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宋于庭

· 龚自珍
游山五岳东道主,拥书百城南面王。 万人丛中一握手,使我衣袖三年香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宋于庭翔凤:宋翔凤(1776-1860),字于庭,江苏长洲(今苏州)人,1800年(嘉庆五年)举人,官至宝庆府同知。其学师承其舅庄绍祖,又拜于张惠言门下,皆常州今文学巨子。翔凤为著名学者、诗人、古文家,具经世致用心志,于时势感慨甚深,与龚自珍、林则徐等交往颇洽。 南面王:古人以坐北朝南为尊,人君皆南面坐,故称。《魏书·李谥传》云:“丈夫拥书万卷,何假南面百城”,言拥万卷书而学,胜于南面为王。此用其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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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自珍
造化大痈痔,斯言韩柳共。 我思文人言,毋乃太惊众。 儒家守门户,家法毋徇纵。 事天如事亲,谁云小儿弄。 我身我不有,周旋折旋奉。 不然命何物,夏后氏特重。 亦有卫武公,靡乐在蒙诵。 智慧固不工,趋避矧无用。 一日所履历,一夕自甄综。 神明甘如饴,何处容隐痛。 沈沈察其几,默默课于梦。 少年谰语多,斯言粹无缝。 患难汝何物,𤰢者为汝动。

已亥六月重过扬州记

龚自珍
居礼曹,客有过者曰:“卿知今日之扬州乎?读鲍照《芜城赋》则遇之矣。”余悲其言。 明年,乞假南游,抵扬州,属有告籴谋谋,舍舟而馆。 既宿,循馆之东墙步游,得小桥,俯溪,溪声讙。过桥,遇女墙啮可登者,登之,扬州三十里,首尾屈折高下见。晓雨沐屋,瓦鳞鳞然,无零甃断甓,心已疑礼曹过客言不实矣。 入市,求熟肉,市声讙。得肉,馆人以酒一瓶、虾一筐馈。醉而歌,歌宋元长短言乐府,俯窗呜呜,惊对岸女夜起,乃止。 客有请吊蜀岗者,舟甚捷,帘幕皆文绣,疑舟窗蠡觳也,审视,玻璃五色具。舟人时时指两岸曰:“某园故址也”,某家酒肆故址也”,约八九处。其实独倚虹园圮无存。曩所信宿之西园,门在,题榜在,尚可识,其可登临者尚八九处,阜有佳,水有芙渠菱芡,是居扬州城外西北隅,最高秀。南览江,北览淮,江淮数十州县治,无如此冶华也。忆京师言,知有极不然者。 归馆,邵之土皆知余至,则大灌,有以经义请质难者,有发史事见问者,有就询京师近事者,有呈所业若文、若诗、若笔、若长短言、若杂著、若丛书乞为序、为题辞者,有状其先世事行乞为铭者,有求书册子、书扇者,填委塞户牖,居然嘉庆中故态。谁得曰今非承平时耶?惟窗外船过,夜无笙琶声,即有之,声不能彻旦。然而女子有以栀子华发为贽求书者,爰以书画环瑱互通问,凡三人,凄馨哀艳之气,缭绕于桥亭舰舫间,虽澹定,是夕魂摇摇不自持。余既信信,拿流风,捕馀韵,乌睹所谓风嗥雨啸、鼯狖悲、鬼神泣者?嘉庆末尝于此和友人宋翔凤侧艳诗,闻宋君病,存亡弗可知。又问其所谓赋诗者,不可见,引为恨。 卧而思之,余齿垂五十矣,今昔之慨,自然之运,古之美人名士富贵寿考者几人哉?此岂关扬州之盛衰,而独置感慨于江介也哉?抑予赋侧艳则老矣,甄综人物,搜辑文献,仍以自任,固未老也。天地有四时,莫病于酷暑,而莫善于初秋;澄汰其繁缛淫蒸,而与之为萧疏澹荡,泠然瑟然,而不遽使人有苍莽寥泬之悲者,初秋也。令扬州,其初秋也欤?予之身世,虽乞籴,自信不遽死,其尚犹丁初秋也欤?作《己亥六月重过扬州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