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· 李商隐
飒飒东风细雨来,芙蓉塘外有轻雷。 金蟾啮锁烧香入,玉虎牵丝汲井回。 贾氏窥帘韩掾少,宓妃留枕魏王才。 春心莫共花争发,一寸相思一寸灰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芙蓉塘:荷塘。轻雷:司马相如《长门赋》:「雷殷殷而响起兮,声像君之车音。」起二句以风、雨、雷等景物起兴,烘托女子怀人之情。 金蟾:金蛤蟆。古时在锁头上的装饰。 啮:齩。 玉虎:用玉石作装饰的井上辘轳,形如虎状。 丝:指井索。 贾氏:西晋贾充之次女。她在门帘后窥见韩寿,爱悦他年少俊美,两人私通。贾氏以皇帝赐贾充的异香赠寿,被贾充发觉,遂以女嫁给韩寿。 韩掾:指韩寿。韩曾为贾充的掾属。 宓(fú)妃留枕:唐·李善注曹子建《洛神赋》引《汉书音义》:「如淳曰:宓妃,伏羲女,溺死洛水,遂为洛水之神。」《记》曰:「魏东阿王,汉末求甄逸女,既不遂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。植殊不平,昼思夜想,废寝与食。黄初中入朝,帝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,植见之,不觉泣。时已为郭后谗死。帝意亦寻悟,因令太子留宴饮,仍以枕赉植。植还,度轘辕,少许时,将息洛水上,思甄后。忽见女来,自云:『我本托心君王,其心不遂。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,今与君王。遂用荐枕席,欢情交集,岂常辞能具。为郭后以糠塞口,今被发,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尔!』言讫,遂不复见所在。遣人献珠于王,王答以玉珮,悲喜不能自胜,遂作《感甄赋》。后明帝见之,改为《洛神赋》。」 魏王:指魏东阿王曹植。 春心:指相思之情。

赏析

《唐诗鼓吹注解》:末则如怨诉,相思之至,反言之而情愈深矣。 《李义山诗集笺注》:朱鹤龄云:窥帘留枕,春心之摇荡极矣。迨乎香消梦断,丝尽泪乾,情焰炽然,终归灰灭。不至此,不知有情之皆幻也。乐天《和微之梦游诗序》谓:「曲尽其妄,周知其非,然后返乎真,归乎实。」义山诗即此义,不得但以艳语目之。 《玉溪生诗意》:一二时景,三四当此时而汲井方问、烧香始入。五六即从三四托下,于是帘窥韩掾,枕留宓妃,须臾之间,不可复得。故七八以春心莫发自解自叹,而情更深矣。 《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》:程梦星曰:第二首言幕中,盖作此寂寂之叹。起二句言雷雨飘潇,秋花冷落,以兴起无聊之景。三四言晨入暮归情况,晓则伺门扃焚香而入,晚则见辘轳汲井而归,盖终日如是也。五六似指当时官奴而言,谓窥帘贾女,留枕宓妃,邂迩之间,亦尝相遇。七八「春心」字、「相思」字紧接上联,然发乎情、止乎礼义,不得不自戒饬如香山所谓「少日为名多检束」者,故曰「莫发」,曰「心灰」也。 《唐诗笺注》:东风细雨,讫其时也;塘上轻雷,言其来也。 《玉溪生诗说》:起二句妙有远神,不可理解而可以意喻……「贾氏窥帘」以韩掾之少,「宓纪留枕」以魏王之才,自顾生平,岂复有分及此,故曰「春心莫共花争发,一寸相思一寸灰」,此四句是一提一落也。四首皆寓言也。此作较有蕴味,气体亦不堕卑琐。 《唐诗三百首》:锁虽固,香犹可入;井虽深,汲犹可出(「金蟾啮锁」一联下)。 《养一斋诗话》:自来咏雷电诗,皆壮伟有馀,轻婉不足,未免狰狞可畏。……李义山「飒飒东风细雨来,芙蓉塘外有轻雷」,最耐讽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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