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 · 志 · 地理志上

· 班固
昔在黄帝,作舟车以济不通,旁行天下,方制万里,画野分州,得百里之国万区。是故《易》称“先王建万国,亲诸侯”,《书》云“协和万国”,此之谓也。尧遭洪水,怀山襄陵,天下分绝,为十二州,使禹治之。水土既平,更制九州,列五服,任土作贡。 曰:禹敷土,随山刊木,奠高山大川。 冀州既载,壶口治梁及岐。既修太原,至于岳阳。覃怀底绩,至于衡章。厥土惟白壤。厥赋上上错,厥田中中。恒、卫既从,大陆既作。鸟夷皮服,夹右碣石,入于河。 泲、河惟兖州。九河既道,雷夏既泽,雍、沮会同,桑土既蚕,是降丘宅土。厥土黑坟,草繇木条。厥田中下,赋贞,作十有三年乃同。厥贡漆丝,厥棐织文。浮于泲、漯,通于河。 海、岱惟青州。<虫禺>夷既略,惟、甾其道。厥土白坟,海濒广澙。田上下,赋中上。贡盐、絺,海物惟错,岱畎丝、枲、鈆、松、怪石,莱夷作牧,厥棐檿丝。浮于汶,达于泲。 海、岱及淮惟徐州。淮、沂其乂,蒙、羽其艺。大野既猪,东原厎平。厥土赤埴坟,草木渐包。田上中,赋中中。贡土五色,羽畎夏狄,峄阳孤桐,泗濒浮磬,淮夷蠙珠臮鱼,厥棐玄纤缟。浮于淮、泗,达于河。 淮、海惟扬州。彭蠡既猪,阳鸟逌居。三江既人,震泽厎定,簜既敷,草夭木乔。厥土涂泥。田下下,赋下上错。贡金三品,瑶、瑻、簜、齿、革、羽毛,鸟夷卉服,厥棐织贝,厥包橘、柚,锡贡。均江海,通于淮、泗。 荆及衡阳惟荆州。江、汉朝宗于海。九江孔殷,沱,灊既道,云梦土作乂。厥土涂泥。田下中,赋上下。贡羽旄、齿、革,金三品,杶、幹、栝、柏、厉、砥、砮、丹,惟箘簵、楛,三国厎贡厥名,包匦菁茅,厥棐玄纁玑组,九江纳锡大龟。浮于江、沱、灊、汉,逾于洛,至于南河。 荆、河惟豫州。伊、洛、瀍、涧既入于河,荥、波既猪,道荷泽,被盟猪,厥土惟壤,下土坟垆。田中上,赋错上中。贡漆、枲、絺、纻、棐纤纩,锡贡磬错。浮于洛,入于河。 华阳,黑水惟梁州。岷、嶓既艺,沱、灊既道,蔡、蒙旅平,和夷厎绩。厥土青黎。田下上,赋下中三错。贡璆、铁、银、镂、砮、磬、熊、罴、狐、狸、织皮。西顷因桓是俫,浮于灊,逾于沔,入于渭,乱于河。 黑水、西河惟雍州。弱水既西,泾属渭汭。漆、沮既从,酆水逌同。荆、岐既旅,终南、惇物,至于鸟鼠,原隰厎绩,至于猪野。三危既宅,三苗丕叙。厥土黄壤。田上上,赋中下。贡球、琳、琅玕。浮于积石,至于龙门西河,会于渭汭。织皮昆仑、析支、渠叟,西戎即叙。 道汧及岐,至于荆山,逾于河;壶口、雷首,至于大岳;厎柱、析城,至于王屋;太行、恒山,至于碣石,入于海。西倾、朱圉、鸟鼠,至于太华;熊耳、外方、桐柏,至于倍尾。道嶓冢,至于荆山;内方,至于大别;崏山之阳,至于衡山,过九江,至于敷浅原。 道弱水,至于合藜,余波入于流沙。道黑水,至于三危,入于南海。道河积石,至于龙门,南至于华阴,东至于厎柱,又东至于盟津,东过洛汭,至于大伾,北过降水,至于大陆,又北播为九河,同为逆河,入于海。嶓冢道漾,东流为汉,又东为沧浪之水,过三澨,至于大别,南入于江,东汇泽为彭蠡,东为北江,入于海。崏山道江,东别为沱,又东至于醴,过九江,至于东陵,江迤北会于汇,东为中江,入于海。道沇水,东流为泲,入于河,轶为荥,东出于陶丘北,又东至于荷,又东北会于汶,又北东入于海。道淮自桐柏,东会于泗、沂,东入于海。道渭自鸟鼠同穴,东会于酆,又东至于泾,又东过漆、沮,入于河。道洛自熊耳,东北会于涧、瀍,又东会于伊,又东北入于河。 九州逌同,四奥既宅,九山刊旅,九川涤原,九泽既陂,四海会同。六府孔修,庶土交正,厎慎财赋,咸则三壤,成赋中国。锡土姓:“祗台德先,不距朕行。” 五百里甸服:百里赋内总,二百里内铚,三百里内戛服,四百里粟,五百里米。五百里侯服:百里采,二百里男国,三百里诸侯。五百里绥服;三百里揆文教,二百里奋武卫。五百里要服:三百里夷,二百里蔡。五百里荒服:三百里蛮,二百里流。东渐于海,西被于流沙,朔、南洎,声教讫于四海。 禹锡玄圭,告厥成功。 后受禅于虞,为夏后氏。 殷因于夏,亡所变改。周既克殷,监于二代而损益之,定官分职,改禹徐、梁二州合之于雍、青,分冀州之地以为幽、并。故《周官》有职方氏,掌天下之地,辩九州之国。 东南曰扬州:其山曰会稽,薮曰具区,川曰三江,浸曰五湖;其利金、锡、竹箭;民二男五女;畜宜鸟兽,谷宜稻。 正南曰荆州:其山曰衡,薮曰云梦,川曰江、汉,浸曰颍、湛;其利丹、银、齿、革;民一男二女;畜及谷宜,与扬州同。 河南曰豫州:其山曰华,薮曰圃田,川曰荥、洛,浸曰波、溠;其利林、漆、丝枲;民二男三女;畜宜六扰,其谷宜五种。 正东曰青州:其山曰沂,薮曰孟诸,川曰淮、泗,浸曰沂、沭;其利蒲、鱼;民二男三女;其畜宜鸡、狗,谷宜稻、麦。 河东曰兖州:其山曰岱,薮曰泰野,其川曰河、泲,浸曰卢、濰;其利蒲、鱼;民二男三女;其畜宜六扰,谷宜四种。 正西曰雍州;其山曰岳,薮日弦蒲,川曰泾、汭,其浸曰渭,洛:其利玉、石;其民三男二女;畜宜牛、马,谷宜黍、稷。 东北曰幽州:其山曰医无闾,薮曰豯养,川曰河、泲,浸曰菑、时;其利鱼、盐;民一男三女;畜宜四扰,谷宜三种。 河内曰冀州:其山曰霍,薮曰扬纡,川曰漳,浸曰汾、潞;其利松、柏;民五男三女;畜宜牛、羊,谷宜黍、稷。 正北曰并州:其山曰恒山,薮曰昭余祁,川曰虖池、呕夷,浸曰涞、易;其利布帛;民二男三女;畜宜五扰,谷宜五种。 而保章氏掌天文,以星土辩九州之地,所封封域皆有分星,以视吉凶。 周爵五等,而土三等:公、侯百里,伯七十里,子、男五十里。不满为附庸,盖千八百国。而太昊、黄帝之后,唐、虞侯伯犹存,帝王图籍相踵而可知。周室既衰,礼乐征伐自诸侯出,转相吞灭,数百年间,列国耗尽。至春秋时,尚有数十国,五伯迭兴,总其盟会。陵夷至于战国,天下分而为七,合从连衡,经数十年。秦遂并兼四海。以为周制微弱,终为诸侯所丧,故不立尺土之封,分天下为郡县,荡灭前圣之苗裔,靡有孓遗者矣。 汉兴,因秦制度,崇恩德,行简易,以抚海内。至武帝攘却胡、越,开地斥境,南置交阯,北置朔方之州,兼徐、梁、幽、并夏、周之制,改雍曰凉,改梁曰益,凡十三部,置刺史。先王之迹既远,地名又数改易,是以采获旧闻,考迹《诗》、《书》,推表山川,以缀《禹贡》、《周官》、《春秋》,下及战国、秦、汉焉。 京兆尹,故秦内史,高帝元年属塞国,二年更为渭南郡,九年罢,复为内史。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右内史,太初元年更为京兆君。元始二年,户十九万五千七百二,口六十八万二千四百六十八。县十二:长安,高帝五年置。惠帝元年初城,六年成。户八万八百,口二十四万六千二百。王莽曰常安。新丰,骊山在南,故骊戎国。秦曰骊邑。高祖七年置。船司空,莽曰船利。蓝田,山出美玉,有虎候山祠,秦孝公置也。华阴,故阴晋,秦惠文王五年更名宁秦,高帝八年更名华阴。太华山在南,有祠,豫州山。集灵宫,武帝起。莽曰华坛也。郑,周宣王弟郑桓公邑。有铁官。湖,有周天子祠二所。故曰胡,武帝建元年更名湖。下邽,南陵,文帝七年置。沂水出蓝田谷,北至霸陵入霸水。霸水亦出蓝田谷,北入渭。古曰兹水,秦穆公更名以章霸功。视子孙。奉明,宣帝置也。霸陵,故芷阳,文帝更名。莽曰水章也。杜陵。故杜伯国,宣帝更名。有周右将军杜主祠四所。莽曰饶安也。 左冯翊,故秦内史,高帝元年属塞国,二年更名河上郡,九年罢,复为内史。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左内史,太初元年更名左冯翊。户二十三万五千一百一,口九十一万七千八百二十二。县二十四:高陵,左辅都尉治。莽曰千春。栎阳,秦献公自雍徙。莽曰师亭。翟道,莽曰涣。池阳,惠帝四年置。嶻㠔山在北。夏阳,故少梁,秦惠文王十一年更名。《禹贡》梁山在西北,龙门山在北。有铁官。莽曰冀亭。衙,莽曰达昌。粟邑,莽曰粟城,。谷口,九嵏山在西。有天齐公五床山、仙人、五帝祠四所。莽曰谷喙。莲勺,鄜,莽曰修令。频阳。秦厉公置。临晋,故大荔,秦获之,更名。有河水祠。芮乡,故芮国。莽曰监晋。重泉莽曰调泉。郃阳,祋祤,景帝二年置。武城,莽曰桓城。沈阳,莽曰制昌。褱德,《禹贡》北条荆山在南,下有强梁原。洛水东南入渭,雍州浸。莽曰德欢。徵,莽曰泛爱。云陵。昭帝置也。万年。高帝置。莽曰异赤。长陵,高帝置。户五万五十七,口十七万九千四百六十九。莽曰长平。阳陵,故弋阳,景帝更名。莽曰渭阳。云阳。有休屠、金人及径路神祠三所,越巫<卯古>襄阝祠三所。 右扶风,故秦内史,高帝元年属雍国,二年更为中地郡。九年罢,复为内史。武帝建元六年分为右内史,太初元年更名主爵都尉为右扶风。户二十一万六千三百七十七,口八十三万六千七十,县二十一:渭城,故咸阳,高帝元年更名新城,七年罢,属长安。武帝元鼎三年更名渭城。有兰池宫。莽曰京城。槐里,周曰犬丘,懿王都之。秦更名废丘。高祖三年更名。有黄山宫,孝惠二年起。莽曰槐治。鄠,古国,有扈谷亭。扈,夏启所伐。酆水出东南,又有潏水,皆北过上林苑入渭。有萯阳宫,秦文王起。周至,有长杨宫,有射熊馆,秦昭王起。灵轵渠,武帝穿也。斄,周后稷所封,郁夷,《诗》“周道郁夷”。有汧水祠。莽曰郁平。美阳,《禹贡》岐山在西北。中水乡,周文王所邑。有高泉宫,秦宣太后起也。郿,成国梁首受渭,东北至上林入蒙笼渠。右辅都尉治。雍,秦惠公都之。有五畤,太昊、黄帝以下祠三百三所。橐泉宫,孝公起。祈年宫,惠公起。棫阳宫,昭王起。有铁官。漆,水在县西。有铁官。莽曰漆治。栒邑,有豳乡,《诗》豳国,公刘所都。隃麋,有黄帝子祠。莽曰扶亭。陈仓,有上公、明星、黄帝孙、舜妻育冢祠。有羽阳宫,秦武王起也。杜阳,杜水南入渭。《诗》曰“自杜”。莽曰通杜。汧,吴山在西,古文以为汧山。雍州山。北有蒲谷乡弦中谷,雍州弦蒲薮。汧水出西北,入渭。芮水出西北,东入泾。《诗》芮<阝尻>,雍州川也。好畤,垝山在东。有梁山宫,秦始皇起。莽曰好邑。虢,有黄帝子、周文武祠。虢宫,秦宣太后起也。安陵,惠帝置。莽曰嘉平。茂陵,武帝置。户六万一千八十七,口二十七万七千二百七十七。莽曰宣城。平陵。昭帝置。莽曰广利。武功,太壹山,古文以为终南。垂山,古文以为敦物。皆在县东。斜水出衙领山北,至眉阝入渭。褒水亦出衙领,至南郑入沔。有垂山、斜水,褒水祠三所。莽曰新光。 弘农郡,武帝元鼎四年置。莽曰右队。户十一万八千九十一,口四十七万五千九百五十四。有铁官,在黾池。县十一:弘农,故秦函谷关。衙山领下谷,爥水所出,北入河。卢氏,熊耳山在东。伊水出,东北入雒,过郡一,行四百五十里。又有育水,南至顺阳入沔。又有洱水,东南至鲁阳,亦入沔。皆过郡二,行六百里。莽曰昌富。陕,故虢国。有焦城,故焦国。北虢在大阳,东虢在荥阳,西虢在雍州。莽曰黄眉。宜阳,在黾池有铁官也。黾池,高帝八年复黾池中乡民。景帝中二年初城,徙万家为县。穀水出穀阳谷,东北至穀城入雒。莽曰陕亭。丹水,水出上雒冢领山,东至析入钧。密阳乡,故商密也。新安,《禹贡》涧水在东,南入雒。商,秦相卫鞅邑也。析,黄水出黄谷,鞠水出析谷,俱东至郦入湍水。莽曰君亭。陆浑,春秋迁陆浑戎于此。有关。上雒。《禹贡》雒水出冢领山,东北至巩入河,过郡二,行千七十里,豫州川。又有甲水,出秦领山,东南至钖入沔,过郡三,行五百七十里。熊耳、获舆山在东北。 河东郡,秦置。莽曰兆阳。有根仓、湿仓。户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六,口九十六万二千九百一十二。县二十四:安邑,巫咸山在南,盐池在西南。魏绛自魏徙此,至惠王徙大梁。有铁官、盐官。莽曰河东。大阳,吴山在西,上有吴城,周武王封太伯后于此,是为虞公,为晋所灭。有天子庙。莽曰勤田。猗氏,解,蒲反,有尧山、首山祠。雷首山在南。故曰蒲,秦更名。莽曰蒲城。河北,《诗》魏国,晋献公灭之,以封大夫毕万,曾孙绛徙安邑也。左邑,莽曰兆亭。汾阴,介山在南。闻喜,故曲沃。晋武公自晋阳徙此。武帝元鼎六年行过,更名。濩泽,《禹贡》析城山在西南。端氏,临汾,垣,《禹贡》王屋山在东北,沇水所出,东南至武德入河,轶出荥阳北地中,又东至琅槐入海,过郡九,行千八百四十里。皮氏,耿乡,故耿国,晋献公灭之,以赐大夫赵夙。后十世献侯徙中牟。有铁官,莽曰延平。长修,平阳,韩武子玄孙贞子居此。有铁官。莽曰香平。襄陵。有班氏乡亭。莽曰幹昌。彘,霍大山在东,冀州山,周厉王所奔。莽曰黄城。杨,莽曰有年亭。北屈,《禹贡》壶口山在东南。莽曰朕北。蒲子,绛,晋武公自曲沃徙此。有铁官。狐讘,骐。侯国。 太原郡,秦置。有盐官,在晋阳。属并州。户十六万九千八百六十三,口六十八万四百八十八。有家马官。县二十一:晋阳,故《诗》唐国,周成王灭唐,封弟叔虞。龙山在西北。有盐官。晋水所出,东入汾。葰人,界休,莽曰界美。榆次,涂水乡,晋大夫知徐吾邑。梗阳乡,魏戊邑。莽曰大原亭。中都,于离,莽曰于合。兹氏,莽曰兹同。狼孟,莽曰狼调。邬,九泽在北,是为昭馀祁,并州薮。晋大夫司马弥牟邑。盂,晋大夫孟丙邑。平陶,莽曰多穰。汾阳,北山,汾水所出,西南至汾阴入河,过郡二,行千三百四十里,冀州浸。京陵,莽曰致城。阳曲,大陵,有铁官。莽曰大宁。原平,祁,晋大夫贾辛邑。莽曰示。上艾,绵曼水,东至蒲吾,入虖池水。虑虒,阳邑,莽曰繁穰。广武。句注、贾屋山在北。都尉治。莽曰信桓。 上党郡,秦置,属并州。有上党关、壶口关、石研关,天井关。户七万三千七百九十八,口三十三万七千七百六十六。县十四:长子,周史辛甲所封。鹿谷山,浊漳水所出,东至邺入清漳。屯留,桑钦言“绛水出西南,东入海”。余吾,铜鞮,有上虒亭,下虒聚。沾,大黾谷,清漳水所出,东北至邑成入大河,过郡五,行千六百八十里,冀州川。涅氏,涅水也。襄垣,莽曰上党亭。壶关,有羊肠阪。沾水东至朝歌入淇。泫氏,杨谷,绝水所出,南至野王入沁。高都,莞谷,丹水所出,东南入泫水。有天井关。潞,故潞子国。陭氏,阳阿,穀远。羊头山世靡谷,沁水所出,东南至荥阳入河,过郡三,行九百七十里。莽曰穀近。 河内郡,高帝元年为殷国,二年更名。莽曰后队,属司隶。户二十四万一千二百四十六,口百六万七千九十七。县十八:怀,有工官。莽曰河内。汲,武德,波,山阳,东太行山在西北。河阳,莽曰河亭。州,共,故国。北山,淇水所出,东至黎阳入河。平皋,朝歌,纣所都。周武王弟康叔所封,更名卫。莽曰雅歌。修武,温,故国,已姓,苏忿生所封也。野王,太行山在西北。卫元君为秦所夺,自濮阳徙此。莽曰平野。获嘉,故汲之新中乡,武帝行过更名也。轵,沁水,隆虑,国水东北至信成入张甲河,过郡三,行千八百四十里。有铁官。荡阴。荡水东至内黄泽。西山,羑水所出,亦至内黄入荡。有羑里城,西伯所拘也。 河南郡,故秦三川郡,高帝更名。雒阳户五万二千八百三十九。莽曰保忠信乡,属司隶也。户二十七万六千四百四十四,口一百七十四万二百七十九。有铁官、工官。敖仓在荥阳。县二十二:雒阳,周公迁殷民,是为成周。《春秋》昭公三十二年,晋合诸侯于狄泉,以其地大成周之城,居敬王。莽曰宜阳。荥阳,卞水、冯池皆在西南。有狼汤渠,首受泲,东南至陈入颍,过郡四,行七百八十里。偃师,尸乡,殷汤所都。莽曰师成。京,平阴,中牟,圃田泽在西,豫州薮。有管叔邑,赵献侯自耿徙此。平,莽曰治平。阳武,有博浪沙。莽曰阳桓。河南,故郏鄏地。周武王迁九鼎,周公致太平,营以为都,是为王城,至平王居之。缑氏,刘聚,周大夫刘子邑。有延寿城仙人祠。莽曰中亭。卷,原武,莽曰原桓。巩,东周所居。穀成,《禹贡》瀍水出■亭北,东南入雒。故市,密,故国,有大騩山,潠水所出,南至临颍入颍。新成,惠帝四年置。蛮中,故戎蛮子国。开封,逢池在东北,或曰宋之逢泽也。成皋,故虎牢。或曰制。苑陵,莽曰左亭。梁,{单心}狐聚,秦灭西周徙其君于此。阳人聚,秦灭东周徙其君于此。新郑。《诗》郑国,郑桓公之子武公所国,后为韩所灭,韩自平阳徙都之。 东郡,秦置。莽曰治亭。属兖州。户四十万一千二百九十七,口百六十五万九千二十八。县二十二:濮阳,卫成公自楚丘徙此。故帝丘,颛顼虚。莽曰治亭。观,莽曰观治。聊城,顿丘,莽曰顺丘。发干,莽曰戢楯。范,莽曰建睦。茬平,莽曰功崇。东武阳,禹治漯水,东北至千乘入海,过郡三,行千二十里。莽曰武昌。博平,莽曰加睦。黎,莽曰黎治。清,莽曰清治。东阿,都尉治。离狐,莽曰瑞狐。临邑,有泲庙。莽曰穀城亭。利苗,须昌,故须句国,大昊后,风姓。寿良,蚩尤祠在西北泲上。有朐城。乐昌,阳平,白马,南燕,南燕国,姞姓,黄帝后。廪丘。 陈留郡,武帝元狩元年置。属兖州。户二十九万六千二百八十四,口一百五十万九千五十。县十七:陈留,鲁渠水首受狼汤渠,东至阳夏,入涡渠。小黄,成安,宁陵,莽曰康善。雍丘,故杞国也,周武王封禹后东楼公。先春秋时徙鲁东北,二十一世简公为楚所灭。酸枣,东昏,莽曰东明。襄邑,有服官,莽曰襄平。外黄,都尉治。封丘,濮渠水首受泲,东北至都关,入羊里水,过郡三,行六百三十里,长罗,侯国。莽曰惠泽。尉氏,傿,莽曰顺通。长垣,莽曰长固。平丘,济阳,莽曰济前。浚仪。故大梁。魏惠王自安邑徙此。睢水首受狼汤水,东至取虑入泗,过郡四,行千三百六十里。 颍川郡,秦置。高帝五年为韩国,六年复故。莽曰左队。阳翟有工官。属豫州。户四十三万二千四百九十一,口二百二十一万九百七十三。县二十:阳翟,夏禹国。周末,韩景侯自新郑徙此。户四万一千六百五十,口十万九千。莽曰颍川。昆阳,颍阳,定陵,有东不羹。莽曰定城。长社,新汲,襄城,有西不羹。莽曰相城。郾,郏,舞阳,颍阴,崇高,武帝置,以奉太室山,是为中岳。有太室、少室山庙。古文以崇高为外方山也。许,故国,姜姓,四岳后,太叔所封,二十四世为楚所灭。傿陵,户四万九千一百一,口二十六万一千四百一十八。莽曰左亭。临颍,莽曰监颍。父城,应乡,故国,周武王弟所封。成安,侯国也。周承休,侯国,元帝置,元始二年更名郑公。莽曰嘉美。阳城,阳城山,洧水所出,东南至长平入颍,过郡三,行五百里。阳乾山,颍水所出,东至下蔡入淮,过郡三,行千五百里,荆州浸。有铁官。纶氏。 汝南郡,高帝置,莽曰汝汾。分为赏都尉。属豫州。户四十六万一千五百八十七,口二百五十九万六千一百四十八。县三十七:平舆,阳安,阳城,侯国。莽曰新安。㶏强,富波,女阳,鮦阳,吴房,安成,侯国。莽曰至成。南顿,故顿子国,姬姓。朗陵,细阳,莽曰乐庆。宜春,侯国。莽曰宣孱。女阴,故胡国。都尉治。莽曰汝坟。新蔡,蔡平侯自蔡徙此,后二世徙下蔡。莽曰新迁。新息,莽曰新德。濯阳,期思,慎阳,慎,莽曰慎治。召陵,弋阳,侯国。西平,有铁官。莽曰新亭。上蔡,故蔡国,周武王弟叔度所封。度放,成王封其子胡。十八世徙新蔡。浸,莽曰闰治。西华,莽曰华望。长平,莽曰长正。宜禄,莽曰赏都亭。项,故国。新郪,莽曰新延。归德,侯国。宣帝置。莽曰归惠。新阳,莽曰新明。安昌,侯国。莽曰始成。安阳,侯国。莽曰均夏。博阳,侯国。莽曰乐家。成阳,侯国。莽曰新利。定陵。高陵山,汝水出,东南至新蔡入淮,过郡四,行千三百四十里。 南阳郡,泰置。莽曰前队。属荆州。户三十五万九千三百一十六,口一百九十四万二千五十一。县三十六:宛,故申伯国。有屈申城。县南有北筮山。户四万七千五百四十七。有工官、铁官。莽曰南阳。犨,杜衍,莽曰闰衍。酂,侯国,莽曰南庚。育阳,有南筮聚,在东北。博山,侯国。哀帝置。故顺阳。涅阳,莽曰前亭。阴,堵阳,莽曰阳城。雉,衡山,沣水所出,东至屋阝入汝。山都,蔡阳,莽之母功显君邑。新野,筑阳,故穀伯国。莽曰宜禾。棘阳,武当,舞阴,中阴山,瀙水所出,东至蔡入汝。西鄂,穰,莽曰农穰。郦,育水出西北,南入汉。安众,侯国。故宛西乡。冠军,武帝置。故穰卢阳乡、宛临駣聚。比阳,平氏,《禹贡》桐柏大复山在东南,淮水所出,东南至淮浦入海,过郡四,行三千二百四十里,青州川。莽曰平善。随,故国。厉乡,故厉国也。叶,楚叶公邑。有长城,号曰方城。邓,故国。都尉治。朝阳,莽曰厉信。鲁阳,有鲁山。古鲁县,御龙氏所迁。鲁山,滍水所出,东北至定陵入汝。又有昆水,东南至定陵入汝。舂陵,侯国。故蔡阳白水乡。上唐乡,故唐国。新都,侯国。莽曰新林。湖阳,故廖国也。红阳,侯国。莽曰红俞。乐成,侯国。博望,侯国。莽曰宜乐。复阳,侯国。故湖阳乐乡。 南郡,秦置,高帝元年更为临江郡,五年复故。景帝二年复为临江,中二年复故。莽曰南顺。属荆州。户十二万五千五百七十九,口七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。有发弩官。县十八:江陵,故楚郢都,楚文王自丹阳徙此。后九世平王城之。后十世秦拔我郢,徙陈。莽曰江陆。临沮,《禹贡》南条荆山在东北,漳水所出,东至江陵入阳水,阳水入沔,行六百里。夷陵。都尉治。莽曰居利。华容,云梦泽在南,荆州薮。夏水首受江,东入沔,行五百里。宜城,故鄢,惠帝三年更名。郢,楚别邑,故郢。莽曰郢亭。巳阝,当阳,中庐,枝江,故罗国。江沱出西,东入江。襄阳,莽曰相阳。编,有云梦官。莽曰南顺。秭归,归乡,故归国。夷道,莽曰江南。州陵,莽曰江夏。若,楚昭王畏吴。自郢徙此,后复还郢。巫,夷水东至夷道入江,过郡二,行五百四十里。有盐官。高成。洈山,洈水所出。东入繇。繇水南至华容入江,过郡二,行五百里。莽曰言程。 江夏郡,高帝置。属荆州。户五万六千八百四十四,口二十一万九千二百一十八。县十四:西陵,有云梦官。莽曰江阳。竟陵,章山在东北,古文以为内方山。郧乡,楚郧公邑。莽曰守平。西阳,襄,莽曰襄非。邾,衡山王吴芮都。轪,故弦子国。鄂,安陆,横尾山在东北。古文以为陪尾山。沙羡,蕲春,鄳,云杜,下雉,莽曰闰光。钟武。侯国。莽曰当利。 庐江郡,故淮南,文南十六年别为国。金兰西北有东陵乡,淮水出。属扬州。庐江出陵阳东南。北入江。户十二万四千三百八十三,口四十五万七千三百三十三。有楼船官。县十二:舒,故国。莽曰昆乡。居巢,龙舒,临湖,雩娄,决水北至蓼入淮,又有灌水,亦北至蓼入决,过郡二,行五百一十里。襄安,莽曰庐江亭也。枞阳,寻阳,《禹贡》九江在南,皆东合为大江。灊,天柱山在南。有祠。沘山,沘水所出,北至寿春入芍陂。睆,有铁官。湖陵邑,北湖在南。松兹。侯国。莽曰诵善。 九江郡,秦置,高帝四年更名为淮南园,武帝元狩元年复故。莽曰延平。属扬州。户十五万五十二,口七十八万五百二十五。有陂官、湖官。县十五:寿春邑,楚考烈王自陈徙此。浚遒,成德,莽曰平阿。橐皋,阴陵,莽曰阴陆。历阳,都尉治。莽曰明义。当涂,侯国。莽曰山聚。钟离,莽曰蚕富。合肥,东城,莽曰武城。博乡,侯国。莽曰扬陆。曲阳,侯国。莽曰延平亭。建阳,全椒,阜陵。莽曰阜陆。 山阳郡。故梁。景帝中六年别为山阳国。武帝建元五年别为郡。莽曰巨野。属兖州。户十七万二千八百四十七,口八十万一千二百八十八。有铁官。县二十三:昌邑,武帝天汉四年更山阳为昌邑国。有梁丘乡。《春秋传》曰“宋、齐会于梁丘”。南平阳,莽曰黾平。成武,有楚丘亭。齐桓公所城,迁卫文公于此。子成公徙濮阳。莽曰成安。湖陵,《禹贡》“浮于泗、淮,通于河”,水在南。莽曰湖陆。东缗,方与,橐,莽曰高平。巨野,大野泽在北,兖州薮。单父,都尉治。莽曰利父。薄,都关,城都,侯国。莽曰城穀。黄,侯国。爰戚,侯国。莽曰戚亭。郜成,侯国。莽曰告成。中乡,侯国。平乐,侯国。包水东北至沛入泗。郑,侯国。瑕丘,甾乡,侯国。栗乡,侯国。莽曰足亭。曲乡,侯国。西阳,侯国。 济阴郡,故梁。景帝中六年别为济阴国。宣帝甘露二年更名定陶。《禹贡》荷泽在定陶东。属兖州。户二十九万二十五,口百三十八万六千二百七十八。县九:定陶,故曹国,周武王弟叔振铎所封。《禹贡》陶丘在西南。陶丘亭。冤句。莽改定陶曰济平,冤句县曰济平亭。吕都,莽曰祈都。葭密,成阳,有尧冢灵台。《禹贡》雷泽在西北。鄄城,莽曰鄄良。句阳,秺,莽曰万岁。乘氏。泗水东南至睢陵入淮,过郡六,行千一百一十里。 沛郡。故秦泗水郡。高帝更名。莽曰吾符。属豫州。户四十万九千七十九,口二百三万四百八十。县三十七:相,莽曰吾符亭。龙亢,竹,莽曰笃亭。穀阳,萧,故萧叔国,宋别封附庸也。向,故国。《春秋》曰“莒人入向”。姜姓,炎帝后。铚,广戚,侯国。莽曰力聚。下蔡,故州来国,为楚所灭,后吴取之,至夫差迁昭侯于此。后四世侯齐竟为楚所灭。丰,莽曰吾丰。郸,莽曰单城。谯,莽曰延成亭。蕲,■乡。高祖破黥布。都尉治。莽曰蕲城。<工虫>,莽曰贡。辄与,莽曰华乐。山桑,公丘,侯国。故滕国,周懿王了错叔绣所封,三十一世为齐所灭。符离,莽曰符合。敬丘,侯国。夏丘,莽曰归思。洨,侯国。垓下,高祖破项羽。莽曰育成,沛,有铁官。芒,莽曰博治。建成,侯国。城父,夏肥水东南至下蔡入淮,过郡工,行六百二十里。莽曰思善。建平,侯国,莽曰田平。酂,莽曰赞治。栗,侯国,莽曰成富。扶阳,侯国。莽曰合治。高,侯国。高柴,侯国。漂阳,平阿,侯国。莽曰平宁。东乡,临都,义成,祁乡。侯国。莽曰会谷。 魏郡,高帝置。莽曰魏城。属冀州。户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九,口九十万九千六百五十五。县十八:邺,故大河在东北入海。馆陶,河水别出为屯氏河,东北至章武入海,过郡四,行千五百里。斥丘,莽曰利丘。沙,内黄,清河水出南。清渊,魏,都尉治。莽曰魏城亭。繁阳,元城,梁期,黎阳,莽曰黎蒸。即裴,侯国。莽曰即是。武始,漳水东至邯郸入漳,又有拘涧水,东北至邯郸入白渠。邯会,侯国。阴安,平恩,侯国。莽曰延平。邯沟,侯国。武安。钦口山,白渠水所出,东至列人入漳。又有浸水,东北至东昌入虖池河,过郡五。行六百一里。有铁官。莽曰桓安。 巨鹿郡,秦置。属冀州。户十五万五千九百五十一,口八十二万七千一百七十七。县二十:巨鹿,《禹贡》大陆泽在北。纣所作沙丘台在东北七十里。南■,莽曰富平。广阿,象氏,侯国。莽曰宁昌。廮陶,宋子,莽曰宜子。杨氏,莽曰功陆。临平,下典阳,都尉治。贳,■,莽曰秦聚。新市,侯国。莽曰市乐。堂阳,有盐官,尝分为经县。安定,侯国敬武,历乡,侯国,莽曰历聚。乐信,侯国。武陶,侯国。柏乡,侯国。安乡。侯国。 常山郡,高帝置。莽曰井关。属冀州。户十四万一千七百四十一,口六十七万七千九百五十六。县十八:元氏,沮水首受中丘西山穷泉谷,东至堂阳入黄河。莽曰井关亭。石邑,井陉山在西,洨水所出,东南至廮陶入泜。桑中,侯国。灵寿,中山桓公居此。《禹贡》卫水出东北,江入虖池。蒲吾,有铁山。大白渠水首受绵曼水,东南至下曲阳入斯洨。上曲阳,恒山北谷在西北。有祠。并州山。《禹贡》恒水所出,东入滱。莽曰常山亭。九门,莽曰久门。井陉,房子,赞皇山,济水所出,东至廮陶入泜。莽曰多子。中丘,逢山长谷,渚水所出,东至张邑入偶。莽曰直聚。封斯,侯国。关,平棘,鄗,世祖即位,更名高邑。莽曰禾成亭。乐阳,侯国。莽曰畅苗。平台,侯国。莽曰顺台。都乡,侯国。有铁官。莽曰分乡。南行唐。牛饮山白陉谷,滋水所出,东至新市入虖池水。莽曰延亿。 清河郡,高帝置。莽曰平河。属冀州。户二十万一千七百七十四,口八十七万五千四百二十二。县十四:清阳,王都。东武城,绎幕,灵,河水别出为鸣犊河,东北至蓚入屯氏河。莽曰播。厝,莽曰厝治。鄃,莽曰善陆。贝丘,都尉治。信成,张甲河首受屯氏别河,东北至蓚入漳水,莎题,东阳,侯国。莽曰胥陵。信乡,侯国。缭,枣强,复阳。莽曰乐岁。 涿郡,高帝置。莽曰垣翰。属幽州。户十九万五千六百七,口七十八万二千七百六十四。有铁官。县二十九:涿,桃水首受涞水,分东至安次入河。逎,莽曰逎屏,穀丘,故安,阎乡,易水所出,东至范阳入濡也。并州浸。水亦至范阳入涞。南深泽。范阳。莽曰顺阴。蠡吾,容城。莽曰深泽。易,广望,侯国。鄚,莽曰言符。高阳,莽曰高亭。州乡,侯国。安平,都尉治。莽曰广望亭。樊舆,侯国。莽曰握符。成,侯国。莽曰宜家。良乡,侯国。垣水南东至阳乡入桃。莽曰广阳。利乡,侯国。莽曰章符。临乡,侯国。益昌,侯国。莽曰有袟。阳乡,侯国。莽曰章武。西乡,侯国。莽曰移风。饶阳,中水,武垣,莽曰垣翰亭。阿陵,莽曰阿陆。阿武,侯国。高郭,侯国。莽曰广堤。新昌,侯国。 勃海郡,高帝置。莽曰迎河。属幽州。户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七十七,口九十万五千一百一十九。县二十六:浮阳,莽曰浮城。阳信,东光,有胡苏亭。阜城,莽曰吾城。千童,重合,南皮,莽曰迎河亭。定,侯国。章武,有盐官。莽曰桓章。中邑,莽曰检阴,高成,都尉治也。高乐,莽曰为乡。参户,侯国。成平,虖池河,民曰徒骇河。莽曰泽亭。柳,侯国。临乐,侯国。莽曰乐亭。东平舒,重平,安次,修市,侯国。莽曰居宁。文安,景成,侯国。束州,建成,章乡,侯国。蒲领。侯国。 平原郡,高帝置。莽曰河平。属青州。户十五万四千三百八十七,口六十六万四千五百四十三。县十九:平原,有笃马河,东北入海,五百六十里。鬲,平当以为鬲津。莽曰河平亭。高唐,桑钦言漯水所出。重丘,平昌,侯国。羽,侯国。莽曰羽贞。般,莽曰分明。乐陵,都尉治。莽曰美阳。祝阿,莽曰安成。瑗,莽曰东顺亭。阿阳,漯阴。莽曰翼成。朸,莽曰张乡。富平,侯国。莽曰乐安亭。安德,合阳,侯国。莽曰宜乡。楼虚,侯国。龙额,侯国,莽曰清乡。安。侯国。 千乘郡,高帝置。莽曰建信。属青州。户十一万六千七百二十七,口四十九万七百二十。有铁官、盐官、均输官。县十五:千乘,有铁官。东邹,湿沃,莽曰延亭。平安,侯国。莽曰鸿睦。博昌,时水东北至巨定入马车渎;幽州浸。蓼城,都尉治。莽曰施武。建信,狄,莽曰利居。琅槐,乐安,被阳,侯国。高昌,繁安。侯国。莽曰瓦亭。高宛,莽曰常乡。延乡。 济南郡,故齐。文帝十六年别为济南国。景帝二年为郡。莽曰乐安。属青州。户十四万七百六十一,口六十四万二千八百八十四。县十四:东平陵,有工官、铁官。邹平,台,莽曰台治。梁邹,土鼓,於陵,都尉治。莽曰于陆。阳丘,般阳,莽曰济南亭。菅,朝阳,侯国。莽曰修治。历城,有铁官。猇,侯国。莽曰利成。著,宜成。侯国。 泰山郡,高帝置。属兖州。户十七万二千八十六,口七十二万六千六百四。有工官。汶水出莱毋,西入济。县二十四:奉高,有明堂,在西南四里;武帝元封二年造。有工官。博,有泰山庙。岱山在西北兖州山。茬,卢,都尉治。济北王都也。肥成,蛇丘,隧乡,故隧国。《春秋》曰“齐人歼于隧”也。刚,故阐。莽曰柔。柴,盖,临乐子山,洙水所出,西北至盖入池水。又沂水南至下邳入泗,过郡五,行六百里,青州浸。梁父,东平阳,南武阳,冠石山,治水所出,南至下邳入泗,过郡二,行九百四十里。莽曰桓宣。莱芜,原山,甾水所出,东至博昌入泲,幽州浸。又《禹贡》汶水出西南入泲。汶水,桑钦所言。巨平,有亭亭山祠。嬴,有铁官。牟,故国。蒙阴,《禹贡》蒙山在西南,有祠。颛臾国在蒙山下。莽曰蒙恩。华,莽曰翼阴。宁阳。侯国。莽曰宁顺。乘丘,富阳,桃山,侯国。莽曰裒鲁。桃乡,侯国。莽曰鄣亭。式。 齐郡。秦置。莽曰济南。属青州。户十五万四千八百二十六,口五十五万四千四百四十四。县十二:临淄,师尚父所封。如水西北至梁邹入泲。有服官、铁官。莽曰齐陵。昌国,德会水西北至西安入如。利,莽曰利治。西安,莽曰东宁。巨定,马车渎水首受巨定,东北至琅槐入海。广,为山,浊水所出,东北至广饶入巨定。广饶,昭南,临朐,有逢山祠。石膏山,洋水所出,东北至广饶入巨定。莽曰监朐。北乡,侯国。莽曰禺聚。平广,侯国。台乡。 北海郡,景帝中二年置。属青州。户十二万七千,口五十九万三千一百五十九。县二十六:营陵,或曰营丘。莽曰北海亭。剧魁,侯国。莽曰上符。安丘,莽曰诛郅。瓡,侯国。莽曰道德。淳于,益,莽曰探阳。平寿,剧,侯国。都昌,有盐官。平望,侯国。莽曰所聚。平的,侯国。柳泉,侯国。莽曰弘睦。寿光,有盐官。莽曰翼平亭。乐望,侯国。饶,侯国。斟,故国,禹后。桑犊,覆甑山,溉水所出,东北至都昌入海。平城,侯国。密乡,侯国。羊石,侯国。乐都,侯国。莽曰拔垄。石乡,侯国。上乡,侯国。新成,侯国。成乡,侯国。莽曰石乐。胶阳。侯国。 东莱郡,高帝置。属青州。户十万三千二百九十二,口五十万二千六百九十三。县十七:掖,莽曰掖通。腄,有之罘山祠。居上山,声洋水所出。东北入海。平度,莽曰利卢。黄,有莱山松林莱君祠。莽曰意母。临朐,有海水祠。莽曰监朐。曲成,有参山万里沙祠。阳丘山,治水所出,南至沂入海。有盐官。牟平。莽曰望利。东牟,有铁官、盐官。莽曰弘德。㡉,有百支莱王祠。有盐官。育犁,昌阳,有盐官。莽曰夙敬亭。不夜,有成山日祠。莽曰夙夜。当利,有盐官。莽曰东莱亭。卢乡,阳乐,侯国。莽曰延乐。阳石,莽曰识命。徐乡。 琅邪郡,秦置。莽曰填夷。属徐州。户二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,口一百七万九千一百。有铁官。县五十一:东武,莽曰祥善。不其,有太一、仙人祠九所,及明堂。武帝所起。海曲,有盐官。赣榆,朱虚,凡山,丹水所出,东北至寿光入海。东泰山,汶水所出,东至安丘入维。有三山、五帝祠。诸,莽曰诸并。梧成,灵门,有高柘山。壶山,浯水所出,东北入淮。姑幕,都尉治。或曰薄姑。莽曰季睦。虚水,侯国。临原,侯国。莽曰填夷亭。琅邪,越王句践尝治此,起馆台。有四时祠。祓,侯国。柜,根艾水东入海。莽曰祓同。缾,侯国。邞,胶水东至平度入海。莽曰纯德。雩叚,侯国。黔陬,故介国也。云,侯国。计斤,莒子始起此,后徙莒。有盐官。稻,侯国。皋虞,侯国。莽曰盈庐。平昌,长广,有莱山莱王祠。奚养泽在西,秦地图曰剧清池,幽州薮。有盐官。横,故山,久台水所出,东南至东武入淮。莽曰令丘。东莞,术水南至下邳入泗,过郡三,行七百一十里,青州浸。魏其,侯国。莽曰青泉。昌,有环山祠。兹乡,侯国。箕,侯国。《禹贡》濰水北至都昌入海,过郡三,行五百二十里,兖州浸也。椑,夜头水南至海。莽曰识命。高广,侯国。高乡,侯国。柔,侯国。即来,侯国。莽曰盛睦。丽,侯国。武乡,侯国。莽曰顺理。伊乡,侯国。新山,侯国。高阳,侯国。昆山,侯国。参封,侯国。折泉,侯国。折泉水北至莫入淮。博石,侯国。房山,侯国。慎乡,侯国。驷望,侯国。莽曰泠乡。安丘,侯国。莽曰宁乡。高陵,侯国。莽曰蒲陆。临安,侯国。莽曰诚信。石山。侯国。 东海郡,高帝置。莽曰沂平。属徐州。户三十五万八千四百一十四,口百五十五万九千三百五十七。县三十八:郯,故国,少昊后,盈姓。兰陵,莽曰兰东。襄贲,莽曰章信。下邳,葛峄山在西,古文以为峄阳。有铁官。莽曰闰俭。良成,侯国。莽曰承翰。平曲,莽曰平端。戚,朐,秦始皇立石海上以为东门阙。有铁官。开阳,故鄅国。莽曰厌虏。费,故鲁季氏邑。都尉治。莽曰顺从。利成,莽曰流泉。海曲,莽曰东海亭。兰祺,侯国。莽曰溥睦。缯,故国。禹后。莽曰缯治。南成,侯国。山乡,侯国。建乡,侯国。即丘,莽曰就信。祝其,《禹贡》羽山在南,鲧所殛。莽曰犹亭。临沂,厚丘,莽曰祝其亭。容丘,侯国。祠水东南至下邳入泗。东安,侯国。莽曰业亭。合乡,莽曰合聚。承,莽曰承治。建阳,侯国。莽曰建力。曲阳,莽曰从羊。司吾,莽曰息吾。于乡,侯国。平曲,侯国。莽曰端平。都阳,侯国。阴平,侯国。郚乡,侯国。莽曰徐亭。武阳,侯国。莽曰弘亭。新阳,侯国。莽曰博聚。建陵,侯国。莽曰付亭。昌虑,侯国。莽曰虑聚。都平。侯国。 临淮郡,武帝元狩六年置。莽曰淮平。户二十六万八千二百八十三,口百二十三万七千七百六十四。县二十九:徐,故国,盈姓。至春秋时徐子章禹为楚所灭。莽曰徐调。取虑,淮浦,游水北入海。莽曰淮敬。盱眙,都尉治。莽曰武匡。厹犹,莽曰秉义。僮,莽曰成信。射阳。莽曰监淮亭。开阳,赘其,高山,睢陵,莽曰睢陆。盐渎,有铁官。淮阴,莽曰嘉信。淮陵,莽曰淮陆。下相,莽曰从德。富陵,莽曰■虏。东阳,播旌,莽曰著信。西平,莽曰永聚。高平,侯国。莽曰成丘。开陵,侯国。莽曰成乡。昌阳。侯国。广平,侯国。莽曰平宁。兰阳,侯国。莽曰建节。襄平,侯国。莽曰相平。海陵,有江海会祠。莽曰亭间。舆,莽曰美德。堂邑,有铁官。乐陵。侯国。 会稽郡,秦置。高帝六年为荆国,十二年更名吴。景帝四年属江都。属扬州。户二十二万三千三十八,口百三万二千六百四。县二十六:吴,故国,周太伯所邑。具区泽在西,扬州薮,古文以为震泽。南江在南,东入海,扬州川。莽曰泰德。曲阿,故云阳,莽曰风美。乌伤,莽曰乌孝。毗陵,季札所居。江在北,东入海,扬州川。莽曰毗坛。馀暨,萧山,潘水所出。东入海。莽曰馀衍。阳羡,诸暨,莽曰疏虏。无锡,有历山,春申君岁祠以牛。莽曰有锡。山阴,会稽山在南。上有禹冢、禹井,扬州山。越王勾践本国。有灵文园。丹徒,馀姚,娄,有南武城,阖闾所起以候越。莽曰娄治。上虞,有仇亭。柯水东入海。莽曰会稽。海盐,故武原乡。有盐官。莽曰展武。剡,莽曰尽忠。由拳,柴辟,故就李乡,吴、越战地。大末,穀水东北至钱唐入江。莽曰末治。乌程,有欧阳亭。句章,渠水东入海。馀杭,莽曰进睦。鄞,有镇亭,有鮚埼亭。东南有天门水入海。有越天门山。莽曰谨。钱唐,西部都尉治。武林山,武林水所出,东入海,行八百三十里,莽曰泉亭。鄮,莽曰海治。富春,莽曰诛岁。冶,回浦。南部都尉治。 丹扬郡,故鄣郡。属江都。武帝元封二年更名丹扬。属扬州。户十万七千五百四十一,口四十万五千一百七十。有铜官。县十七:宛陵,彭泽聚在西南。清水西北至芜胡入江。莽曰无宛。于㬱,江乘,莽曰相武。春穀,秣陵,莽曰宣亭。故鄣,莽曰候望。句容,泾,丹阳,楚之先熊绎所封,十八世。文王徙郢。石城,分江水首受江,东至馀姚入海,过郡二,行千二百里。胡孰,陵阳,桑钦言淮水出东南,北入大江。芜湖,中江出西南,东至阳羡入海,扬州川。黝,渐江水出南蛮夷中,东入海。成帝鸿嘉二年为广德王国。莽曰愬虏。溧阳,歙,都尉治。宣城。 豫章郡,高帝置。莽曰九江。属扬州。户六万七千四百六十二,口三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五。县十八:南昌,莽曰宜善。庐陵,莽曰桓亭。彭泽,《禹贡》彭蠡泽在西。鄱阳,武阳乡右十余里有黄金采。鄱水西入湖汉。莽曰乡亭。历陵,傅易山、傅易川在南,古文以为傅浅原。莽曰蒲亭。馀汗,馀水在北,至鄡阳入湖汉。莽曰治干。柴桑,莽曰九江亭。艾,修水东北至彭泽入湖汉,行六百六十里。莽曰治翰。赣,豫章水出西南,北入大江。新淦,都尉治。莽曰偶亭。南城,盱水西北至南昌入湖汉。建成,蜀水东至南昌入湖汉。莽曰多聚。宜春,南水东至新淦入湖汉。莽曰修晓。海昏,莽曰宜生。雩都,湖汉水东至彭泽入江,行千九百八十里。鄡阳,莽曰预章。南野,彭水东入湖汉。安平。侯国。莽曰安宁。 桂阳郡,高帝置。莽曰南平。属荆州。户二万八千一百一十九,口十五万六千四百八十八。有金官。县十一:郴,耒山,耒水所出,西至湘南入湘。项羽所立义帝都此。莽曰宣风。临武,秦水东南至浈阳入汇,行七百里。莽曰大武。便,莽曰便屏。南平,耒阳,春山,舂水所出,北至酃入湖,过郡二,行七百八十里。莽曰南平亭。桂阳,汇水南至四会入郁,过郡二,行九百里。阳山,侯国。曲江,莽曰除虏。含洭,浈阳,莽曰基武。阴山。侯国。 武陵郡,高帝置。莽曰建平。属荆州。户三万四千一百七十七,口十八万五千七百五十八。县十三:索,渐水东入沅。孱陵,莽曰孱陆。临沅。莽曰监元。沅陵,莽曰沅陆。镡成,康谷水南入海。玉山,潭水所出,东至阿林入郁,过郡二,行七百二十里。无阳,无水首受故且兰,南入沅,八百九十里。迁陵,莽曰迁陆。辰阳,三山谷,辰水所出,南入沅,七百五十里。莽曰会亭。酉阳,义陵,鄜梁山,序水所出,西入沅。莽曰建平。佷山,零阳,充。酉原山,酉水所出,南至沅陵入沅,行千二百里。历山,澧水所出,东至下隽入沅,过郡二,行一千二百里。 零陵郡,武帝元鼎六年置。莽曰九疑。属荆州。户二万一千九十二,口十三万九千三百七十八。县十:零陵,阳海山,湘水所出,北至酃入江,过郡二,行二千五百三十里。又有离水,东南至广信入郁林,行九百八十里。营道,九疑山在南。莽曰九疑亭。始安,夫夷,营浦,都梁,侯国。路山,资水所出,东北至益阳入沅,过郡二,行千八百里。冷道,莽曰:泠陵。泉陵。侯国。莽曰溥闰,洮阳,莽曰洮治。钟武。莽曰钟桓。 汉中郡,秦置。莽曰新成。属益州。户十万一千五百七十,口三十万六百一十四。县十二:西城,旬阳,北山,旬水所出,南入沔。南郑,旱山,池水所出,东北入汉。褒中,都尉治。汉阳乡。房陵,淮山,淮水所出,东至中庐入沔。又有筑水,东至筑阳亦入沔。东山,沮水所出,东至郢入江,行七百里。安阳,鬵谷水出西南,北入汉。在谷水出北,南入汉。成固,沔阳,有铁官。钖,莽曰钖治。武陵,上庸,长利。有郧关。 广汉郡,高帝置。莽曰就都。属益州。户十六万七千四百九十九,口六十六万二千二百四十九。有工官。县十三:梓潼,五妇山,水所出,南入涪,行五百五十里。莽曰子同。汁方,莽曰美信。涪,有孱亭。莽曰统睦。雒,章山,雒水所出,南至新都谷入湔。有工官。莽曰吾雒。绵竹,紫岩山,绵水所出,东至新都北入雒。都尉治。广汉,莽曰广信。葭明,郪,新都,甸氐道,白水出徼外,东至葭明入汉。过郡一,行九百五十里。莽曰致治。白水,刚氐道,涪水出徼外,南至垫江入汉,过郡二,行千六十九里,阴平道。北部都尉治。莽曰摧虏。 蜀郡,泰置。有小江入,并行千九百八十里。《禹贡》桓水出蜀山西南,行羌中,入南海。莽曰导江。属益州。户二十六万八千二百七十九,口百二十四万五千九百二十九。县十五:成都,户七万六千二百五十六,有工官,郫,《禹贡》江沱在西,东入大江。繁,广都,莽曰就都亭。临邛,仆千水东至武阳入江,过郡二,行五百一十里。有铁官、盐官。莽曰监邛。青衣,《禹贡》蒙山溪大渡水东南至南安入渽。江原,寿阝水首受江,南至武阳入江。莽曰邛原。严道,邛来山,邛水所出,东入青衣。有木官。莽曰严治。绵虒,玉垒山,湔水所出,东南至江阳入江,过郡三,行千八百九十里。旄牛,鲜水出徼外,南入若水。若水亦出徼外,南至大莋入绳,过郡二,行千六百里。徙,湔氐道,《禹贡》崏山在西徼外,江水所出,东南至江都入海,过郡七,行二千六百六十里。汶江,渽水出徼外,南至南安,东入江,过郡三,行三千四十里。江沱在西南,东入江。广柔,蚕陵。莽曰步昌。 犍为郡,武帝建元六年开。莽曰西顺。属益州。户十万九千四百一十九,口四十八万九千四百八十六。县十二:豦道,莽曰僰治。江阳,武阳,有铁官,莽曰戢成。南安,有盐官、铁官。资中,符,温水南至鄨入黚水,黚水亦南至鄨入江。莽曰符信。牛鞞,南广,汾关山,符黑水所出,北至豦道入江。有大涉水,北至符入江,过郡三,行八百四十里。汉阳,都尉治。山闟谷,汉水所出,东至鄨入延。莽曰新通。𨚲䣕,莽曰孱䣕。朱提,山出银。堂琅。 越巂郡,武帝元鼎六年开。莽曰集巂。属益州。户六万一千二百八,口四十万八千四百五。县十五:邛都,南山出铜。有邛池泽。遂久,绳水出徼外,东至豦道入江,过郡二,行千四百里。灵关道,台登,孙水南至会无入若,行七百五十里。定莋,出盐。步北泽在南。都尉治。会无,东山出碧。莋秦,大莋,姑复,临池泽在南。三绛,苏示,<尸二>江在西北。阑,卑水,灊街,青蛉。临池灊在北。仆水出徼外,东南至来惟入劳,过郡二,行千八百八十里。有禺同山,有金马、碧鸡。 益州郡,武帝元封二年开。莽曰就新。属益州。户八万一千九百四十六,口五十八万四百六十三。县二十四:滇池,大泽在西,滇池泽在西北。有黑水祠。双柏,同劳,铜濑,谈虏山,迷水所出,东至谈稿入温。连然,有盐官。俞元,池在南,桥水所出,东至毋单入温,行千九百里。怀山出铜。收靡,南山腊谷,涂水所出,西北至越巂入绳,过郡二,行千二十里。穀昌,秦臧,牛兰山,即水所出,南至双柏入仆,行八百二十里。邪龙,味,昆泽,叶榆,叶榆泽在东。贪水首受青蛉,南至邪龙入仆,行五百里。律高,西石空山出锡,东南盢町山出银、铅。不韦,云南,巂唐,周水首受徼外。又有类水,西南至不韦,行六百五十里。弄栋,东农山,毋血水出,北至三绛南入绳,行五百一十里。比苏,贲古,北采山出锡,西羊人出银、铅,南乌山出锡。毋棳,桥水首受桥山,东至中留入潭,过郡四,行三千一百二十里。莽曰有棳。胜休,河水东至毋棳入桥。莽曰胜豦。健伶,来唯。从<阝虫>山出铜。劳水出徼外,东至麋泠入南海,过郡三,行三千五百六十里。 牂柯郡,武帝元鼎六年开。莽曰同亭。有柱蒲关。属益州。户二万四千二百一十九,口十五万三千三百六十。县十七:故且兰,沅水东南至益阳入江,过郡二,行二千五百三十里。镡封,温水东至广郁入郁,过郡二,行五百六十里。鄨,不狼山,鄨水所出,东入沅,过郡二,行七百三十里。漏卧,平夷,同并,谈指,宛温,毋敛,刚水东至潭中入潭。莽曰有敛,夜郎,豚水东至广郁。都尉治。莽曰同亭。毋单,漏江,西随。麋水西受徼外,东至麋泠入尚龙溪,过郡二,行千一百六里。都梦,壶水东南至麋泠入尚龙溪,过郡二,行千一百六十里。谈稿,进桑,南部都尉治。有关。句町。文象水东至增食入郁。又有卢唯水、来细水、伐水。莽曰从化。 巴郡,秦置。属益州。户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三,口七十万八千一百四十八。县十一:江州,临江。莽曰监江。枳,阆中,彭道将池在南,彭道鱼池在西南,垫江,朐忍,容毋水所出,南入江。有橘官、盐官。安汉,是鱼池在南。莽曰安新。宕渠,符特山在西南。潜水西南入江。不曹水出东北徐谷,南入灊。鱼复,江关,都尉治。有橘官。充国,涪陵。莽曰巴亭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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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子曰:“导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导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”老氏称:“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无德。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。”信哉是言也!法令者,治之具,而非制治清浊之原也。昔天下之罔尝密矣,然奸轨愈起,其极也,上下相遁,至于不振。当是之时,吏治若救火扬沸,非武健严酷,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?言道德者,溺于职矣。故曰:“听讼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!”“下士闻道大笑之。”非虚言也。 汉兴,破觚而为圜,斫雕而为朴,号为罔漏吞舟之鱼。而吏治蒸蒸,不至于奸,黎民艾安。由是观之,在彼不在此。高后时,酷吏独有侯封,刻轹宗室,侵辱功臣。吕氏已败,遂夷侯封之家。孝景时,晁错以刻深颇用术辅其资,而七国之乱发怒于错,错卒被戮。其后有郅都、甯成之伦。 郅都,河东大阳人也。以郎事文帝。景帝时为中郎将,敢直谏,面折大臣于朝。尝从入上林,贾姬在厕,野彘入厕。上目都,都不行。上欲自持兵救贾姬,都伏上前曰:“亡一姬复一姬进,天下所少宁姬等邪?陛下纵自轻,奈宗庙太后何?”上还,彘亦不伤贾姬。太后闻之,赐都金百斤,上亦赐金百斤,由此重都。 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,豪猾,二千石莫能制,于是景帝拜都为济南守。至则诛瞷氏首恶,余皆股栗。居岁余,郡中不拾遗,旁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。 都为人,勇有气,公廉,不发私书,问遗无所受,请寄无所听。常称曰:“已背亲而出身,固当奉职死节官下,终不顾妻子矣。” 都迁为中尉,丞相条侯至贵居也,而都揖丞相。是时,民朴,畏罪自重,而都独先严酷,致行法不避贵戚,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,号曰“苍鹰”。 临江王征诣中尉府对簿,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,而都禁吏弗与。魏其侯使人间予临江王。临江王既得,为书谢上,因自杀。窦太后闻之,怒,以危法中都,都免归家。景帝乃使使即拜都为雁门太守,便道之官,得以便宜从事。匈奴素闻郅都节,举边为引兵去,竟都死不近雁门。匈奴至为偶人象都,令骑驰射,莫能中,其见惮如此。匈奴患之。乃中都以汉法。景帝曰:“都忠臣。”欲释之。窦太后曰:“临江王独非忠臣乎?”于是斩都也。 甯成,南阳穰人也。以郎谒者事景帝。好气,为小吏,必陵其长吏;为人上,操下急如束湿。猾贼任威。稍迁至济南都尉,而郅都为守。始前数都尉步入府,因吏谒守如县令,其畏都如此。及成往,直凌都出其上。都素闻其声,善遇,与结欢。久之,都死,后长安左右宗室多犯法,上召成为中尉。其治效郅都,其廉弗如,然宗室豪杰人皆惴恐。 武帝即位,徙为内史。外戚多毁成之短,抵罪髡钳。是时,九卿死即死,少被刑,而成刑极,自以为不复收,及解脱,诈刻传出关归家。称曰:“仕不至二千石,贾不至千万,安可比人乎!”乃贳貣陂田千余顷,假贫民,役使数千家。数年,会赦,致产数千万,为任侠,持吏长短,出从数十骑。其使民,威重于郡守。 周阳由,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周阳,故因氏焉。由以宗家任为郎,事文帝。景帝时,由为郡守。武帝即位,吏治尚修谨,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酷骄恣。所爱者,挠法活之;所憎者,曲法灭之。所居郡,必夷其豪。为守,视都尉如令;为都尉,陵太守,夺之治。汲黯为忮,司马安之文恶,俱在二千石列,同车未尝敢均茵冯。后由为河东都尉,与其守胜屠公争权,相告言,胜屠公当抵罪,义不受刑,自杀,而由弃市。 自甯成、周阳由之后,事益多,民巧法,大抵吏治类多成、由等矣。 赵禹,斄人也。以佐史补中都官,用廉为令史,事太尉周亚夫。亚夫为丞相,禹为丞相史,府中皆称其廉平。然亚夫弗任,曰:“极知禹无害,然文深,不可以居大府。”武帝时,禹以刀笔吏积劳,迁为御史。上以为能,至中大夫。与张汤论定律令,作见知,吏传相监司以法,尽自此始。 禹为人廉裾,为吏以来,舍无食客。公卿相造请,禹终不行报谢,务在绝知友宾客之请,孤立行一意而已。见法辄取,亦不复案求官属阴罪。尝中废,已为廷尉。始条侯以禹贼深,及禹为少府九卿,酷急。至晚节,事益多。吏务为严峻,而禹治加缓,名为平。王温舒等后起,治峻禹。禹以老,徙为燕相,数岁,悖乱有罪,免归。后十余年,以寿卒于家。 义纵,河东人也。少年时尝与张次公俱攻剽,为群盗。纵有姊,以医幸王太后。太后问:“有子、兄弟为官者乎?”姊曰:“有弟无行,不可。”太后乃告上,上拜义姁弟纵为中郎,补上党郡中令。治敢往,少温籍,县无逋事,举第一。迁为长陵及长安令,直法行治,不避贵戚。以捕按太后外孙修成子中,上以为能,迁为河内都尉。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,河内道不拾遗。而张次公亦为郎,以勇悍从军,敢深入,有功,封为岸头侯。 甯成家居,上欲以为郡守,御史大夫弘曰:“臣居山东为小吏时,甯成为济南都尉,其治如狼牧羊,成不可令治民。”上乃拜成为关都尉。岁余,关吏税肄郡国出入关者,号曰:“宁见乳虎,无直甯成之怒。”其暴如此。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,闻甯成家居南阳,及至关,甯成侧行送迎,然纵气盛,弗为礼。至郡,遂按甯氏,破碎其家。成坐有罪,及孔、暴之属皆奔亡,南阳吏民重足一迹。而平氏朱强、杜衍杜周为纵爪牙之吏,任用,迁为廷尉史。 军数出定襄,定襄吏民乱败,于是徙纵为定襄太守。纵至,掩定襄狱中重罪二百余人,及宾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余人。纵一切捕鞠,曰“为死罪解脱”。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。郡中不寒而栗,猾民佐吏为治。 是时,赵禹、张汤为九卿矣,然其治尚宽,辅法而行,纵以鹰击毛挚为治。后会更五铢钱白金起,民为奸,京师尤甚,乃以纵为右内史,王温舒为中尉。温舒至恶,所为弗先言纵,纵必以气陵之,败坏其功。其治,所诛杀甚多,然取为小治,奸益不胜,直指始出矣。吏之治以斩杀缚吏为务,阎奉以恶用矣。纵廉,其治效郅都。上幸鼎湖,病久,已而卒起幸甘泉,道不治。上怒曰:“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?”衔之。至冬,杨可方受告缗,纵以为此乱民,部吏捕其为可使者。天子闻,使杜式治,以为废格沮事,弃纵市。后一岁,张汤亦死。 王温舒,阳陵人也。少时椎埋为奸。已而试县亭长,数废。数为吏,以治狱至廷尉史。事张汤,迁为御史,督盗贼,杀伤甚多。稍迁至广平都尉,择郡中豪敢往吏十余人为爪牙,皆把其阴重罪,而纵使督盗贼,快其意所欲得。此人虽有百罪,弗法;即有避回,夷之,亦灭宗。以故齐赵之郊盗不敢近广平,广平声为道不拾遗。上闻,迁为河内太守。 素居广平时,皆知河内豪奸之家。及往,以九月至,令郡具私马五十匹,为驿自河内至长安,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略,捕郡中豪猾,相连坐千余家。上书请,大者至族,小者乃死,家尽没入偿臧。奏行不过二日,得可,事论报,至流血十余里。河内皆怪其奏,以为神速。尽十二月,郡中无犬吠之盗。其颇不得,失之旁郡,追求,会春,温舒顿足汉曰:“嗟乎,令冬月益展一月,足吾事矣!”其好杀行威不爱人如此。 上闻之,以为能,迁为中尉。其治复放河内,徒请召猜祸吏与从事,河内则杨皆、麻戊,关中扬赣、成信等。义纵为内史,惮之,未敢恣治。及纵死,张汤败后,徙为廷尉。而尹齐为中尉坐法抵罪,温舒复为中尉。为人少文,居它惛惛不辩,至于中尉则心开。素习关中俗,知豪恶吏,豪恶吏尽复为用。吏苛察淫恶少年,投缿购告言奸,置伯落长以收司奸。温舒多谄,善事有势者;即无势,视之如奴。有势家,虽有奸如山,弗犯;无势,虽贵戚,必侵辱。舞文巧,请下户之猾,以动大豪。其治中尉如此。奸猾穷治,大氐尽靡烂狱中,行论无出者。其爪牙吏虎而冠。于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伏,有势者为游声誉,称治。数岁,其吏多以权贵富。 温舒击东越还,议有不中意,坐以法免。是时,上方欲作通天台而未有人,温舒请复中尉脱卒,得数万人作。上说,拜为少府。徙右内史,治如其故,奸邪少禁。坐法失官,复为右辅,行中尉,如故操。 岁余,会宛军发,诏征豪吏。温舒匿其吏华成,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骑钱,它奸利事,罪至族,自杀。其时,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它罪而族。光禄勋徐自为曰:“悲夫!夫古有三族,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!”温舒死,家累千金。 尹齐,东郡茌平人也。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。事张汤,汤数称以为廉。武帝使督盗贼,斩伐不避贵势。迁关都尉,声甚于甯成。上以为能,拜为中尉。吏民益凋敝,轻齐木强少文,豪恶吏伏匿而善吏不能为治,以故事多废,抵罪。后复为淮阳都尉。王温舒败后数年,病死,家直不满五十金。所诛灭淮阳甚多,及死,仇家欲烧其尸,妻亡去,归葬。 杨仆,宜阳人也。以千夫为吏。河南守举为御史,使督盗贼关东,治放尹齐,以敢击行。稍迁至主爵都尉,上以为能。南越反,拜为楼船将军,有功,封将梁侯。东越反,上欲复使将,为其伐前劳,以书敕责之曰:“将军之功,独有先破石门、寻狭,非有斩将骞旗之实也,乌足以骄人哉!前破番禺,捕降者以为虏,掘死人以为获,是一过也。建德、吕嘉逆罪不容于天下,将军拥精兵不穷追,超然以东越为援,是二过也。士卒暴露连岁,为朝会不置酒,将军不念其勤劳,而造佞巧,请乘传行塞,因用归家,怀银黄,垂三组,夸乡里,是三过也。失期内顾,以道恶为解,失尊尊之序,是四过也。欲请蜀刀,问君贾几何,对曰率数百,武库日出兵而阳不知,挟伪干君,是五过也。受诏不至兰池宫,明日又不对。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,令之不从,其罪何如?推此心以在外,江海之间可得信乎!今东越深入,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?”仆惶恐,对曰:“愿尽死赎罪!”与王温舒俱破东越。后复与左将军荀彘俱击朝鲜,为彘所缚,语在《朝鲜传》。还,免为庶人,病死。 咸宣,杨人也。以佐史给事河东守。卫将军青使买马河东,见宣无害,言上,征为厩丞。官事办,稍迁至御史及中丞,使治主父偃及淮南反狱,所以微文深诋杀者甚众,称为敢决疑。数废数起,为御史及中丞者几二十岁。王温舒为中尉,而宣为左内史。其治米盐,事小大皆关其手,自部署县名曹宝物,官吏令丞弗得擅摇,痛以重法绳之。居官数年,一切为小治辩,然独宣以小至大,能自行之,难以为经。中废为右扶风,坐怒其吏成信,信亡藏上林中,宣使郿令将吏卒,阑入上林中蚕室门攻亭格杀信,射中苑门,宣下吏,为大逆当族,自杀。而杜周任用。 是时,郡守尉、诸侯相、二千石欲为治者,大抵尽效王温舒等,而吏民益轻犯法,盗贼滋起。南阳有梅免、百政,楚有段中、杜少,齐有徐勃,燕、赵之间有坚卢、范主之属。大群至数千人,擅自号,攻城邑,取库兵,释死罪,缚辱郡守、都尉,杀二千石,为檄告县趋具食;小群以百数,掠卤乡里者不可称数。于是上始使御史中丞、丞相长史使督之,犹弗能禁,乃使光禄大夫范昆、诸部都尉及故九卿张德等衣绣衣,持节、虎符,发兵以兴击,斩首大部或至万余级。及以法诛通行饮食,坐相连郡,甚者数千人。数岁,乃颇得其渠率。散卒失亡,复聚党阻山川,往往而群,无可奈何。于是作沈命法,曰:“群盗起不发觉,发觉而弗捕满品者,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。”其后小吏畏诛,虽有盗弗敢发,恐不能得,坐课累府,府亦使不言。故盗贼浸多,上下相为匿,以避文法焉。 田广明字子公,郑人也。以郎为天水司马。攻次迁河南都尉,以杀伐为治。郡国盗贼并起,迁广明为淮阳太守。岁余,故城父令公孙勇与客胡倩等谋反,倩诈称光禄大夫,从车骑数十,言使督盗贼,止陈留传舍,太守谒见,欲收取之。广明觉知,发兵皆捕斩焉。而公孙勇衣绣衣,乘驷马车至圉,圉使小史侍之,亦知其非是,守尉魏不害与厩啬夫江德、尉史苏昌共收捕之。上封不害为当涂侯,德轑阳侯,昌蒲侯。初,四人俱拜于前,小史窃言。武帝问:“言何?”对曰:“为侯者得东归不?”上曰:“女欲不?贵矣。女乡名为何?”对曰:“名遗乡。”上曰:“用遗汝矣。”于是赐小史爵关内侯,食遗乡六百户。 上以广明连禽大奸,征入为大鸿胪,擢广明兄云中代为淮阳太守。昭帝时,广明将兵击益州,还,赐爵关内侯,徙卫尉。后出为左冯翊,治有能名。宣帝初立,代蔡义为御史大夫,以前为冯翊与议定策,封昌水侯。岁余,以祁连将军将兵击匈奴,出塞至受降城。受降都尉前死,丧柩在堂,广明召其寡妻与奸。既出不至质,引军空还。下太仆杜延年簿责,广明自杀阙下,国除。兄云中为淮阳守,亦敢诛杀,吏民守阙告之,竟坐弃市。 田延年字子宾,先齐诸田也,徙阳陵。延年以材略给事大将军莫府,霍光重之,迁为长史。出为河东太守,选拔尹翁归等以为爪牙,诛锄豪强,奸邪不敢发。以选入为大司农。会昭帝崩,昌邑王嗣立,淫乱,霍将军忧惧,与公卿议废之,莫敢发言。延年按剑,廷叱群臣,即日议决,语在《光传》。宣帝即位,延年以决疑定策封阳成侯。 先是,茂陵富人焦氏、贾氏以数千万阴积贮炭苇诸下里物。昭帝大行时,方上事暴起,用度未办,延年奏言:“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,冀其疾用,欲以求利,非民臣所当为。请没入县官。”奏可。富人亡财者皆怨,出钱求延年罪。初,大司农取民牛车三万两为僦,载沙便桥下,送致方上,车直千钱,延年上簿诈增僦直车二千,凡六千万,盗取其半。焦、贾两家告其事,下丞相府。丞相议奏延年“主守盗三千万,不道”。霍将军召问延年,欲为道地,延年抵曰:“本出将军之门,蒙此爵位,无有是事。”光曰:“即无事,当穷竟。”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:“《春秋》之义,以功覆过。当废昌邑王时,非田子宾之言大事不成。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?愿以愚言白大将军。”延年言之大将军,大将军曰:“诚然,实勇士也!当发大议时,震动朝廷。”光因举手自抚心曰:“使我至今病悸!谢田大夫晓大司农,通往就狱,得公议之。”田大夫使人语延年,延年曰:“幸县官宽我耳,何面目入牢狱,使众人指笑我,卒徒唾吾背乎!”即闭阁独居齐舍,偏袒持刀东西步。数日,使者召延年诣廷尉。闻鼓声,自刎死,国除。 严延年字次卿,东海下邳人也。其父为丞相掾,延年少学法律丞相府,归为郡吏。以选除补御史掾,举侍御史。是时,大将军霍光废昌邑王,尊立宣帝。宣帝初即位,延年劾奏光“擅废立主,无人臣礼,不道”。奏虽寝,然朝廷肃焉敬惮。延年后复劾大司农田延年持兵干属车,大司农自讼不干属车。事下御史中丞,谴责延年何以不移书宫殿门禁止大司农,而令得出入宫。于是复劾延年阑内罪人,法至死。延年亡命。会赦出,丞相、御史府征书同日到,延年以御史书先至,诣御史府,复为掾。宣帝识之,拜为平陵令,坐杀不辜,去官。后为丞相掾,复擢好畤令。神爵中,西羌反,强弩将军许延寿请延年为长史,从军败西羌,还为涿郡太守。 时,郡比得不能太守,涿人毕野白等由是废乱。大姓西高氏、东高氏,自郡吏以下皆畏避之,莫敢与牾,咸曰:“宁负二千石,无负豪大家。”宾客放为盗贼,发,辄入高氏,吏不敢追。浸浸日多,道路张弓拔刃,然后敢行,其乱如此。延年至,遣掾蠡吾赵绣按高氏得其死罪。绣见延年新将,心内惧,即为两劾,欲先白其轻者观延年意,怒,乃出其重劾。延年已知其如此矣。赵掾至,果白其轻者,延年索怀中,得重劾,即收送狱。夜入,晨将至市论杀之,先所按者死,吏皆股弁。更遣吏分考两高,穷竟其奸,诛杀各数十人。郡中震恐,道不拾遗。 三岁,迁河南太守,赐黄金二十斤。豪强胁息,野无行盗,威震旁郡。其治务在摧折豪强,扶助贫弱。贫弱虽陷法,曲文以出之;其豪杰侵小民者,以文内之。众人所谓当死者,一朝出之;所谓当生者,诡杀之。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,战栗不敢犯禁。按其狱,皆文致不可得反。 延年为人短小精悍,敏捷于事,虽子贡、冉有通艺于政事,不能绝也。吏忠尽节者,厚遇之如骨肉,皆亲乡之,出身不顾,以是治下无隐情。然疾恶泰甚,中伤者多,尤巧为狱文,善史书,所欲诛杀,奏成于手,中主簿亲近史不得闻知。奏可论死,奄忽如神。冬月,传属县囚,会论府上,流血数里,河南号曰“屠伯”。令行禁止,郡中正清。 是时,张敞为京兆尹,素与延年善。敞治虽严,然尚颇有纵舍,闻延年用刑刻急,乃以书谕之曰:“昔朝卢之取菟也,上观下获,不甚多杀。愿次卿少缓诛罚,思行此术。”延年报曰:“河南天下喉咽,二周余毙,莠盛苗秽,何可不锄也?”自矜伐其能,终不衰止。时,黄霸在颍川以宽恕为治,郡中亦平,屡蒙丰年,凤皇下,上贤焉,下诏称扬其行,加金爵之赏。延年素轻霸为人,及比郡为守,褒赏反在己前,心内不服。河南界中又有蝗虫,府丞义出行蝗,还见延年,延年曰:“此蝗岂凤皇食邪?”义又道司农中丞耿寿昌为常平仓,利百姓,延年曰:“丞相御史不知为也,当避位去。寿昌安得权此?”后左冯翊缺,上欲征延年,符已发,为其名酷复止。延年疑少府梁丘贺毁之,心恨。会琅邪太守以视事久病,满三月免,延年自知见废,谓丞曰:“此人尚能去官,我反不能去邪?”又延年察狱史廉,有臧不入身,延年坐选举不实贬秩,笑曰:“后敢复有举人者矣!”丞义年老颇悖,素畏延年,恐见中伤。延年本尝与义俱为丞相史,实亲厚之,无意毁伤也,馈遗之甚厚。义愈益恐,自筮得死卦,忽忽不乐,取告至长安,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。已拜奏,因饮药自杀,以明不欺。事下御史丞按验,有此数事,以结延年,坐怨望非谤政治不道弃市。 初,延年母从东海来,欲从延年腊,到雒阳,适见报囚。母大惊,便止都亭,不肯入府。延年出至都亭谒母,母闭阁不见。延年免冠顿首阁下,良久,母乃见之,因数责延年:“幸得备郡守,专治千里,不闻仁爱教化,有以全安愚民,顾乘刑罚多刑杀人,欲以立威,岂为民父母意哉!”延年服罪,重顿首谢,因自为母御,归府舍。母毕正腊,谓延年:“天道神明,人不可独杀。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!行矣!去女东归,扫除墓地耳。”遂去,归郡,见昆弟宗人,复为言之。后岁余,果败。东海莫不贤知其母。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材,至大官,东海号曰“万石严妪”。次弟彭祖,至太子太傅,在《儒林传》。 尹赏字子心,巨鹿杨氏人也。以郡吏察廉为楼烦长。举茂材、粟邑令。左冯翊薛宣奏赏能治剧,徙为频阳令,坐残贼免。后以御史举为郑令。 永始、元延间,上怠于政,贵戚骄恣,红阳长仲兄弟交通轻侠,臧匿亡命。而北地大豪浩商等报怨,杀义渠长妻子六人,往来长安中。丞相、御史遣掾求逐党与,诏书召捕,久之乃得。长安中奸猾浸多,闾里少年群辈杀吏,受赇报仇,相与探丸为弹,得赤丸者斫武吏,得黑丸者斫文吏,白者主治丧;城中薄墓尘起,剽劫行者,死伤横道,枹鼓不绝。赏以三辅高第选守长安令,得一切便宜从事。赏至,修治长安狱,穿地方深各数丈,致令辟为郭,以大石覆其口,名为“虎穴”。乃部户曹掾史,与乡吏、亭长、里正、父老、伍人,杂举长安中轻薄少年恶子,无市籍商贩作务,而鲜衣凶服被铠扞持刀兵者,悉籍记之,得数百人。赏一朝会长安吏,车数百辆,分行收捕,皆劾以为通行饮食群盗。赏亲阅,见十置一,其余尽以次内虎穴中,百人为辈,覆以大石。数日一发视,皆相枕藉死,便舆出,瘗寺门桓东。楬著其姓名,百日后,乃令死者家各自发取其尸。亲属号哭,道路皆歔欷。长安中歌之曰:“安所求子死?桓东少年场。生时谅不谨,枯骨后何葬?”赏所置皆其魁宿,或故吏善家子失计随轻黠愿自改者,财数十百人,皆贳其罪,诡令立功以自赎。尽力有效者,因亲用之为爪牙,追捕甚精,甘耆奸恶,甚于凡吏。赏视事数月,盗贼止,郡国亡命散走,各归其处,不敢窥长安。 江湖中多盗贼,以常为江夏太守,捕格江贼及所诛吏民甚多,坐残贼免。南山群盗起,以赏为右辅都尉,迁执金吾,督大奸猾。三辅吏民甚畏之。 数年卒官。疾病且死,戒其诸子曰:“丈夫为吏,正坐残贼免,追思其功效,则复进用矣。一坐软弱不胜任免,终身废弃无有赦时,其羞辱甚于贪污坐臧。慎毋然!”赏四子皆至郡守,长子立为京兆尹,皆尚威严,有治办名。 赞曰:“自郅都以下皆以酷烈为声,然都抗直,引是非,争大体。张汤以知阿邑人主,与俱上下,时辩当否,国家赖其便。赵禹据法守正。杜周从谀,以少言为重。张汤死后,罔密事丛,浸以耗废,九卿奉职,救过不给,何暇论绳墨之外乎!自是以至哀、平,酷吏众多,然莫足数,此其知名见纪者也。其廉者足以为仪表,其污者方略教道,一切禁奸,亦质有文武焉。虽酷,称其位矣。汤、周子孙贵盛,故别传。

汉书 · 传 · 宣元六王传

班固
孝宣皇帝五男。许皇后生孝元帝,张婕妤生淮阳宪王钦,卫婕妤生楚孝王嚣,公孙婕妤生东平思王宇,戎婕妤生中山哀王竟。 淮阳宪王钦,元康三年立,母张婕妤有宠于宣帝。霍皇后废后,上欲立张婕妤为后。久之,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,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,乃立长陵王婕妤为后,令母养太子。后无宠,希御见,唯张婕妤最幸。而宪王壮大,好经书、法律,聪达有材,帝甚爱之。太子宽仁,喜儒术,上数嗟叹宪王,辅曰:“真我子也!”常有意欲立张婕妤与宪王,然用太子起于微细,上少依倚许氏,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,太子蚤失母,故弗忍也。久之,上以故丞相韦贤子玄成阳狂让侯兄,经明行高,称于朝廷,乃召拜玄成为淮阳中尉,欲感谕宪王,辅以推让之臣,由是太子遂安。宣帝崩,元帝即位,乃遣宪王之国。 时,张婕妤已卒,宪王有外祖母,舅张博兄弟三人岁至淮阳见亲,辄受王赐。后王上书,请徙外家张氏于国。博上书,愿留守坟墓,独不徙。王恨之。后博至淮阳,王赐之少。博言:“负责数百万,愿王为偿。”王不许,博辞去,令弟光恐云王遇大人益解,博欲上书为大人乞骸骨去。王乃遣人持黄金五十斤送博。博喜,还书谢,为谄语盛称誉王,因言:“当今朝廷无贤臣,灾变数见,足为寒心。万姓咸归望于大王,大王奈何恬然不求入朝见,辅助主上乎?”使弟光数说王宜听博计,令于京师说用事贵人为王求朝。许不纳其言。 后光欲至长安,辞王,复言“愿尽力与博共为王求朝。王即日至长安,可因平阳侯。”光得王欲求朝语,驰使人语博。博知王意动,复遗王书曰:“博幸得肺腑,数进愚策,未见省察。北游燕、赵,欲循行郡国求幽隐之士,闻齐有驷先生者,善为《司马兵法》,大将之材也,博得谒见,承间进问五帝、三王究竟要道,卓尔非世俗之所知。今边境不安,天下骚动,微此人其莫能安也。又闻北海之濒有贤人焉,累世不可逮,然难致也。得此二人而荐之,功亦不细矣。博愿驰西以此赴助汉急,无财币以通显之。赵王使谒者持牛、酒,黄金三十斤劳博,博不受;复使人愿尚女,聘金二百斤,博未许。会得光书云大王已遣光西,与博并力求朝。博自以弃捐,不意大王还意反义,结以朱颜,愿杀身报德。朝事何足言!大王诚赐咳唾,使得尽死,汤、禹所以成大功也。驷先生蓄积道术,书无不有,愿知大王所好,请得辄上。”王得书喜说,报博书曰:“子高乃幸左顾存恤,发心恻隐,显至诚,纳以嘉谋,语以至事,虽亦不敏,敢不谕意!今遣有司为子高偿责二百万。” 是时,博女婿京房以明《易》阴阳得幸于上,数召见言事。自谓为石显、五鹿充宗所排,谋不得用,数为博道之。博常欲诳耀淮阳王,即具记房诸所说灾异及召见密语,持予淮阳王以为信验,诈言:“已见中书令石君求朝,许以金五百斤。贤圣制事,盖虑功而不计费。昔禹治鸿水,百姓罢劳,成功既立,万世赖之。今闻陛下春秋未满四十,发齿堕落,太子幼弱,佞人用事,阴阳不调,百姓疾疫饥馑死者且半,鸿水之害殆不过此。大王绪欲救世,将比功德,何可以忽?博已与大儒知道者为大王为便宜奏,陈安危,指灾异,大王朝见,先口陈其意而后奏之,上必大说。事成功立,大王即有周、邵之名,邪臣散亡,公卿变节,功德亡比,而梁、赵之宠必归大王,外家亦将富贵,何复望大王之金钱?”王喜说,报博书曰:“乃者诏下,止诸侯朝者,寡人憯然不知所出。子高素有颜、冉之资,臧武之智,子贡之辩,卞庄子之勇,兼此四者,世之所鲜。既开端绪,愿卒成之。求朝,义事也,奈何行金钱乎!”博报曰:“已许石君,须以成事。”王以金五百斤予博。 会房出为郡守,离左右,显具有此事告之。房漏泄省中语,博兄弟诖误诸侯王,诽谤政治,狡猾不道,皆下狱。有司奏请逮捕钦,上不忍致法,遣谏大夫王骏赐钦玺书曰:“皇帝问淮阳王。有司奏王,王舅张博数遗王书,非毁政治,谤讪天子,褒举诸侯,称引周、汤,以谄惑王,所言尤恶,悖逆无道。王不举奏而多与金钱,报以好言,罪至不赦,朕恻焉不忍闻,为王伤之。推原厥本,不祥自博,惟王之心,匪同于凶。已诏有司勿治王事,遣谏大夫骏申谕朕意。《诗》不云乎?‘靖恭尔位,正直是与。’王其勉之!” 骏谕指曰:“礼为诸侯制相朝聘之义,盖以考礼一德,尊事天子也。且王不学《诗》乎?《诗》云:‘俾侯于鲁,为周室辅。’今王舅博数遗王书,所言悖逆。王幸受诏策,通经术,知诸侯名誉不当出竟。天子普覆,德布于朝,而恬有博言,多予金钱,与相报应,不忠莫大焉。故事,诸侯王获罪京师,罪恶轻重,纵不伏诛,必蒙迁削贬黜之罪,未有但已者也。今圣主赦王之罪,又怜王失计忘本,为博所惑,加赐玺书,使谏大夫申谕至意,殷勤之恩,岂有量哉!博等所犯恶大,群下之所共攻,王法之所不赦也。自今以来,王毋复以博等累心,务与众弃之。《春秋》之义,大能变改。《易》曰‘借用白茅,无咎’,言臣子之道,改过自新,洁己以承上,然后免于咎也。王其留意慎戒,惟思所以悔过易行,塞重责,称厚恩者。如此,则长有富贵,社稷安矣。” 于是淮阳王钦免冠稽首谢曰:“奉藩无状,过恶暴列,陛下不忍致法,加大恩,遣使者申谕道术守藩之义。伏念博罪恶尤深,当伏重诛。臣钦愿悉心自新,奉承诏策。顿首死罪。” 京房及博兄弟三人皆弃市,妻子徙边。 至成帝即位,以淮阳王属为叔父,敬宠之,异于它国。王上书自陈舅张博时事,颇为石显等所侵,因为博家属徙者求还。丞相、御史复劾钦:“前与博相遗私书,指意非诸侯王所宜,蒙恩勿治,事在赦前。不悔过而复称引,自以为直,失藩臣礼,不敬。”上加恩,许王还徙者。 三十六年薨。子文王玄嗣,二十六年薨。子縯嗣,王莽时绝。 楚孝王嚣,甘露二年立为定陶王,三年徙楚,成帝河平中入朝,时被疾,天子闵之,下诏曰:“盖闻‘天地之性人为贵,人之行莫大于孝’。楚王嚣素行孝顺仁慈,之国以来二十余年,孅介之过未尝闻,朕甚嘉之。今乃遭命,离于恶疾,夫子所痛,曰:‘蔑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’朕甚闵焉。夫行纯茂而不显异,则有国者将何勖哉?《书》不云乎?‘用德章厥善。’今王朝正月,诏与子男一人俱,其以广戚县户四千三百封其子勋为广戚侯。”明年,嚣薨。子怀王文嗣,一年薨,无子,绝。明年,成帝复立文弟平陆侯衍,是为思王。二十一年薨,子纡嗣,王莽时绝。 初,成帝时又立纡弟景为定陶王。广戚侯勋薨,谥曰炀侯,子显嗣。平帝崩,无子,王莽立显子婴为孺子,奉平帝后。莽篡位,以婴为定安公。汉既诛莽,更始时婴在长安,平陵方望等颇知天文,以为更始必败,婴本统当立者也,共起兵将婴至临泾,立为天子。更始遣丞相李松击破杀婴云。 东平思王宇,甘露二年立。元帝即位,就国。壮大,通奸犯法,上以至亲贳弗罪,傅相连坐。 久之,事太后,内不相得,太后上书言之,求守杜陵园。上于是遣太中大夫张子蟜奉玺书敕谕之,曰:“皇帝问东平王。盖闻亲亲之恩莫重于孝,尊尊之义莫大于忠,故诸侯在位不骄以致孝道,制节谨度以冀天子,然后富贵不离于身,而社稷可保。今闻王自修有阙,本朝不和,流言纷纷,谤自内兴,朕甚僣焉,为王惧之。《诗》不云乎?‘毋念尔祖,述修厥德,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’。朕惟王之春秋方刚,忽于道德,意有所移,忠言未纳,故临遣太中大夫子蟜谕王朕意。孔子曰:‘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’王其深惟孰思之,无违朕意。” 又特以玺书赐王太后,曰:“皇帝使诸吏宦者令承问东平王太后。朕有闻,王太后少加意焉。夫福善之门莫美于和睦,患咎之首莫大于内离。今东平王出襁褓之中而托于南面之位,以年齿方刚,涉学日寡,骜忽臣下,不自它于太后,以是之间,能无失礼义者,其唯圣人乎!传曰:‘父为子隐,直在其中矣。’王太后明察此意,不可不详。闺门之内,母子之间,同气异息,骨肉之恩,岂可忽哉!岂可忽哉!昔周公戒伯禽曰:‘故旧无大故,则不可弃也,毋求备于一人。’夫以故旧之恩,犹忍小恶,而况此乎!已遣使者谕王,王既悔过服罪,太后宽忍以贳之,后宜不敢。王太后强餐,止思念,慎疾自爱。” 字惭俱,因使者顿首谢死罪,愿洒心自改。诏书又敕傅相曰:“夫人之性皆有五常,及其少长,耳目牵于耆欲,故五常销而邪心作,情乱其性,利胜其义,而不失厥家者,未之有也。今王富于春秋,气力勇武,获师傅之教浅,加以少所闻见,自今以来,非《五经》之正术,敢以游猎非礼道王者,辄以名闻。” 宇立二十年,元帝崩。宇谓中谒者信等曰:“汉大臣议天子少弱,未能治天下,以为我知文法,建欲使我辅佐天子。我见尚书晨夜极苦,使我为之,不能也。今暑热,县官年少,持服恐无处所,我危得之!”比至下,宇凡三哭,饮酒食肉,妻妾不离侧。又姬朐臑故亲幸,后疏远,数叹息呼天。宇闻,斥朐臑为家人子,扫除永巷,数笞击之。朐臑私疏宇过失,数令家告之。宇觉知,绞杀朐臑。有司奏请逮捕,有诏削樊、亢父二县。后三岁,天子诏有司曰:“盖闻仁以亲亲,古之道也。前东平王有阙,有司请废,朕不忍。又请削,朕不敢专。惟王之至亲,未尝忘于心。今闻王改行自新,尊修经术,亲近仁人,非法之求,不以奸吏,朕甚嘉焉。传不云乎?朝过夕改,君子与之。其复前所削县如故。” 后年来朝,上疏求诸子及《太史公书》,上以问大将军王凤,对曰:“臣闻诸侯朝聘,考文章,正法度,非礼不言。今东平王幸得来朝,不思制节谨度,以防危失,而求诸书,非朝聘之义也。诸子书或反经术,非圣人;或明鬼神,信物怪;《太史公书》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,汉兴之初谋臣奇策,天官灾异,地形厄塞:皆不宜在诸侯王。不可予。不许之辞宜曰:‘《五经》圣人所制,万事靡不毕载。王审乐道,傅相皆儒者,旦夕讲诵,足以正身虞意。夫小辩破义,小道不通,致远恐泥,皆不足以留意。诸益于经术者,不爱于王。’”对奏,天子如凤言,遂不与。 立三十三年薨,子炀王云嗣。哀帝时,无盐危山土自起覆草,如驰道状,又瓠山石转立。云及后谒自之石所祭,治石象瓠山立石,束倍草,并祠之。建平三年,息夫躬、孙宠等共因幸臣董贤告之。是时,哀帝被疾,多所恶,事下有司,逮王、后谒下狱验治,言使巫傅恭、婢合欢等祠祭诅祝上,为云求为天子。云又与知灾异者高尚等指星宿,言上疾必不愈,云当得天下。石立,宣帝起之表也。有司请诛王,有诏废徙房陵。云自杀,谒弃市。立十七年,国除。 元始元年,王莽欲反哀帝政,白太皇太后,立云太子开明为东平王,又立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。开明立三年,薨,无子。复立开明兄严乡侯信子匡为东平王,奉开明后。王莽居摄,东郡太守翟义与严乡侯信谋举兵诛莽,立信为天子。兵败,皆为莽所灭。 中山哀王竟,初元二年立为清河王。三年,徙中山,以幼少未之国。建昭四年,薨邸,葬杜陵,无子,绝。太后归居外家戎氏。 孝元皇帝三男。王皇后生孝成帝,傅昭仪生定陶共王康,冯昭仪生中山孝王兴。 定陶共王康,永光三年立为济阳王。八年,徙为山阳王。八年,徙定陶。王少而爱,长多材艺,习知音声,上奇器之。母昭仪又幸,几代皇后太子。语在《元后》及《史丹传》。 成帝即位,缘先帝意,厚遇异于它王。十九年薨,子欣嗣。十五年,成帝无子,征入为皇太子。上以太子奉大宗后,不得顾私亲,乃立楚思王子景为定陶王,奉共王后。成帝崩,太子即位,是为孝哀帝。即位二年,追尊共王为共皇帝,置寝庙京师,序昭穆,仪如孝元帝。徙定陶王景为信都王云。 中山孝王兴,建昭二年立为信都王。十四年,徙中山。成帝之议立太子也,御史大夫孔光以为《尚书》有殷及王,兄终弟及,中山王元帝之子,宜为后。成帝以中山王不材,又兄弟,不得相入庙。外家王氏与赵昭仪皆欲用哀帝为太子,故遂立焉。上乃封孝王舅冯参为宜乡侯,而益封孝王万户,以尉其意。三十年,薨,子衎嗣。七年,哀帝崩,无子,征中山王衎入即位,是为平帝。太皇太后以帝为成帝后,故立东平思王孙桃乡顷侯子成都为中山王,奉孝王后。王莽时绝。 赞曰:孝元之后,遍有天下,然而世绝于孙,岂非天哉!淮阳宪王于时诸侯为聪察矣,张博诱之,几陷无道。《诗》云“贪人败类”,古今一也。

汉书 · 传 · 西域传下

班固
乌孙国,大昆弥治赤谷城,去长安八千九百里。户十二万,口六十三万,胜兵十八万八千八百人。相,大禄,左右大将二人,侯三人,大将、都尉各一人,大监二人,大吏一人,舍中大吏二人,骑君一人。东至都护治所千七百二十一里,西至康居蕃内地五千里。地莽平。多雨,寒。山多松樠。不田作种树,随畜逐水草,与匈奴同俗。国多马,富人至四五千匹。民刚恶,贪狼无信,多寇盗,最为强国。故服匈奴,后盛大,取羁属,不肯往朝会。东与匈奴、西北与康居、西与大宛、南与城郭诸国相接。本塞地也,大月氏西破走塞王,塞王南越县度。大月氏居其地。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,大月氏徙西臣大夏,而乌孙昆莫居之,故乌孙民有塞种、大月氏种云。 始张骞言乌孙本与大月氏共在敦煌间,今乌孙虽强大,可厚赂招,令东居故地,妻以公主,与为昆弟,以制匈奴。语在《张骞传》。武帝即位,令骞赍金币住。昆莫见骞如单于礼,骞大惭,谓曰:“天子致赐,王不拜,则还赐。”昆莫起拜,其它如故。 初,昆莫有十余子,中子大禄强,善将,将众万余骑别居。大禄兄太子,太子有子曰岑陬。太子蚤死,谓昆莫曰:“必以岑陬为太子。”昆莫哀许之。大禄怒,乃收其昆弟,将众畔,谋攻岑陬。昆莫与芩陬万余骑,令别居,昆莫亦自有万余骑以自备。国分为三,大总羁属昆莫。骞既致赐,谕指曰:“乌孙能东居故地,则汉遣公主为夫人,结为昆弟,共距匈奴,不足破也。”乌孙远汉,未知其大小,又近匈奴,服属日久,其大臣皆不欲徙。昆莫年老国分,不能专制,乃发使送骞,因献马数十匹报谢。其使见汉人众富厚,归其国,其国后乃益重汉。 匈奴闻其与汉通,怒欲击之。又汉使乌孙,乃出其南,抵大宛、月氏,相属不绝。乌孙于是恐,使使献马,愿得尚汉公主,为昆弟。天子问群臣,议许,曰:“必先内聘,然后遣女。”乌孙以马千匹聘。汉元封中,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,以妻焉。赐乘舆服御物,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,赠送甚盛。乌孙昆莫以为右夫人。匈奴亦遣女妻昆莫,昆莫以为左夫人。 公主至其国,自治宫室居,岁时一再与昆莫会,置酒饮食,以币、帛赐王左右贵人。昆莫年老,言语不通,公主悲愁,自为作歌曰:“吾家嫁我兮天一方,远托异国兮乌孙王。穹庐为室兮旃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居常土思兮心内伤,愿为黄鹄兮归故乡。”天子闻而怜之,间岁遣使者持帷帐锦绣给遗焉。 昆莫年老,欲使其孙岑陬尚公主。公主不听,上书言状,天子报曰:“从其国俗,欲与乌孙共灭胡。”岑陬遂妻公主。昆莫死,岑陬代立。岑陬者,官号也,名军须靡。昆莫,王号也,名猎骄靡。后书“昆弥”云。岑陬尚江都公主,生一女少夫。公主死,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,妻岑陬。岑陬胡妇子泥靡尚小,岑陬且死,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,曰:“泥靡大,以国归之。” 翁归靡既立,号肥王,复尚楚主解忧,生三男两女:长男曰元贵靡;次曰万年,为莎车王;次曰大乐,为左大将;长女弟史为龟兹王绛宾妻;小女素光为若呼翕侯妻。 昭帝时,公主上书,言:“匈奴发骑田车师,车师与匈奴为一,共侵乌孙,唯天子幸救之!”汉养士马,议欲击匈奴。会昭帝崩,宣帝初即位,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,言:“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兵乌孙,取车延、恶师地,收人民去,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,欲隔绝汉。昆弥愿发国半精兵,自给人马五万骑,尽力击匈奴。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、昆弥。”汉兵大发十五万骑,五将军分道并出。语在《匈奴传》。遣校尉常惠使持节护乌孙兵,昆弥自将翕侯以下五万骑从西方人,至右谷蠡王庭,获单于父行及嫂、居次、名王、犁氵于都尉、千长、骑将以下四万级,马、牛、羊、驴、橐驼七十余万头,乌孙皆自取所虏获。还,封惠为长罗侯。是岁,本始三年也。汉遣惠持金币赐乌孙贵人有功者。 元康二年,乌孙昆弥因惠上书:“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,得令复尚汉公主,结婚重亲,畔绝匈奴,原聘马、骡各千匹。”诏下公卿议,大鸿胪萧望之以为:“乌孙绝域,变故难保,不可许。”上美乌孙新立大功,又重绝故业,遣使者至乌孙,先迎取聘。昆弥及太子、左右大将、都尉皆遣使,凡三百余人,入汉迎取少主。上乃以乌孙主解忧弟子相夫为公主,置官属侍御百余人,舍上林中,学乌孙言。天子自临平乐观,会匈奴使者、外国君长大角抵,设乐而遣之。使长罗侯光禄大夫惠为副,凡持节者四人,送少主至郭煌。未出塞,闻乌孙昆弥翁归靡死,乌孙贵人共从本约,立岑陬子泥靡代为昆靡,号狂王。惠上书:“愿留少主郭煌,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靡,还迎少主。”事下公卿,望之复以为:“乌孙持两端,难约结。前公主在乌孙四十余年,恩爱不亲密,边竟未得安,此已事已验也。令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,信无负于夷狄,中国之福也。少主不止,徭役将兴,其原起此。”天子从之,征还少主。 狂王复尚楚主解忧,生一男鸱靡,不与主和,又暴恶失众。汉使卫司马魏和意、副侯任昌送侍子,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,易诛也。遂谋置酒会,罢,使士拔剑击之。剑旁下,狂王伤,上马驰去。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、昌及公主于赤谷城。数月,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,乃解去。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,赐金二十斤,采缯。因收和意、昌系锁,从尉犁槛车至长安,斩之。车骑将军长史张翁留验公主与使者谋杀狂王状,主不服,叩头谢,张翁捽主头骂詈。主上书,翁还,坐死。副使季都别将医养视狂王,狂王从十余骑送之。都还,坐知狂王当诛,见便不发,下蚕室。 初,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,狂五伤时惊,与诸翕侯俱去,居北山中,扬言母家匈奴兵来,故众归之。后遂袭杀狂王,自立为昆弥。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郭煌,遣使者案行表,穿卑鞮侯井以西,欲通渠转谷,积居庐仓以讨之。 初,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,习事,尝持汉书为公主使,行赏赐于城郭诸国,敬信之,号曰冯夫人。为乌孙右大将妻,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,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,以汉兵方出,必见灭,不如降。乌就屠恐,曰:“愿得小号。”宣帝征冯夫人,自问状。遣谒者竺次、期门甘延寿为副,送冯夫人。冯夫人锦车持节,诏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,立元贵靡为大昆弥,乌就屠为小昆弥,皆赐印绶。破羌将军不出塞还。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翕侯民众,汉复遣长罗侯惠将三校屯赤谷,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,大昆弥户六万余,小昆弥户四万余,然众心皆附小昆弥。 元贵靡、鸱靡皆病死,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,愿得归骸骨,葬汉地。天子闵而迎之,公主与乌孙男女三人俱来至京师。是岁,甘露三年也。时年且七十,赐以公主田宅、奴婢,奉养甚厚,朝见仪比公主。后二岁卒,三孙因留守坟墓云。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,弱,冯夫人上书,愿使乌孙镇抚星靡。汉遣之,卒百人送焉。都护韩宣奏,乌孙大吏、大禄、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绶,以尊辅大昆弥,汉许之。后都护韩宣复奏,星靡怯弱,可免,更以季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,汉不许。后段会宗为都护,招还亡畔,安定之。 星靡死,子雌栗靡代。小昆弥乌就屠死。子拊离代立,为弟日贰所杀。汉遣使者立拊离子安日为小昆弥。日贰亡,阻康居。汉徙已校屯姑墨,欲候便讨焉。安日使贵人姑莫匿等三人诈亡从日贰,刺杀之。都护廉褒赐姑莫匿等金人二十斤,缯三百匹。 后安日为降民所杀,汉立其弟末振将代。时大昆弥雌栗靡健,翕侯皆畏服之,告民牧马畜无使人牧,国中大安和翁归靡时。小昆弥末振将恐为所并,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。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,遣中郎将段会宗持金币与都护图方略,立雌栗靡季父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。汉没入小昆弥侍子在京师者。久之,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,末振将兄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。汉恨不自诛末振将,复使段会宗即斩其太子番丘。还,赐爵关内侯。是岁,元延二年也。 会宗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,虽不指为汉,合于讨贼,奏以为坚守都尉。责大禄、大吏、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,夺金印紫绶,更与铜墨云。末振将弟卑爰疐本共谋杀大昆弥,将众八万余口北附康居,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。两昆弥畏之,亲倚都护。 哀帝元寿二年,大昆弥伊秩靡与单于并入朝,汉以为荣。至元始中,卑爰疐杀乌日领以自效,汉封为归义侯。两昆弥皆弱,卑爰疐侵陵,都护孙建袭杀之。自乌孙分立两昆弥后,汉用忧劳,且无宁岁。 姑墨国,王治南城,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。户二千二百,口二万四千五百,胜兵四千五百人。姑墨侯、辅国侯、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骑君各一人,译长二人。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十一里,南至于阗马行十五日,北与乌孙接。出铜、铁、雌黄。东通龟兹六百七十里。王莽时,姑墨王丞杀温宿王,并其国。 温宿国,王治温宿城,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,户二千二百,口八千四百,胜兵千五百人。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译长各二人。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三百八十里,西至尉头三百里,北至乌孙赤谷六百一十里。土地物类所有与鄯善诸国同。东通姑墨二百七十里。 龟兹国,王治延城,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。户六千九百七十,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,胜兵二万一千七十六人。大都尉丞、辅国侯、安国侯、击胡侯、却胡都尉、击车师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左右力辅君各一人,东西南北部千长各二人,却胡君三人,译长四人。南与精绝、东南与且末、西南与杅弥、北与乌孙、西与姑墨接。能铸冶,有铅。东至都护治所乌垒城三百五十里。 乌垒,户百一十,口千二百,胜兵三百人。城都尉、译长各一人。与都护同治。其南三百三十里至渠犁。 渠梨,城都尉一人,户百三十,口千四百八十,胜兵百五十人。东北与尉犁、东南与且末、南与精绝接。西有河,至龟兹五百八十里。 自武帝初通西域、置校尉,屯田渠犁。是时,军旅连出,师行三十二年,海内虚耗。征和中,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。上既悔远征伐,而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言:“故轮台东捷枝、渠犁皆故国,地广,饶水草,有溉田五千顷以上,处温和,田美,可益通沟渠,种五谷,与中国同时孰。其旁国少锥刀,贵黄金采缯,可以易谷食,宜给足不乏。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,置校尉三人分护,各举图地形,通利沟渠,务使以时益种五谷,张掖、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候,属校尉,事有便宜,因骑置以闻。田一岁,有积谷,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,就畜积为本业,益垦溉田,稍筑列亭,连城而西,以威西国,辅乌孙,为便。臣谨遣征事臣昌分部行边,严敕太守、都尉明烽火,选士马,谨斥候,蓄茭草。愿陛下遣使使西国,以安其意。臣昧死请。” 上乃下诏,深陈既往之悔,曰: 前有司奏,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,是重困老弱孤独也。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。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,前开陵侯击车师时,危须、尉犁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,发畜食迎汉军,又自发兵,凡数万人,王各自将,共围车师,降其王。诸国兵便罢,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。汉军破城,食至多,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,强者尽食畜产,羸者道死数千人。朕发酒泉驴、橐驼负食,出玉门迎军。吏卒起张掖,不甚远,然尚厮留其众。曩者,朕之不明,以军候弘上书言“匈奴缚马前后足,置城下,驰言‘秦人,我丐若马’”,又汉使者久留不还,故兴遣贰师将军,欲以为使者威重也。古者卿大夫与谋,参以蓍龟,不吉不行。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、御史、二千石、诸大夫、郎为文学者,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、赵破奴等,皆以“虏自缚其马,不祥甚哉!”或以为“欲以见强,夫不足者视人有余。”《易》之卦得《大过》,爻在九五,匈奴困败。公军方士、太史治星望气,及太卜龟蓍,皆以为吉,匈奴必破,时不可再得也。又曰:“北伐行将,于鬴山必克。”卦诸将,贰师最吉。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,诏之必毋深入。今计谋卦兆皆反缪。重合侯得虏候者,言:“闻汉军当来,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。单于遗天子马裘,常使巫祝之。缚马者,诅军事也。”又卜“汉军一将不吉”。匈奴常言:“汉极大,然不能饥渴,失一狼,走千羊。” 乃者贰师败,军士死略离散,悲痛常在朕心。今请远田轮台,欲起亭隧,是扰劳天下,非所以优民也。今朕不忍闻。大鸿胪等又议,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,明封侯之赏以报忿,五伯所弗能为也。且匈奴得汉降者,常提掖搜索,问以所闻。今边塞未正,阑出不禁,障候长吏使卒猎兽,以皮肉为利,卒苦而烽火乏,失亦上集不得,后降者来,若捕生口虏,乃知之。当今务在禁苛暴,止擅赋,力本农,修马复令,以补缺,毋乏武备而已。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,与计对。 由是不复出军。而封丞相车千秋为富民侯,以明休息,思富养民也。 初,贰师将军李广利击大宛,还过杅弥,杅弥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。广利责电兹曰:“外国皆臣属于汉,龟兹何以得受杅弥质?”即将赖丹入至京师。昭帝乃用桑弘羊前议,以杅弥太子赖丹为校尉,将军田轮台,轮台与渠犁地皆相连也。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:“赖丹本臣属吾国,今佩汉印绶来,迫吾国而田,必为害。”王即杀赖丹,而上书谢汉,汉未能征。 宣帝时,长罗侯常惠使乌孙还,便宜发诸国兵,合五万人攻龟兹,责以前杀校尉赖丹。龟兹王谢曰:“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,我无罪。”执姑翼诣惠,惠斩之。时乌孙公主遣女来至京师学鼓琴,汉遣侍郎乐奉送主女,过龟兹。龟兹前遣人至乌孙求公主女,未还。会女过龟兹,龟兹王留不遣,复使使报公主,主许之。后公主上书,愿令女比宗室入朝,而龟兹王绛宾亦受其夫人,上书言得尚汉外孙为昆弟,愿与公主女俱入朝。元康元年,遂来朝贺。王及夫人皆赐印绶。夫人号称公主,赐以车骑旗鼓,歌吹数十人,绮绣杂缯琦珍凡数千万。留且一年,厚赠送之。后数来朝贺,乐汉衣服制度,归其国,治宫室,作檄道周卫,出入传呼,撞钟鼓,如汉家仪。外国胡人皆曰:“驴非驴,马非马,若龟兹王,所谓骡也。”绛宾死,其子丞德自谓汉外孙,成、哀帝时往来尤数,汉遇之亦甚亲密。 东通尉犁六百五十里。 尉犁国,王治尉犁城,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。户千二百,口九千六百,胜兵二千人。尉犁侯、安世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击胡君各一人,译长二人。西至都护治所三百里,南与鄯善、且未接。 危须国,王治危须城,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。户七百,口四千九百,胜兵二千人。击胡侯、击胡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击胡君、译长各一人。西至都护治所五百里,至焉耆百里。 焉耆国,王治员渠城,去长安七千三百里。户四千,口三万二千一百,胜兵六千人。击胡侯、却胡侯、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击胡左右君、击车师君、归义车师君各一人,击胡都尉、击胡君各二人,译长三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四百里南至尉犁百里,北与乌孙接。近海水多鱼。 乌贪訾离国,王治于娄谷,去长安万三百三十里。户四十一,口二百三十一,胜兵五十七人。辅国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东与单桓、南与且弥、西与乌孙接。 卑陆国,王治天山东乾当国,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。户二百二十七,口千三百八十七,胜兵四百二十二人。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译长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八十七里。 卑陆后国,王治番渠类谷,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。户四百六十二,口千一百三十七,胜兵三百五十人。辅国侯、都尉、译长各一人,将二人。东与郁立师、北与匈奴、西与劫国、南与车师接。 郁立师国,王治内咄谷,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。户百九十,口千四百四十五,胜兵三百三十一人。辅国侯、左右都尉、译长各一人,东与车师后城长、西与卑陆、北与匈奴接。 单桓国,王治单桓城,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。户二十七,口百九十四,胜兵四十五人。辅国侯、将、左右都尉、译长各一人。 蒲类国,王治天山西疏榆谷,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。户三百二十五,口二千三十二,胜兵七百九十九人。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三百八十七里。 蒲类后国,王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国。户百,口千七十,胜兵三百三十四人,辅国侯、将、左右都尉、译长各一人。 西且弥国,王治天山东于大谷,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。户三百三十二,口千九百二十六,胜兵七百三十八人。西且弥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骑君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。 东且弥国,王治天山东兑虚谷,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。户百九十一,口千九百四十八,胜兵五百七十二人。东且弥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五百八十七里。 劫国,王治天山东丹渠谷,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。户九十九,口五百,胜兵百一十五人。辅国侯、都尉、译长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四百八十七里。 狐胡国,王治车师柳谷,去长安八千二百里。户五十五,口二百六十四,胜兵四十五人。辅国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西至都护治所千一百四十七里,至焉耆七百七十里。 山国,王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。户四百五十,口五千,胜兵千人。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译长各一人。西至尉犁二百四十里,西北至焉耆百六十里,西至危须二百六十里,东南与鄯善、且末接。山出铁,民出居,寄田籴谷于焉耆、危须。 车师前国,王治交河城。河水分流绕城下,故号交河。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。户七百,口六千五十,胜兵千八百六十五人。辅国侯、安国侯、左右将、都尉、归汉都尉、车师君、通善君、乡善君各一人,译长二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八百七里,至焉耆八百三十五里。 车师后国,王治务涂谷,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。户五百九十五,口四千七百七十四,胜兵千八百九十人。击胡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道民君、译长各一人。西南至都护治所千二百三十七里。 车师都尉国,户四十,口三百三十三,胜兵八十四人。 车师后城长国,户百五十四,口九百六十,胜兵二百六十人。 武帝天汉二年,以匈奴降者介和王为开陵侯,将楼兰国兵始击车师,匈奴遣右贤王将数万骑救之,汉兵不利,引去。征和四年,遣重合侯马通将四万骑击匈奴,道过车师北,复遣开陵侯将楼兰、尉犁、危须凡六国兵别击车师,勿令得遮重合侯。诸国兵共围车师,车师王降服,臣属汉。 昭帝时,匈奴复使四千骑田车师。宣帝即位,遣五将将兵击匈奴,车师田者惊去,车师复通于汉。匈奴怒,召其太子军宿,欲以为质。军宿,焉耆外孙,不欲质匈奴,亡走焉耆。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。及乌贵立为王,与匈奴结婚姻,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。 地节二年,汉遣侍郎郑吉、校尉司马憙将免刑罪人田渠犁,积谷,欲以攻车师。至秋收谷,吉、憙发城郭诸国兵万余人,自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,攻交河城,破之。王尚在其北石城中,未得,会军食尽,吉等且罢兵,归渠犁田。收秋毕,复发兵攻车师王于石城。王闻汉兵且至,北走匈奴求救,匈奴未为发兵。王来还,与贵人苏犹议欲降汉,恐不见信。苏犹教王击匈奴边国小蒲类,斩首,略其人民,以降吉。车师旁小金附国随汉军后盗车师,车师王复自请击破金附。 匈奴闻车师降汉,发兵攻车师,吉、憙引兵北逢之,匈奴不敢前。吉、憙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,吉等引兵归渠犁。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,乃轻骑奔乌孙,吉即迎其妻子置渠犁。东奏事,至酒泉,有诏还田渠犁及车师,益积谷以安西国,侵匈奴。吉还,传送车师王妻子诣长安,赏赐甚厚,每朝会四夷,常尊显以示之。于是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别田车师。得降者,言单于大臣皆曰:“车师地肥美,近匈奴,使汉得之,多田积谷,必害人国,不可不争也。”果遣骑来击田者,吉乃与校尉尽将渠犁田士千五百人往田,匈奴复益遣骑来,汉田卒少不能当,保车师城中。匈奴将即其城下谓吉曰:“单于必争此地,不可田也。”围城数日乃解。后常数千骑往来守车师,吉上书言:“车师去渠犁千余里,间以河山,北近匈奴,汉兵在渠犁者势不能相救,愿益田卒。”公卿议以为道远烦费,可且罢车师田者。诏遣长罗侯将张掖、酒泉骑出车师北千余里,扬威武车师旁。胡骑引去,吉乃得出,归渠犁,凡三校尉屯田。 车师王之走乌孙也,乌孙留不遣,遣使上书,愿留车师王,备国有急,可从西道以击匈奴。汉许之。于是汉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,立以为王,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,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。车师王得近汉田官,与匈奴绝,亦安乐亲汉。后汉使侍郎殷广德责乌孙,求车师王乌贵,将诣阙,赐第与其妻子居。是岁,元康四年也。其后置戍己校尉屯田,居车师故地。 元始中,车师后王国有新道,出五船北,通玉门关,往来差近,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以省道里半,避白龙堆之厄。车师后王姑句以道当为拄置,心不便也。地又颇与匈奴南将军地接,曾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,召姑句使证之,不肯,系之。姑句数以牛羊赇吏,求出不得。姑句家矛端生火,其妻股紫陬谓姑句曰:“矛端生火,此兵气也,利以用兵。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,今久系必死,不如降匈奴。”即驰突出高昌壁,入匈奴。 又去胡来王唐兜,国比大种赤水羌,数相冠,不胜,告急都护。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,唐兜困急,怨钦,东守玉门关。玉门关不内,即将妻子人民千余人亡降匈奴。匈奴受之,而遣使上书言状。是时,新都侯王莽秉政,遣中郎将王昌等使匈奴,告单于西域内属,不当得受。单于谢属。执二王以付使者。莽使中郎王萌待西域恶都奴界上逢受。单于遣使送,因请其罪。使者以闻,莽不听,诏下会西域诸国王,陈军斩姑句、唐兜以示之。 至莽篡位,建国二年,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,当出西域。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,与其右将股鞮、左将尸泥支谋曰:“闻甄公为西域太伯,当出,故事给使者牛、羊、谷、刍茭,导译,前五威将过,所给使尚未能备。今太伯复出,国益贫,恐不能称。”欲亡入匈奴。戊己校尉刀护闻之,召置离验问,辞服,乃械致都护但钦在所埒娄城。置离人民知其不还,皆哭而送之。至,钦则斩置离。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余人,驱畜产,举国亡降匈奴。 是时,莽易单于玺,单于恨怒,遂受狐兰支降,遣兵与共冠击车师,杀后城长,伤都护司马,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。时戊己校尉刀护病,遣史陈良屯桓且谷备匈奴寇。史终带取粮食,司马丞韩玄领诸壁,右曲候任商领诸垒,相与谋曰:“西域诸国颇背叛,匈奴欲大侵。要死。可杀校尉,将人众降匈奴。”即将数千骑至校尉府,胁诸亭令燔积薪,分告诸壁曰:“匈奴十万骑来人,吏士皆持兵,后者斩!”得三四百人,去校尉府数里止,晨火然。校尉开门击鼓收吏士,良等随人,遂杀校尉刀护及子男四人、诸昆弟子男,独遗妇女小儿。止留戊己校尉城,遣人与匈奴南将军相闻,南将军以二千骑迎良等。良等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余人入匈奴。单于以良、带为乌贲都尉。 后三岁,单于死,弟乌累单于咸立,复与莽和亲。莽遣使者多赍金币赂单于,购求陈良、终带等。单于尽收四人及手杀刀护者芝音妻子以下二十七人,皆械槛车付使者。到长安,莽皆烧杀之。其后莽复欺诈单于,和亲遂绝。匈奴大击北边,而西域瓦解。焉耆国近匈奴,先叛,杀都护但钦,莽不能讨。 天凤三年,乃遣五威将王骏、西域都护李崇将戊己校尉出西域,诸国皆郊迎,送兵谷,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。骏等将莎车、龟慈兵七千余人,分为数部入焉耆,焉耆伏兵要遮骏。及姑墨、尉犁、危须国兵为反间,还共袭击骏等,皆杀之。唯戊己校尉郭钦别将兵,后至焉耆。焉耆兵未还,钦击杀其老弱,引兵还。莽封钦为剼胡子。李崇收余士,还保龟兹。数年莽死,崇遂没,西域因绝。 最凡国五十。自译长、城长、君、监、吏、大禄、百工、千长、都尉、且渠、当户、将、相至侯、王,皆佩汉印绶,凡三百七十六人。而康居、大月氏、安息、罽宾、乌弋之属,皆以绝远不在数中,其来贡献则相与报,不督录总领也。 赞曰:孝武之世,图制匈奴,患者兼从西国,结党南羌,乃表河西,列四郡,开玉门,通四域,以断匈奴右臂,隔绝南羌、月氏。单于失援,由是远遁,而幕南无王庭。 遭值文、景玄默,养民五世,天下殷富,财力有余,士马强盛。故能睹犀布、玳瑁则建珠崖七郡,感枸酱、竹杖则开牂柯、越巂,闻天马、蒲陶则通大宛、安息。自是之后,明珠、文甲、通犀、翠羽之珍盈于后宫,薄梢、龙文、鱼目、汗血之马充于黄门,巨象、师子、猛犬、大雀之群食于外囿。殊方异物,四面而至。于是广开上林,穿昆明池,营千门万户之宫,立神明通天之台,兴造甲乙之帐,落以随珠和璧,天子负黼依,袭翠被,冯玉几,而处其中。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,作《巴俞》都卢、海中《砀极》、漫衍鱼龙、角抵之戏以观视之。及赂遗赠送,万里相奉,师旅之费,不可胜计。至于用度不足,乃榷酒酤,管盐铁,铸白金,造皮币,算至车船,租及六畜。民力屈,财力竭,因之以凶年,寇盗并起,道路不通,直指之使始出,衣绣杖斧,断斩于郡国,然后胜之。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,而下哀痛之诏,岂非仁圣之所悔哉!且通西域,近有龙堆,远则葱岭,身热、头痛、县度之厄。淮南、杜钦、扬雄之论,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,绝外内也。《书》曰“西戎即序”,禹即就而序之,非上威服致其贡物也。 西域诸国,各有君长,兵众分弱,无所统一,虽属匈奴,不相亲附。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,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。与汉隔绝,道里又远,得之不为益,弃之不为损。盛德在我,无取于彼。故自建武以来,西域思汉威德,咸乐内属。唯其小邑鄯善、车师,界迫匈奴,尚为所拘。而其大国莎车、于阗之属,数遣使置质于汉,愿请属都护。圣上远览古今,因时之宜,羁縻不绝,辞而未许。虽大禹之序西戎,周公之让白雉,太宗之却走马,义兼之矣,亦何以尚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