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州按狱

· 舒元舆
中部接戎塞,顽山四周遭。 风冷木长瘦,石硗人亦劳。 牧守苟怀仁,痒之时为搔。 其爱如赤子,始得无啼号。 奈何贪狼心,润屋沈脂膏。 攫搏如猛虎,吞噬若狂獒。 山秃逾高采,水穷益深捞。 龟鱼即绝迹,鹿兔无遗毛。 氓苦税外缗,吏忧笑中刀。 大君明四目,烛之洞秋毫。 眷兹一州命,虑齐坠波涛。 临轩诏小臣,汝往穷贪饕。 分明举公法,为我缓穷骚。 小臣诚小心,奉命如煎熬。 饮冰不待夕,驱马凌晨皋。 及此督簿书,游词出狴牢。 门墙见狼狈,案牍闻腥臊。 探情与之言,变态如奸猱。 真非既巧饰,伪意乃深韬。 去恶犹农夫,稂莠须耘耨。 恢恢布疏网,罪者何由逃。 自顾孱钝姿,利器非能操。 六旬始归奏,霜落秋原蒿。 寄谢守土臣,努力清郡曹。 须知听甚卑,勿谓天之高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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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狸述

舒元舆
野禽兽可驯养而有裨于人者,吾得之于狸。狸之性,憎鼠而喜爱。其体趫、其文班。予爱其能息鼠窃,近乎正且勇。尝观虞人有生致者,因得请归,致新昌里客舍。舍之初未为某居时,曾为富商家廪,墉堵地面,甚足鼠窍,穴之口光滑,日有鼠络绎然。某既居,果遭其暴耗。常白日为群,虽敲拍叱吓,略不畏忌。或暂黾侻跧缩,须臾复来,日数十度。其穿巾孔箱之患,继晷而有。昼或出游,及归,其什器服物,悉已破碎,若夜时长留釭续晨,与役夫更吻驱呵,甚累神抱。有时或釭死睫交,黑暗中又遭其缘榻过面,泊泊上下,则不可奈何。或知之,借椟以收拾衣服,未顷,则椟又孔矣。予心深闷,当其意欲掘地诛剪,始二三十日间,未果。颇患之,若抱痒疾。 自获此狸,尝阖关实窦,纵于室中,潜伺之。见轩首引鼻,似有鼠气,则凝蹲不动。斯须,果有鼠数十辈接尾而出,狸忽跃起,竖瞳迸金,文毛磔班,张爪呀牙,划泄怒声,鼠党帖伏不敢窜,狸遂搏击,或目抉牙截,尾捎首摆,瞬视间,群鼠肝脑涂地。迨夜始背釭潜窥,室内洒然,予以是益宝狸矣。常自驯饲之,到今仅半年矣,狸不复杀鼠,鼠不复出穴。穴口有土虫丝,封闭欲合。向之韫椟服物,皆纵横抛掷,无所损坏。 噫!微狸,鼠不独耗吾物,亦将咬啮吾身矣。是以知吾得高枕坦卧,绝疮痏之忧,皆斯狸之功。异乎!鼠本统乎阴虫,其用合昼伏夕动,常怯怕人者也。向之暴耗,非有大胆壮力,能凌侮于人,以其人无御之之术,故得恣横若此。今人之家苟无狸之用,则红墉皓壁,固为鼠室宅矣。甘醲鲜肥,又资鼠口腹矣,虽乏,人智其奈之何?呜呼!覆焘之间,首圆足方,窃盗圣人之教,甚于鼠者有之矣。若时不容端人,则白日之下,故得骋于阴私。故桀朝鼠多而关龙逢斩,纣朝鼠多而王子比干剖,鲁国鼠多而仲尼去,楚国鼠多而屈原沉。以此推之,明小人道长而不知用君子以正之,犹向之鼠窃而不知用狸而止遏,纵其暴横,则五行七曜,亦必反常于天矣,岂直流患于人间耶! 某因养狸而得其道,故备录始末。贮诸箧内,异日持谕于在位之端正君子。

录桃源画记

舒元舆
四明山道士叶沈,囊出古画。画有桃源图。图上有溪,溪名武陵之源。按仙记,分灵洞三十六之一支。其水趣流,势与江河同。有深而渌,浅而白,白者激石,禄者落镜。溪南北有山。山如屏形,接连而去,峰竖不险,翠秾不浮。其夹岸有树木千万本,列立如揖,丹色鲜如霞,擢举欲动,灿若舒颜。山铺水底,草散茵毯。有鸾青其衿。有鹤丹其顶,有鸡玉其羽,有狗金其色,毛傞傞亭亭,闲而立者十有八九。岸而北,有曲深岩门,细露屋宇,霞槛缭转,云磴五色,雪冰肌颜,服身衣裳皆负星月文章。岸而南,有五人,服貌肖虹玉,左右有书童玉女,角发而侍立者十二。视其意况,皆逍遥飞动,若云十许片,油焉而生,忽焉而往。其坦处有坛,层级沓玉冰。坛面俄起炉灶,灶口含火,上有云气,具备五色。中有溪,艇泛,上一人雪华鬓眉,身著秦时衣服,手鼓短枻,意状深远。 合而视之:大略山势高,水容深,人貌魁奇,鹤情闲暇,烟岚草木,如带香气。熟得详玩。自觉骨戛清玉,如身入镜中,不似在人寰间,眇然有高谢之志从中来。 坐少选,道士卷画而藏之。若身形却落尘土中,视向所张壁上,又疑有顽石化出,塞断道路。某见画物不甚寡,如此图,未尝到眼,是知工之精而有如是者耶?叶君且自珍重。无路得请,遂染笔录其名数,将所以备异日写画之不谬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