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州韩文公庙碑
注释
潮州:治所在广东潮安县。 韩文公:即韩愈,谥文。 参天地之化:《礼记·中庸》:“可以赞天地之化育,则可以与天地参矣。”宋朱熹注:“与天地参,谓与天地并立为三矣。” 申、吕自岳降:申、吕,指周宣王时的申伯和吕侯(亦称甫侯),伯夷的后代。相传他们是山岳之神降生的。 傅说为列星:傅说,商王武丁的宰相。相传他死后飞升上天,和众星并列。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:见《孟子·公孙丑上》。浩然之气,盛大刚直的正气。 王、公:王侯、公卿。 晋、楚:战国时,晋楚一度是两个最富强的国家。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:“曾子曰:‘晋、楚之富,不可及也。’” 良、平:张良和陈平,都是汉高祖刘邦的开国功臣,都以足智多谋著称。 贲、育:孟贲和夏育,古代著名的勇士。 仪、秦:张仪和苏秦,战国时游说列国的纵横家。 道:指儒家的学说思想,即所谓道统。 异端:儒家把道家、墨家等不同的学派斥为异端。这里指汉、魏以来长期兴盛的佛教与道教。 贞观开元:这两个时期,历史上号称“太平盛世”。贞观,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(公元627年-公元649年)。开元,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(公元713年-公元741年)。 房、杜:即房玄龄和杜如晦,唐太宗时的贤相。 姚、宋:即姚崇和宋璟,唐玄宗前期的名相。 正:儒家的正道。 盖三百年如此:从韩愈倡导古文到苏轼时期将近三百年。 八代:指东汉、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。 道济天下之溺:指韩愈提倡儒家之道,把天下人从沉溺佛、老等异端的困境中拯救出来。济,拯救。 忠犯人主之怒:唐宪宗李纯派使者往凤翔迎佛骨入宫,韩愈上表进谏,言词激切,触怒宪宗,几乎被处死。幸大臣裴度、崔群等营救,才贬为潮州刺史。 勇夺三军之帅:唐穆宗李恒时,镇州(治所在今河北正定县)叛乱,杀节度使田弘正,另立王廷凑,韩愈奉命前去宣抚。大臣们都替他担心,认为有被杀的危险,但他只用一次谈话便说服了作乱的将士。回京后穆宗大为高兴,转韩愈为吏部侍郎。 豚鱼:泛指小动物。豚,小猪。 能开衡山之云:衡山,五岳中的南岳,在湖南省衡山县境内。据韩愈《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》诗说:他路过衡山游南岳,正逢秋雨,天阴无风,他诚心祷告,马上云开雨止,天气晴朗。 不能回宪宗之惑:指韩愈谏迎佛骨,唐宪宗不听一事。 能驯鳄鱼之暴:韩愈任潮州刺史时,听说鳄鱼危害百姓,便作《祭鳄鱼文》,命令鳄鱼迁走。据说后来鳄鱼果然向西迁移六十里。 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:韩愈贬潮州后,上表谢罪。宪宗看后,很是后悔,想叫他官复原职,但遭到宰相皇甫鎛的中伤阻止,就改韩愈为袁州刺史。唐穆宗时,宰相李逢吉曾弹劾韩愈,罢去韩愈御史大夫职务,降为兵部侍郎。弭,消除。 南海:潮州临南海,所以借南海指潮州。 庙食:接受后世的立庙祭祀。 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也”句:语见《论语·阳货》。君子,指士大夫;小人,指老百姓。 刺史公堂:州官办公的厅堂。刺史,唐代州的最高行政长官。 太守:唐时的刺史,相当汉的太守。这里沿用旧名。 元祐五年:公元1090年。 朝散郎:文官名,官阶为从七品。 王涤:生平不详。 卜地:选择地址。 不能一岁:没有一年。韩愈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正月贬潮州刺史,同年十月改袁州刺史,在潮州不到一年。 没:通“殁”,死亡。 审:明白。 焄蒿凄怆:祭祀时引起悲伤的情感,语见《礼记·祭义》。。焄,指祭物的香气;蒿,香气蒸发上升的样子。 元丰元年:据《经进东坡文集事略·卷五十五》,应为“元丰七年”,即公元1084年。 昌黎伯:韩愈的祖籍在昌黎(今属河北省),因而世称昌黎伯。 榜:木匾。 遗:送给。 手抉:用手挑取。 云汉:天河。 天章:文采。 天孙:星名,即织女星。 秕糠:本指米的皮屑,这里比喻邪说异端。 咸池:神话中太阳沐浴的地方。 略:到; 扶桑:神话中日没的地方。 草木衣被昭回光:是说韩愈的道德文章辉映一代,如同日月光照大地,泽及草木一样。 李、杜:李白和杜甫。 籍、湜:张籍和皇甫湜,唐代文学家,韩愈同时代人。 汗流、走且僵:都是形容追赶不上。 灭没倒影不能望:形容张籍、皇甫湜像倒影一样容易灭没,不能仰望韩愈日月般的光辉。 九嶷:山名,又名苍梧,在今湖南省宁远县境内。 英、皇:女英、娥皇,尧帝的两个女儿,同嫁舜帝为妃。 祝融:传说的火神。 海若:海神。 钧天:天的中央。 帝:天帝。 讴吟:唱歌。 巫阳:神巫名。 犦牲:用牦牛作祭品。 鸡卜:用鸡骨占卜。 羞我觞:进酒。 荔丹:庙中的祭品,红色的荔枝。 蕉黄:庙中的祭品,黄色的香蕉。 翩然被发下大荒:祈望韩愈快快降临人世享受祭祀。被,同“披”;大荒,即大地。
赏析
宋·洪迈《容斋随笔·卷八·论韩文公》条:“刘梦得、李习之、皇甫持正、李汉,皆称诵韩公之文,各极其挚。及东坡之碑一出,而后众说尽废。骑龙白云之诗,蹈厉发越,直到《雅》、《颂》,所谓若捕龙蛇、搏虎豹者,大哉言乎!” 明·杨慎《三苏文范·卷十五》引林次崖云:“此碑自始至末,无一懈怠,佳言格论,层见迭出,如太牢之悦口,夜明之夺目,苏文古今所推,此尤其最得意者。” 明·茅坤《唐宋八大家文钞·宋大家苏文忠公文钞·卷二十六》:“予览此文不是昌黎本色,前后议论多漫然,然苏长公气格独存,故录之。” 清·吴楚材、吴调侯《古文观止·卷十一》:“韩公贬于潮,而潮祀公为神。盖公之生也,参天地,关盛衰,故公之没也,是气犹浩然独存。东坡极力推尊文公,丰词瑰调,气焰光采,非东坡不能为此,非韩公不足当此。千古奇观也!” 日本·石材贞一《纂评唐宋八大家文读本·卷七》引唐介轩云:“通篇历叙文公一生道德文章功业,而归本在养气上,可谓简括不漏。至行文之排宕宏伟,即置之昌黎集中。几无以辨,此长公出力摸写之作。” 日本·石材贞一《纂评唐宋八大家文读本·卷七》引汪武曹云:“茅评讥其前后议论多漫然,观予细批,可知其谬。若果前后漫然,尚何足言文!” 清·张伯行《唐宋八大家文钞·卷八》:“此文止是一气挥成,更不用波澜起伏之势,与东坡他文不同。其磅礴澎湃处,与昌黎大略相似。” 清·李扶久《古文笔法百篇·卷六·起笔不平》评解:“韩文公道德文章,乃为孟子后第一人,东坡极力推尊、雄词伟论,气焰光昌,非东坡不能为此,非韩公不能当此,千古大文也。予尝谓文章一起,最要出色。闻东坡作此碑,不能得一起头,起行数十遭,忽得此,果名句。后人拟为‘学而’、‘子曰’,破题亦极确当。文前一段,见参天地、关盛衰由于浩然之气;中一段,见公之合于天乖于人,是所以贬斥之故;后一段,是潮人所以立庙之故,脉理极清;通篇从古圣贤昌黎一生说来,而末方略顾潮州,盖从高处立,阔处行,真大手笔也,又不可以沾沾切时切地律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