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 · 和章泉赵昌父

· 辛弃疾
西崦斜阳,东江流水,物华不为人留。铮然一叶,天下已知秋。屈指人间得意,问谁是、骑鹤扬州。君知我,从来雅兴,未老已沧洲。 无穷身外事,百年能几,一醉都休。恨儿曹抵死,谓我心忧。况有溪山杖屦,阮籍辈、须我来游。还堪笑,机心早觉,海上有惊鸥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满庭芳:词牌名。因唐吴融「满庭芳草易黄昏」诗句而得名,又一说得名于柳宗元「偶地即安居,满庭芳草积」。此调有平韵、仄韵两体。平韵者,周邦彦词名《锁阳台》。葛立方词有「要看黄昏庭院,横斜映霜月朦胧」句,名《满庭霜》。晁补之词有「堪与潇湘暮雨,图上画扁舟」句,名《潇湘夜雨》。韩淲词有「甘棠遗爱,留与话桐乡」句,名《话桐乡》。吴文英词因苏轼词有「江南好,千钟美酒,一曲《满庭芳》」句,名《江南好》。张埜(yě)词名《满庭花》。《清真集》入「中吕调」,《太平乐府》注「中吕宫」,高拭词注「中吕调」。平韵正体者,双调九十五字,上下阕各四平韵,或上阕四平韵,下阕五平韵。仄韵者,《乐府雅词》名《转调满庭芳》,双调九十六字,上下阕各四仄韵。又曲牌名。南北曲均有。南曲入中吕宫引子,字句格律与词牌平韵体同;又入高大石调正曲,字句格律与词牌异。北曲入中吕调只曲,字句格律与词牌平韵体上阕略异。《诗馀图谱》载本调亦名《满庭霜》。明末清初·万树《词律》则以九十三字者为《满庭芳》,以九十五字者为《满庭霜》。实则仅后者之前后阕第七句较前者各多一字而已。一则取柳宗元诗:「偶地即安居,满庭芳草积」为词名,一则取方夔诗:「开门半山月,立马一庭霜」为词名,实则同一调也。又本调亦名《锁阳台》,毛氏《词学全书》:「《满庭芳》,采唐吴融诗:『满庭芳草易黄昏』;一名《锁阳台》,中吕调也。」 「和章泉赵昌甫」:四卷本丙集作「和昌父」。 章泉:宋·戴复古《石屏诗集·卷二·陈伯可山亭》题云:「玉山章泉,本章氏所居,赵昌甫迁居于此,章泉之名遂显。」诗云:「兹山自开辟,有此一泓泉。姓自章而立,名因赵以传。源从畨水出,地与瑞峰连。寄语山中友,临流著数椽。」 赵昌父:南宋·刘宰《漫塘文集·卷三十四·章泉赵先生墓表》:「先生姓赵氏,讳蕃,字昌父。其先自杭徙汴,由汴而郑,南渡居信之玉山。曾祖晹(yì),朝散大夫,直龙图阁,提举江州太平观。祖泽,迪功郎,海州朐(qú)山县主簿,赠承议郎。父涣,奉议郎,通判沅州,赠朝奉郎。龙图殁,葬玉山之章泉。先生因家焉,故世号章泉先生。用龙图致仕恩入仕饶之浮梁尉,福之连江簿,皆不赴。为吉之太和簿,辰之司理参军,最后监衡之安仁赡军酒库。已至未上而归,遂奉祠家居,积祠庭之考。至三十有三,今天子御极之元年,岁在乙酉,宰相以先生名闻有旨除大社令,三辞不拜,特改奉议郎、直秘阁、主管建昌军仙都观,又三辞,不允。越三年,差主管华州云台观。盖先生自乙酉至是岁,辞官不获,屡上休致之请,皆不允。而先生请不已,明年夏四月,始得旨转承议郎,依前直秘阁致仕。又阅月,而先生逝矣,实绍定某年某月某日,寿八十有七。……自少喜作诗,答书亦或以诗代。援笔立成,不经意,而平淡有趣,读者以为有陶靖节之风。岁时宾友聚会,尊酒从容,浩歌长吟,心融意适,见者又以为有浴沂咏归气象。」宋·黄升《花庵词选·卷四》:「赵昌甫,名蕃,号章泉,负天下重望,屡召不起。刘后村所谓『一生官职监南岳,四海诗名仰玉山』者此也。」 「铮然一叶,天下已知秋」句:西汉·刘安《淮南子·卷十六·说山》:「以小明大:见一叶落,而知岁之将暮;睹瓶中之冰,而知天下之寒。」《岁时广记》引唐人诗:「山僧不解数甲子,一叶落知天下秋。」宋·苏轼《永遇乐·徐州夜宿燕子楼,梦盼盼》词:「紞如三鼓,铿然一叶,黯黯梦云惊断。」铮然,四卷本丙集作「峥然」。 雅兴:四卷本丙集作「雅意」。 骑鹤扬州:南朝梁·殷芸《殷芸小说·卷六·吴蜀人》:「有客相从,各言其志:或愿为扬州刺史,或愿多赀财,或愿骑鹤上升,其一人曰:『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,欲兼三者。』」后以「扬州鹤」形容如意之事。宋·苏轼《于潜僧绿筠轩》诗:「若对此君仍大嚼,世间那有扬州鹤?」 沧洲:犹言江湖,喻高士隐居遁迹之地也。《南史·卷二十六·〈袁湛传·(从子)袁粲传〉》:「粲字景倩,洵弟子也。父濯,扬州秀才,早卒。粲幼孤,祖哀之,名之曰湣孙。……幼慕荀奉倩为人,孝武时求改名粲,不许,至明帝立,乃请改为粲,字景倩。……粲负才尚气,爱好虚远,虽位任隆重,不以事务经怀。独步园林,诗酒自适。家居负郭,每杖策逍遥,当其意得,悠然忘反。郡南一家颇有竹石,粲率尔步往,亦不通主人,直造竹所,啸咏自得。主人出,语笑款然。俄而车骑羽仪并至门,方知是袁尹。又尝步屧(xiè)白杨郊野间,道遇一士大夫,便呼与酣饮,明日此人谓被知顾,到门求进。粲曰:『昨饮酒无偶,聊相要耳。』竟不与相见。尝作五言诗,言:『访迹虽中宇,循寄乃沧洲』。盖其志也。」 「无穷身外事,百年能几」句:唐·杜甫《绝句漫兴九首·其四》诗:「莫思身外无穷事,且尽生前有限杯。」《别唐十五诫因寄礼部贾侍郎至》诗:「九载一相逢,百年能几何?」宋·王安石《马上转韵》诗:「人生百年能几许,何须戚戚长苦辛。」 抵死:「总是」、「老是」之意思。 「谓我心忧」句: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诗:「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!」 「阮籍辈、须我来游」句:《晋书·卷四十九·阮籍传》:「阮籍,字嗣宗,陈留尉氏人也。父瑀,魏丞相掾,知名于世。籍容貌瑰杰,志气宏放,傲然独得,任性不羁,而喜怒不形于色。或闭户视书,累月不出;或登临山水,经日忘归。博览群籍,尤好《庄》《老》。嗜酒能啸,善弹琴。当其得意,忽忘形骸。时人多谓之痴,惟族兄文业每叹服之,以为胜己,由是咸共称异。」南朝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:「陈留阮籍,谯国嵇康,河内山涛,三人年皆相比,康年少亚之。预此契者:沛国刘伶,陈留阮咸,河内向秀,琅邪王戎。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,肆意酣畅,故世谓『竹林七贤』。」 「机心早觉,海上有惊鸥」句:《列子·卷二·黄帝》:「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,每旦之海上,从沤鸟游,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。其父曰,『吾闻沤鸟皆从汝游,汝取来,吾玩之。』明日之海上,沤鸟舞而不下也。」唐·李商隐《赠田叟》诗:「鸥鸟忘机翻浃洽,交亲得路昧平生。」《太仓箴》:「海翁忘机,鸥故不飞。」

相关推荐

美芹十论 · 久任第九

辛弃疾
臣闻天下无难能不可为之事,而有能为必可成之人。人诚能也,任之不专则不可以有成。故孟子曰:「五谷种之美者也,苟为不熟,不如稊稗。」何则?事有操纵自我,而谋之已审,则一举而可以遂成;事有服叛在人,而谋之虽审,亦必持久而后可就。盖自古夷狄为中国患,彼皆有争胜之心,圣人方调兵以正天诛,任宰相以责成功,非如政刑礼乐发之自己,收之亦自己之易也。朝而用兵,夕而遂胜,公卿大夫交口归之,曰:「此宰相之贤也。」明日而临敌,后日而闻不利,则群起而媒孽之,曰:「宰相不足与折冲也。」乍贤乍佞,其说不一,于是人君亦不能自信,欲求之立事,难矣哉! 臣读史,尝窃深加越句践、汉高祖之能任人,而种、蠡、良、平之能处事:骤而胜,遽而败,皆不足以动其心,而信之专,期之成,皆如其所料也。观夫公稽之栖,五年而吴伐齐,虚可乘也,种、蠡如不闻;又四年,吴伐齐,虚可乘也,种、蠡反发兵助之;又二年,吴伐齐不胜,而种、蠡始袭破之,可以取之,种、蠡不取;又九年而始一举灭之。盖历二十又三年,而句践未尝以为迟而夺其权。丰沛之兴,秦二年,汉败于薛;汉元年,高帝厄于鸿门;又二年衅于彭城;又三年,困于荥阳;又五年不利于夏南。良、平何尝一日不从之计议,然未免于龃龉者,盖历五年而始蹶项立刘,高帝亦未尝以为疏而夺其权。诚以一胜一败兵家常势,惩败狃胜,非策之上。故古之人君,其信任大臣也,不间于谗说;其图回大功也,不恤于小节;所以能责难能不可为之事于能为必可成之人而收其效也。 虏人为朝廷患,如病疽焉。病根不去,终不可以为身安。然其决之也,必加炷刃,则痛亟而无后悔;而其销之也,止于傅饵,则痛迟而终为大患。病而用医,不一其言,至炷刃方施而传饵移之,傅饵未几而炷刃夺之;病不已而乃咎医。吁!亦自惑也。 且御戎有二道,惟和与战。和固非常策,然太上皇帝用秦桧一十九年而无异论者,太上皇帝信之之笃而秦桧守之之坚也。今日之事,以和为可以安,而臣不敢必其盟之可保;以为战为不可讲,而臣亦不敢必其兵之可休。惟陛下推至诚,疏谗慝,以天下之事尽付之宰相,使得优游无疑以悉力于图回,则可和与战之机宰相其任之矣。 唐人视相府如传舍,其所成者果何事?淮蔡之功,裴度用而李师道遣刺客以缓师,高霞寓败而钱微萧俯以为言,宪宗信之深、任之笃,令狐楚之罢为中舍,李逢吉之出为节度,皆以沮谋而见疏。故君以断、臣以忠,而能成中兴之功。 而顷者张浚虽未有大捷,亦未至大败,符离一挫,召还揆路,遂以罪去,恐非越句践、汉高帝、唐宪宗所以任宰相之道。非特此也,内而户部出纳之源,外而全曹总司之计,与夫边郡守臣、屯戍守将,皆非朝夕可以责其成功者。臣愿陛下要成功于宰相,而使宰相责成功于计臣、守将,俾其各得专于职治,而以禄秩旌其劳绩,不必轻移遽迁,则人无苟且之心,乐于奋激以自见其才。一网既举,众目自张,天下之事犹有不办者,臣不敢信其然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