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钱允一还天台诗 宋 宋濂 明 大明天子开鸿基,雄兵百万皆虎貔。 东征西讨十馀载,变化不异云雷随。 功成治定四海一,剖券分符恩泽施。 前王遗制久已泯,钱氏世宝犹无亏。 天使持书往徵取,有翁橐负来丹墀。 鞠躬俯伏再拜起,旋解韬籍重重披。 精铁锻成大逾瓦,中突傍偃形如箕。 又如玄甗剖其半,一片玄玉谁瑕疵。 凿窾填金文绚烂,笔画方整蟠蛟螭。 誓辞三百有馀字,河山带砺无嫌疑。 继陈五王有真像,仿佛犹是唐冠衣。 腰围白玉金作跂,吻角左右分三髭。 重瞳回光屡下照,笑语逾觉天颜怡。 便敕大官给珍馔,上尊法酒浇琼卮。 忆初唐纲既解纽,恣舞鳅鳝号狐狸。 斗牛王气果凌厉,豫章占术元非欺。 八都健卒猛如虎,指挥不异驱婴儿。 罗平鸟图骋怪幻,内黄外白跳狂痴。 龙剑一挥赴水死,大勋星日同照垂。 因兹锡券代牲歃,彭城开府如三司。 衣锦城空嘉树老,共守尚有三楼危。 淳化元丰两进入,龙光曾受天王知。 炎精讫录九鼎沸,一旦失去官河糜。 岂伊神物欲变化,相逐雷剑为龙飞。 孰知渔者一举网,所获非鳖还非龟。 终然鬼物所诃护,不使光彩埋荒陂。 泥涂沙砾幸免累,宝玉大弓欣有归。 我知天意实有在,武肃弘烈何堪微。 八州生灵数百万,拔出水火行中逵。 子孙食报岂终极,政如稼穑随年肥。 高牙大纛入黄阁,金章盭绶趋彤闱。 不知堆床定几笏,但见肘印悬累累。 七世珥貂未足儗,一门三戟终前衰。 况翁文采烂五色,嗜古不管头如丝。 秦淮呼酒话离别,远盼官舸如星驰。 于时同云幂四野,势欲酿雪增寒威。 行行若过表忠观,好剔苍藓看残碑。
送东阳马生序 宋 宋濂 明 余幼时即嗜学。家贫,无从致书以观,每假借于藏书之家,手自笔录,计日以还。天大寒,砚冰坚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录毕,走送之,不敢稍逾约。以是人多以书假余,余因得遍观群书。既加冠,益慕圣贤之道,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,尝趋百里外,从乡之先达执经叩问。先达德隆望尊,门人弟子填其室,未尝稍降辞色。余立侍左右,援疑质理,俯身倾耳以请;或遇其叱咄,色愈恭,礼愈至,不敢出一言以复;俟其欣悦,则又请焉。故余虽愚,卒获有所闻。 当余之从师也,负箧曳屣,行深山巨谷中。穷冬烈风,大雪深数尺,足肤皲裂而不知。至舍,四支僵劲不能动,媵人持汤沃灌,以衾拥覆,久而乃和。寓逆旅,主人日再食,无鲜肥滋味之享。同舍生皆被绮绣,戴朱缨宝饰之帽,腰白玉之环,左佩刀,右备容臭,烨然若神人;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,略无慕艳意。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盖余之勤且艰若此。今虽耄老,未有所成,犹幸预君子之列,而承天子之宠光,缀公卿之后,日侍坐备顾问,四海亦谬称其氏名,况才之过于余者乎? 今诸生学于太学,县官日有廪稍之供,父母岁有裘葛之遗,无冻馁之患矣;坐大厦之下而诵诗书,无奔走之劳矣;有司业、博士为之师,未有问而不告,求而不得者也;凡所宜有之书,皆集于此,不必若余之手录,假诸人而后见也。其业有不精,德有不成者,非天质之卑,则心不若余之专耳,岂他人之过哉! 东阳马生君则,在太学已二年,流辈甚称其贤。余朝京师,生以乡人子谒余,撰长书以为贽,辞甚畅达,与之论辩,言和而色夷。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,是可谓善学者矣。其将归见其亲也,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。谓余勉乡人以学者,余之志也;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,岂知予者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