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乌夜啼，卑栖向寒枝。 本为双比翼，病羽忽差池。 百花洲前春正好，群生争媚风光早。 不信阳和有偏枯，忍看断梗弃中道。 郎如无义鸟，妾比反哺乌。 任打黄莺终不起，绕树悲鸣妾有姑。 妾有姑，姑不恶，妾身虽残姑可托。 只怜巢换忽居鸠，翻使丛深代驱爵。 春花秋月年复年，飞来飞去北堂前。 泥认旧痕鸿宛在，帘窥新卷燕依然。 燕岂幕巢堪庇宇，鸿飞遵渚归无所。 痛剜心肉补头疮，检点零毛培断羽。 惊弓怯见月初弦，敢期破镜复团圞。 讵有鸧鹒能疗妒，空劳媒雉更相怜。 那知东海冤无底，一波未平一波起。 匪石原无可转心，盗泉偏收已覆水。 何来长喙忽飞言，惊起鸱枭能攫人。 逆枭不仁乃生性，怪他助恶即同群。 四张尔罗挟尔矢，毁室还将复取子。 狂波竟有漏网鱼，狭路偏逃带箭雉。 幸离矰缴正将雏，冥冥付与双瑶珠。 多赖雁行相覆翼，舍饴藉慰白头姑。 吁嗟乎，鸡虫得失徒纷若，并育岂容强食弱。 苦心天不负冤禽，援手何人救病雀。 人禽之界在五伦，急难还是鹡鸰亲。 君看异类犹相感，门内谁为孝义人。

酿春轩里春寂寞，常棣花凋柳絮落。 惆怅东风不自由，玉折兰摧任漂泊。 桃根桃叶共传芳，小春为名家姓张。 自小相随在梁庑①，无端作合依刘郎。 十三初展蛾眉月，十五方圆依然缺。 郎家素未调鸧羹，妾居安敢近虎穴。 弱草无根本寄生，莫怪花开实不成②。 避祸已曾三徙宅，幽居独抱十年贞。 郎真一室病维摩，妾是前生冤精卫。 河汉迢迢咫尺间，秋期能得几相会。 自闻偃息困在床，终朝泪眼九回肠。 问医那得三年艾，默祷惟凭一炷香。 佛前夜夜灯幢里，孤影伶俜照长跪。 若教身代果更生，何惜贱躯先独死。 恨无燕翅飞入帷，忍同鼠伏昏为期。 伤哉一诀无多语，相约相慰还相随。 明知片刻弥留际，唯恐泉路后期至。 身未离闼魂已飞，彻宵只问天明未。 鸩在喉间尚能言，历道平生未报恩。 似此从容真慷慨，竟以同时殉九原。 嗟阿芙蓉尔何酷，于妾则功于郎毒。 妾有冰雪为心肠，悔不化水浇郎腹。 摩笄山颓眢井枯，春风无复返蘼芜。 池塘梦短荒烟湿，不为伤春泪亦俱。

世外浮云一笑中，骑驴何必不英雄。 回头宦海茫茫里，尽有轻帆遇顺风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