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示张生端甫

· 梅曾亮
我年未及十,我祖授书时。襟裾戒牛马,解授城南诗。 覆醢悲子路,读记泪绠縻。谓我有文性,祖亦为嘘唏。 先子留上都,我母课中闺。《文选》苦难字,背诵行迟迟。 十九始出游,杂览如乱丝。揽取得尺寸,首尾终迷离。 吴门遇王渭,交我顾广圻。语我六书学,训诂宜兼之。 凡校古人书,不以他书资。古书各义例,熟玩窥其嚱。 惭非性所好,负此良友规。颇独好文词,俳偶自娱嬉。 异之管君同,谓此不足为。此犹冠玉耳,不见骨与皮。 皮骨且不见,安能为妍媸。是时文派多,独契桐城师。 洪钟未殚叩,閟响忽我遗。言往理稍出,徐徐会其机。 读书如养生,薰莸不同脾。岂食大官羊,腥膢离蟛蜞。 三史范已孱,陈寿无华词。五代事简略,词义独恢恢。 《老》《庄》《荀》《韩》,《国策》逮《楚词》。《淮南》《吕春秋》,谲诡而倡披。 六经为稻粱,此亦膏与脂。不可一日无,使人发华滋。 适口莫如约,拙养聊自怡。刘君称汉圣,董生书玉杯。 谢力有未能,吾知固有涯。吾子天骨高,古风还可追。 鹄卵在啄抱,庚桑惭鲁鸡。傥欲师古人,为子诵所宜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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赠左匡叔归桐城

梅曾亮
方君植之能说子,古貌雄情无与比。 偶然折券散千金,三冬无褐心不耻。 蒙眬世事若无意,要最千年看如咫。 五胜新推十六家,一日曾行三百里。 朅来为客至江南,憔悴儒冠尚如此。 马生与君意气亲,得钱沽酒为佳宾。 酒酣叹息新知乐,客子逢人喜任真。 当途之子多羞贫,熟视自循头上巾。 不如南亩还收身,青鞋布袜谁能驯。 方君方君亦偪泰,千言不如十斛麦。 等是东西南北人,送尔江头独归客。

钵山余霞阁记

梅曾亮
江宁城,山得其半。便于人而适于野者,惟西城钵山,吾友陶子静偕群弟读书所也。因山之高下为屋,而阁于其岭。曰“余霞”,因所见而名之也。 俯视,花木皆环拱升降;草径曲折可念;行人若飞鸟度柯叶上。西面城,淮水萦之。江自西而东,青黄分明,界画天地。又若大圆镜,平置林表,莫愁湖也。其东南万屋沉沉,炊烟如人立,各有所企,微风绕之,左引右挹,绵绵缗缗,上浮市声,近寂而远闻。 甲戌春,子静觞同人于其上,众景毕观,高言愈张。子静曰:“文章之事,如山出云,江河之下水,非凿石而引之,决版而导之者也,故善为文者有所待。”曾亮曰:“文在天地,如云物烟景焉,一俯仰之间,而遁乎万里之外,故善为文者,无失其机。”管君异之曰:“陶子之论高矣,后说者,如斯阁亦有当焉。”遂之为书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