃负楯而进,直入重栅,众军因之,即皆摧破。袁标遣千人继至,齐王与永等乘胜驰击,又大破之,屠其两城。昙瓘率众数百,鼓噪而至,标又遣千人继之,众军骇惧,将欲散矣。江方兴率勇士迎射之,应弦倒者相继,昙瓘因此败走。 吴喜军至义乡,伪辅国将军、车骑司马孔璪屯吴兴南亭,太守王昙生诣璪计事,会信还,云“台军已近”璪大惧,堕床,曰“悬赏所购,唯我而已,今不遽走,将为人禽”左右闻之,并各散走。璪与昙生焚烧仓库,东奔钱塘。喜至吴兴,顿置郡城,仓廪遇雨不然,无所损失。初,昙生遣宁朔将军沈灵宠率八千人向黄鹄峤,欲从候道出芜湖,迎接南军。广德令王蕴发兵据崄,灵宠不得进,屯住故鄣。昙生既走,灵宠乃与弟灵昭、军副姚天覆率偏裨以下十七军归顺。太宗嘉之,擢为镇东参军事,因率所领东讨。喜分遣军主沉思仁、吴系公追蹑璪等。 陆攸之、任农夫自东迁进向吴郡,台遣军主张灵符即晋陵。其月四日,齐王急攻之。其夜,孙昙瓘、陈景远一时奔溃。诸军至晋陵,袁标弃郡东走。晋陵既平,吴中震动。吴兴军又将至,顾琛与子宝素携其老母泛海奔会稽,海盐令王孚邀讨不及。 太宗以四郡平定,留吴喜统全景文、沈怀明、刘亮、孙超之、寿寂之等东平会稽,追齐王、张永、姚道和、杜幼文、垣恭祖、张灵符北讨,王穆之、顿生、江方兴南伐。其月九日,喜等至钱唐,钱唐令顾昱及孔璪、王昙生等奔渡江东。喜仍进军柳浦,诸暨令傅琰将家归顺。喜遣镇北参军沉思仁、强弩将军任农夫、龙骧将军高志之、南台御史阮佃夫、扬武将军卢僧泽等率军向黄山浦。东军据岸结寨,农夫等攻破之,乘风举帆,直趣定山,破其大帅孙会之,于陈斩首。自定山进向渔浦,戍主孔睿率千余人据垒拒战。佃夫使队主阙法炬射杀楼上弩手,睿众惊骇,思仁纵兵攻之,斩其军主孔奴,于是败散。其月十九日,吴喜使刘亮由盐官海渡,直指同浦。寿寂之济自渔浦,邪趣永兴。喜自柳浦渡,趣西陵。西陵诸军皆悉散溃,斩庾业、顾法直、吴恭,传首京都。东军主卜道济、督战许天赐请降。庾业,新野人也。父彦达,以干局为太祖所知,为益州刺史。世祖世,官至豫章太守,太常卿。刘亮、全景文、孙超之进次永兴同市,遇觊所遣陆孝伯、孔豫两军,与战破之,斩孝伯、豫首。 会稽闻西军稍近,将士多奔亡,觊不能复制。二十日,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,觊以东西交逼,忧遽不知所为。其夕,率千余人声云东讨,实趣石瀃。先已具船海浦,值潮涸不得去,众叛都尽,门生载以小船,窜于嵴山村。伪车骑从事中郎张绥先遣人于钱唐诣喜归诚,及觊走,绥闭封仓库,以待王师。二十一日,晏至郡,入自北门,囚绥付作部,其夜杀之。执寻阳王子房于别署,纵兵大掠,府库空尽。若邪村民录送伪龙骧将军、车骑中兵参军军主孔睿,将斩之。睿曰“吾年已过立,未沾官伍,蒙知己之顾,以身许之。今日就死,亦何所恨”含笑就戮。孔璪叛投门生陆林夫,林夫斩首送之。二十二日,嵴山民缚觊送诣晏,晏谓之曰“此事孔璪所为,无豫卿事。可作首辞,当相为申上”觊曰“江东处分,莫不由身,委罪求活,便是君辈行意耳”晏乃斩之东阁外。临死求酒,曰“此是平生所好”时年五十一。顾琛、王昙生、袁标等并诣喜归罪,喜皆宥之。琛子宝素与父相失,自缢死。东军主凡七十六人,于陈斩十七人,其余皆原宥。初,遣庾业向会稽,追使奉朝请孙长度送仗与之,并令召募。行达晋陵,袁标就其求仗,长度不与,为标所杀。追赠给事中。 先是,邓琬遣临川内史张淹自南路出东阳,淹遣龙骧将军桂遑、征西行参军刘越绪屯据定阳县。巴陵王休若遣沉思仁讨之,思仁遣军主崔公烈攻其营,斩幢主朱伯符首,桂遑、刘越绪诸军并奔逸。晋安太守刘瞻据郡同逆,建安内史赵道生起义讨之,聚徒未合。七月,思仁遣军主姚宏祖、鲍伯奋、应寄生等讨破瞻,斩之于罗江县。 邓琬先遣新安太守阳伯子及军主任献子袭黟县,县令吴茹公固守,力不敌,弃城走,伯子等屯据县城。茹公与台军主丘敬文、李灵赐、萧柏寿等攻围弥时,八月乃克,斩伯子、献子首。张淹屯军上饶县,闻刘胡败,军副鄱阳太守费昙欲图之,诈云“得邓琬信,急宜谘论”欲因此斩淹。淹素事佛,方礼佛,不得时进。昙复诳云捕虎,借大鼓及仗士二百人,淹信而与之。昙因率众入山,飨士约誓,扬言虎走城西,鸣鼓大呼,直来趣城。城门守卫,悉委仗观之,昙率众突入,淹正礼佛,闻难走出,因斩首。 史臣曰:自江左以来,举干戈以图宗国,十有一焉,其能克振者,四而已矣。元皇外守虚器,政由王氏。苏峻事虽暂申,旋受屠磔。桓玄宣武之子,运属横流。世祖仗顺入讨,民无异望。其余皆漆颡夷宗,作戒于后,何哉。夫胜败之数,实由众心,社庙尊严,民情所系,安以义动,犹或称难,况长戟指阙,志在陵暴者乎。泰始交争,逆顺未辨,太宗身劋悖乱,事惟拯溺,国道屯诐,宜立长君,太祖之昭,义无不可。子勋体自世祖,家运已绝,当璧之命,属有所归。曲直二途,未知攸适。徒以据有神甸,擅资天府,宗稷之重,威临四方,以中制外,故能式清区宇。夫帝王所居,目以众大之号,名曰京师,其义趣远有以也。

宋书 · 卷五十五 · 列传第十五 · 臧焘 徐广 傅隆

沈
沈约
南北朝
臧焘,字德仁,东莞莒人,武敬皇后兄也。少好学,善《三礼》,贫约自立,操行为乡里所称。晋孝武帝太元中,卫将军谢安始立国学,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举焘为助教。 孝武帝追崇庶祖母宣太后,议者或谓宜配食中宗。焘议曰“《阳秋》,之义,母以子贵,故仲子、成风,咸称夫人。《经》云考仲子之宫。若配食惠庙,则宫无缘别筑。前汉孝文、孝昭太后,并系子为号,祭于寝园,不配于高祖、孝武之庙。后汉和帝之母曰恭怀皇后,安帝祖母曰敬隐皇后,顺帝之母曰恭愍皇后,虽不系子为号,亦祭於陵寝。不配章、安二帝。此则二汉虽有太后、皇后之异,至于并不配食,义同《阳秋》。唯光武追废吕后,故以薄后配高祖庙。又卫后既废,霍光追尊李夫人为皇后,配孝武庙,此非母以子贵之例,直以高、武二庙无配故耳。夫汉立寝於陵,自是晋制所异。谓宜远准《阳秋》考宫之义,近摹二汉不配之典。尊号既正,则罔极之情申,别建寝庙,则严祢之义显,系子为称,兼明母贵之所由,一举而允三义,固哲王之高致也”议者从之。 顷之,去官。以母老家贫,与弟熹俱弃人事,躬耕自业,约己养亲者十余载。父母丧亡,居丧六年,以毁瘠著称。服阕,除临沂令。义旗建,为太学博士,参右将军何无忌军事,随府转镇南参军。 高祖镇京口,与焘书曰“顷学尚废弛,后进颓业,衡门之内,清风辍响。良由戎车屡警,礼乐中息,浮夫恣志,情与事染,岂可不敷崇坟籍,敦厉风尚。此境人士,子侄如林,明发搜访,想闻令轨。然荆玉含宝,要俟开莹,幽兰怀馨,事资扇发,独习寡悟,义著周典。今经师不远,而赴业无闻,非唯志学者鲜,或是劝诱未至邪。想复弘之”参高祖中军军事,入补尚书度支郎,改掌祠部。袭封高陵亭侯。 时太庙鸱尾灾,焘谓著作郎徐广曰“昔孔子在齐,闻鲁庙灾,曰必桓、僖也。今征西、京兆四府君,宜在毁落,而犹列庙飨,此其征乎”乃上议曰“臣闻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,将营宫室,宗庙为首。古先哲王,莫不致肃恭之诚心,尽崇严乎祖考,然后能流淳化于四海,通幽感于神明。固宜详废兴于古典,循情礼以求中者也。礼,天子七庙,三昭三穆,与太祖而七。自考庙以至祖考五庙,皆月祭之,远庙为祧,有二祧,享尝乃止。去祧为坛,去坛为墠,有祷然后祭之。此宗庙之次,亲疏之序也。郑玄以为祧者文王、武王之庙,王肃以为五世六世之祖。寻去祧之言,则祧非文、武之庙矣。文、武周之祖宗,何云去祧为坛乎。明远庙为祧者,无服之祖也。又远庙则有享尝之礼,去祧则有坛墠之殊,明世远者,其义弥疏也。若祧是文、武之庙,宜同月祭于太祖,虽推后稷以配天,由功德之所始,非尊崇之义每有差降也。又礼有以多贵者,故传称德厚者流光,德薄者流卑。又云自上以下,降杀以两,礼也。此则尊卑等级之典,上下殊异之文。而云天子诸侯俱祭五庙,何哉。又王祭嫡殇,下及来孙,而上祀之礼,不过高祖。推隆恩于下流,替诚敬于尊属,亦非圣人制礼之意也。是以泰始建庙,从王氏议,以礼父为士,子为天子诸侯,祭以天子诸侯,其尸服以士服。故上及征西,以备六世之数,宣皇虽为太祖,尚在子孙之位,至于殷祭之日,未申东向之礼,所谓子虽齐圣,不先父食者矣。今京兆以上既迁,太祖始得居正,议者以昭穆未足,欲屈太祖于卑坐,臣以为非礼典之旨。所与太祖而七,自是昭穆既足,太祖在六世之外,非为须满七庙,乃得居太祖也。议者又以四府君神主宜永同于殷祫,臣又以为不然。传所谓毁庙之主,陈乎太祖,谓太祖以下先君之主也。故《白虎通》云禘祫祭迁庙者,以其继君之体,持其统而不绝也”岂如四府君在太祖之前乎。非继统之主,无灵命之瑞,非王业之基,昔以世近而及,今则情礼已远,而当长飨殷祫,永虚太祖之位,求之礼籍,未见其可。昔永和之初,大议斯礼,于时虞喜、范宣并以渊儒硕学,咸谓四府君神主,无缘永存于百世。或欲瘗之两阶,或欲藏之石室,或欲为之改筑,虽所秉小异,而大归是同。若宣皇既居群庙之上,而四主禘祫不已,则大晋殷祭,长无太祖之位矣。夫理贵有中,不必过厚。礼与世迁,岂可顺而不断。故臣子之情虽笃,而灵厉之谥弥彰。追远之怀虽切,而迁毁之礼为用。岂不有心于加厚,顾礼制不可逾尔。石室则藏于庙北,改筑则未知所处,虞主所以依神,神移则有瘗埋之礼。四主若飨祀宜废,亦神之所不依也,准傍事例,宜同虞主之瘗埋。然经典难详,群言纷错,非臣卑浅所能折中”时学者多从焘议,竟未施行。 迁通直郎,高祖镇军、车骑、中军、太尉咨议参军。高祖北伐关、洛,大司马琅邪王同行,除大司马从事中郎,总留府事。义熙十四年,除侍中。元熙元年,以脚疾去职。高祖受命,征拜太常,虽外戚贵显,而弥自冲约,茅屋蔬餐,不改其旧。所得奉禄,与亲戚共之。永初三年,致仕,拜光禄大夫,加金章紫绶。其年卒,时年七十。少帝追赠左光禄大夫,加散骑常侍。 长子邃,护军司马,宜都太守。少子绰,太子中舍人,新安太守。邃长子谌之,尚书都官郎,乌程令。谌之弟凝之,学涉有当世才具,与司空徐湛之为异常之交。年少时与北地傅僧祐俱以通家子始为太祖所引见,时上与何尚之论铸钱事,凝之便干其语,上因回与论之。僧祐引凝之衣令止,凝之大言谓僧祐曰“明主难再遇,便应正尽所怀”上与往复十余反,凝之词韵铨序,兼有理证,上甚赏焉。历随王诞后军记室录事,欲以为青州,其事不果。迁尚书右丞,以徐湛之党,为元凶所杀。子夤,尚书主客郎,沈攸之征西功曹,为攸之尽节,事在《攸之传》。凝之弟潭之,亦有美誉。太宗世,历尚书吏部郎,御史中丞。后废帝元徽中,为左民尚书,卒官。潭之弟澄之,太子左积弩将军。元嘉二十七年,领军于盱眙,为索虏所破,见杀,追赠通直郎。绰子焕,顺帝升明中,为武昌太守。沈攸之攻郢城,焕弃郡赴之。攸之败,伏诛。 傅僧祐,祖父弘仁,高祖外弟也。以中表历显官,征虏将军、南谯太守,太常卿。子邵,员外散骑侍郎,妻焘女也,生僧祐,有吏才,再为山阴令,甚有能名,末世令长莫及。亦以徐湛之党,为元凶所杀。 徐广,字野民,东莞姑幕人也。父藻,都水使者。兄邈,太子前卫率。家世好学,至广尤精,百家数术,无不研览。谢玄为州,辟广从事西曹。又谯王司马恬镇北参军。晋孝武帝以广博学,除为秘书郎,校书秘阁,增置职僚。转员外散骑侍郎,领校书如故。隆安中,尚书令王珣举为祠部郎。 李太后薨,广议服曰“太皇太后名位允正,体同皇极,理制备尽,情礼弥申。《阳秋》之义,母以子贵。既称夫人,礼服从正,故成风显夫人之号,文公服三年之丧。子于父之所生,体尊义重。且礼祖不厌孙,固宜遂服无屈。而缘情立制,若嫌明文不存,则疑斯从重。谓应同于为祖母后,齐衰三年”服从其议。 时会稽王世子元显录尚书,欲使百僚致敬,台内使广立议,由是内外并执下官礼,广常为愧恨焉。元显引为中军参军,迁领军长史。桓玄辅政,以为大将军文学祭酒。 义熙初,高祖使撰车服仪注,乃除镇军咨议参军,领记室。封乐成县五等侯。转员外散骑常侍,领著作郎。二年,尚书奏曰“臣闻左史述言,右官书事,《乘》、《志》显于晋、郑,《阳秋》著乎鲁史。自皇代有造,中兴晋祀,道风帝典,焕乎史策。而太和以降,世历三朝,玄风圣迹,倏为畴古。臣等参详,宜敕著作郎徐广撰成国史”诏曰“先朝至德光被,未著方策,宜流风缅代,永贻将来者也。便敕撰集” 六年,迁散骑常侍,又领徐州大中正,转正员常侍。时有风雹为灾,广献书高祖曰“风雹变未必为灾,古之圣贤辄惧而修己,所以兴政化而隆德教也。尝忝服事,宿眷未忘,思竭尘露,率诚于习。明公初建义旗,匡复宗社,神武应运,信宿平夷。且恭俭谦约,虚心匪懈,来苏之化,功用若神。顷事故既多,刑德并用,战功殷积,报叙难尽,万机繁凑,固应难速,且小细烦密,群下多惧。又谷帛丰贱,而民情不劝。禁司互设,而劫盗多有,诚由俗弊未易整,而望深未易炳。追思义熙之始,如有不同,何者。好安愿逸,万物之大趣,习旧骇新,凡识所不免。要当俯顺群情,抑扬随俗,则朝野欢泰,具瞻允康矣。言无可采,愿矜其愚款之志”又转大司农,领著作郎皆如故。十二年,《晋纪》成,凡四十六卷,表上之。迁秘书监。 初,桓玄篡位,安帝出宫,广陪列悲恸,哀动左右。及高祖受禅,恭帝逊位,广又哀感,涕泗交流。谢晦见之,谓之曰“徐公将无小过”广收泪答曰“身与君不同。君佐命兴王,逢千载嘉运。身世荷晋德,实眷恋故主”因更歔欷。 永初元年,诏曰“秘书监徐广,学优行谨,历位恭肃,可中散大夫”广上表曰“臣年时衰耄,朝敬永阙,端居都邑,徒增替怠。臣坟墓在晋陵,臣又生长京口,恋旧怀远,每感暮心。息道玄谬荷朝恩,忝宰此邑,乞相随之官,归终桑梓。微志获申,殒没无恨”许之,赠赐甚厚。性好读书,老犹不倦。元嘉二年,卒,时年七十四。《答礼问》百余条,用于今世。广兄子豁,在《良吏传》。 傅隆,字伯祚,北地灵州人也。高祖咸,晋司隶校尉。曾祖晞,司徒属。父祖早亡。隆少孤,又无近属,单贫有学行,不好交游。义熙初,年四十,始为孟昶建威将军,员外散骑侍郎。坐辞兼,免。复为会稽征虏参军。家在上虞,及东归,便有终焉之志。历佐三军,首尾八年。除给事中。尚书仆射、丹阳尹徐羡之置建威府,以为录事参军,寻转尚书祠部郎、丹阳丞,入为尚书左丞。以族弟亮为仆射,缌服不得相临,徙太子率更令,庐陵王义真车骑咨议参军,出补山阴令。太祖元嘉初,除司徒右长史,迁御史中丞。当官而行,甚得司直之体。转司徒左长史。 时会稽剡县民黄初妻赵打息载妻王死亡,遇赦,王有父母及息男称、息女叶,依法徙赵二千里外。隆议之曰“原夫礼律之兴,盖本之自然,求之情理,非从天堕,非从地出也。父子至亲,分形同气,称之于载,即载之于赵,虽云三世,为体犹一,未有能分之者也。称虽创巨痛深,固无仇祖之义。若称可以杀赵,赵当何以处载。将父子孙祖,互相残戮,惧非先王明罚,咎繇立法之本旨也。向使石厚之子、日磾之孙,砥锋挺锷,不与二祖同戴天日,则石碏、秺侯何得流名百代,以为美谈者哉。旧令云,杀人父母,徙之二千里外。不施父子孙祖明矣。赵当避王期功千里外耳。令亦云,凡流徙者,同籍亲近欲相随者,听之。此又大通情体,因亲以教爱者也。赵既流移,载为人子,何得不从。载从而称不行,岂名教所许。如此,称、赵竟不可分。赵虽内愧终身,称当沈痛没齿,孙祖之义,自不得永绝,事理固然也”从之。 又出为义兴太守,在郡有能名。征拜左民尚书,坐正直受节假,对人未至,委出,白衣领职。寻转太常。十四年,太祖以新撰《礼论》付隆使下意,隆上表曰“臣以下愚,不涉师训,孤陋闾阎,面墙靡识,谬蒙询逮,愧惧流汗。原夫礼者,三千之本,人伦之至道。故用之家国,君臣以之尊,父子以之亲。用之婚冠,少长以之仁爱,夫妻以之义顺。用之乡人,友朋以之三益,宾主以之敬让。所谓极乎天,播乎地,穷高远,测深厚,莫尚于礼也。其乐之五声,《易》之八象,《诗》之《风雅》,《书》之《典诰》,《春秋》之微婉劝惩,无不本乎礼而后立也。其源远,其流广,其体大,其义精,非夫睿哲大贤,孰能明乎此哉。况遭暴秦焚亡,百不存一。汉兴,始征召故老,搜集残文,其体例纰缪,首尾脱落,难可详论。幸高堂生颇识旧义,诸儒各为章句之说,既明不独达,所见不同,或师资相传,共枝别干。故闻人、二戴,俱事后苍,俄已分异。卢植、郑玄,偕学马融,人各名家。又后之学者,未逮曩时,而问难星繁,充斥兼两,摛文列锦,焕烂可观。然而五服之本或差,哀敬之制舛杂,国典未一于四海,家法参驳于缙绅,诚宜考详远虑,以定皇代之盛礼者也。伏惟陛下钦明玄圣,同规唐、虞,畴咨四岳,兴言《三礼》,而伯夷未登,微臣窃位,所以大惧负乘,形神交恶者,无忘夙夜矣。而复猥充搏采之数,与闻爰发之求,实无以仰酧圣旨万分之一。不敢废默,谨率管穴所见五十二事上呈。蚩鄙茫浪,伏用竦赧” 明年,致仕,拜光禄大夫。归老在家,手不释卷,博学多通,特精《三礼》。谨于奉公,常手抄书籍。二十八年,卒,时年八十三。 史臣曰:选贤于野,则治身业弘。求士子朝,则饰智风起。《六经》奥远,方轨之正路。百家浅末,捷至之偏道。汉世登士,闾党为先,崇本务学,不尚浮诡,然后可以俯拾青组,顾蔑籝金。于是人厉从师之志,家竞专门之术,艺重当时,所居一旦成市,黉舍暂启,著录或至万人。是故仕以学成,身由义立。自魏氏膺命,主爱雕虫,家弃章句,人重异术。又选贤进士,不本乡闾,铨衡之寄,任归台阁。以一人之耳目,究山川之险情,贤否臆断,万不值一。由是仕凭借誉,学非为己,崇诡遇之巧速,鄙税驾之迟难,士自此委笥植《经》,各从所务,早往晏退,以取世资。庠序黉校之士,传经聚徒之业,自黄初至于晋末,百余年中,儒教尽矣。高祖受命,议创国学,宫车早晏,道未及行。迄于元嘉,甫获克就,雅风盛烈,未及曩时,而济济焉,颇有前王之遗典。天子鸾旗警跸,清道而临学馆,储后冕旒黼黻,北面而礼先师,后生所不尝闻,黄发未之前睹,亦一代之盛也。臧焘、徐广、傅隆、裴松之、何承天、雷次宗,并服膺圣哲,不为雅俗推移,立名于世,宜矣。颍川庾蔚之、雁门周野王、汝南周王子、河内向琰、会稽贺道养,皆托志经书,见称于后学。蔚之略解《礼记》,并注贺循《丧服》,行于世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