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源庄

· 曾巩
床上不废看青山,门前便踏南涧路。绕墙顿失车马喧,岸帻日得沧洲趣。 尝嗟秋蓬转,未有茅屋据。对此耳目新,始觉精爽聚。 沧溟未可泛舟入,雁荡谁能胝足去。医闾在夷蛮,罗浮苦烟雾。 子真自爱谷口家,孔丘老亦洙泗住。吾能放意游八极,此兴久与前贤附。 悄然怪我思虑深,已欲摧倒闻猿树。眼前了了破青阪,屈椽小栋随时具。 野柔川深春事来,笋鞋瞑戛青云步。秫田试犊耕早风,茗圃分篮摘宵露。 竹林扫月散絺葛,雪艇搜溪出鲂鱮。帽尘便可临水濯,里斗何妨闭门拒。 介推母厌俗,久思颠崖住不顾。梁鸿妻亦高,能快穿衣与藜茹。 成家倘已嫁诸妹,有立不忧吾弟孺。攘攘天地间,万类殊好恶。 欢合无一非,睽穷有百牾。吾独安能逐毛发,饮泉食力从所慕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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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寒

曾巩
纯阳四时行,无复气节劲。 日火相吐吞,乾离力还并。 玄冥失所安,恇怯擅操柄。 我行东南野,愦愦若酣醟。 喜逢青林长,叶蔓可韬映。 正嗟天之高,玉色万里净。 忽惊西山云,毫末生一镜。 须臾油然合,点滴飞雨迸。 飕飕渐相扶,霶霈一何盛。 积阴类潜师,形势久已侦。 乘时出幽墟,奋发精爽竞。 亘天逐炎官,颛面修火令。 威加乾坤从,冽冽气貌正。 人无焦烦忧,冰释天下病。 岂须雪包林,已压朱鸟横。 南方天精兵,瘴湿灾可屏。 争难夺刀殳,发巧搜堑阱。 收功当在今,杀伐顺天正。 况云𪌚麦祥,已觉闾里庆。 高歌叩吾辕,上颂天子圣。

饮归亭记

曾巩
金溪尉汪君名遘,为尉之三月,斥其四垣为射亭。既成,教士于其间,而名之曰饮归之亭。以书走临川,请记于予。请数反不止。予之言何可取?汪君徒深望予也。既不得辞,乃记之曰: 射之用事已远,其先之以礼乐以辨德,《记》之所谓宾、燕、乡饮,大射之射是也;其贵力而尚技以立武,《记》之所谓四时教士贯革之射是也。古者海内洽和,则先礼射,而弓矢以立武,亦不废于有司。及三代衰,王政缺,礼乐之事相属而尽坏,揖让之射滋亦熄。至其后,天下尝集,国家尝闲暇矣。先王之礼,其节文皆在,其行之不难。然自秦汉以来千有馀岁,衰微绌塞,空见于六艺之文,而莫有从事者,由世之苟简者胜也。争夺兴而战禽攻取之党奋,则强弓疾矢巧技之出不得而废,其不以势哉? 今尉之教射,不比乎礼乐而贵乎技力。其众虽小,然而旗旄镯鼓,五兵之器,便习之利,与夫行止步趋迟速之节,皆宜有法,则其所教亦非独射也。其幸而在乎无事之时,则得以自休守境而填卫百姓。其不幸杀越剽攻,骇惊闾巷,而并逐于大山长谷之间,则将犯晨夜,蒙雾露,蹈厄驰危,不避矢石之患,汤火之难,出入千里,而与之有事,则士其可以不素教哉?今亭之作,所以教士,汪君又谓古者师还必饮至于庙,以纪军实。今庙废不设,亦欲士胜而归则饮之于此,遂以名其亭。汪君之志,与其职可谓协矣! 或谓汪君儒生,尉文吏,以礼义禁盗宜可止,顾乃习斗而喜胜,其是与?夫治固不可以不兼文武,而施泽于堂庑之上,服冕搢笏,使士民化、奸宄息者,固亦在彼而不在此也。然而天下之事能大者固可以兼小,未有小不治而能大也。故汪君之汲汲于斯,不忽乎任小,其非所谓有志者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