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庵梦忆 · 卷六 · 菊海

· 张岱
兖州张氏期余看菊,去城五里。余至其园,尽其所为园者而折旋之,又尽其所不尽为园者而周旋之,绝不见一菊,异之。移时,主人导至一苍莽空地,有苇厂三间,肃余入,遍观之,不敢以菊言,真菊海也。厂三面,砌坛三层,以菊之高下高下之。花大如瓷瓯,无不球,无不甲,无不金银荷花瓣,色鲜艳,异凡本,而翠叶层层,无一早脱者。此是天道,是土力,是人工,缺一不可焉。兖州缙绅家风气袭王府,赏菊之日,其桌,其炕、其灯、其炉、其盘、其盒、其盆盎、其肴器、其杯盘大觥、其壶、其帏、其褥、其酒、其面食、其衣服花样,无不菊者。夜烧烛照之,蒸蒸烘染,较日色更浮出数层。席散,撤苇帘以受繁露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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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梦寻 · 卷一 · 西湖北路 · 智果寺

张岱
智果寺,旧在孤山,钱武肃王建。宋绍兴间,造四圣观,徙于大佛寺西。先是东坡守黄州,於潜僧道潜,号参寥子,自吴来访,东坡梦与赋诗,有“寒食清明都过了,石泉槐火一时新”之句。后七年,东坡守杭,参寥卜居智果,有泉出石罅间。寒食之明日,东坡来访,参寥汲泉煮茗,适符所梦。东坡四顾坛?,谓参寥曰:“某生平未尝至此,而眼界所视,皆若素所经历者。自此上忏堂,当有九十三级。”数之,果如其言,即谓参寥子曰:“某前身寺中僧也,今日寺僧皆吾法属耳,吾死后,当舍身为寺中伽蓝。”参寥遂塑东坡像,供之伽蓝之列,留偈壁间,有:“金刚开口笑钟楼,楼笑金刚雨打头,直待有邻通一线,两重公案一时修。”后寺破败。崇祯壬申,有扬州茂才鲍同德字有邻者,来寓寺中。东坡两次入梦,属以修寺,鲍辞以“贫士安办此?”公曰:“子第为之,自有助子者。”次日,见壁间偈有“有邻”二字,遂心动立愿,作《西泠记梦》,见人辄出示之。一日至邸,遇维扬姚永言,备言其梦。座中有粤东谒选进士宋公兆礻龠者,甚为骇异。次日,宋公筮仕,遂得仁和。永言怂恿之,宋公力任其艰,寺得再葺。 时有泉适出寺后,好事者仍名之参寥泉焉。

陶庵梦忆 · 卷七 · 山艇子

张岱
龙山自巘花阁而西皆骨立,得其一节,亦尽名家。山艇子石,意尤孤孑,壁立霞剥,义不受土。大樟徙其上,石不容也,然不恨石,屈而下,与石相亲疏。石方广三丈,右坳而凹,非竹则尽矣,何以浅深乎石。然竹怪甚,能孤行,实不藉石。竹节促而虬叶毨毨,如猬毛、如松狗尾,离离矗矗,捎捩攒挤,若有所惊者。竹不可一世,不敢以竹二之。或曰:古今错刀也。或曰:竹生石上,土肤浅,蚀其根,故轮囷盘郁,如黄山上松。山艇子樟,始之石,中之竹,终之楼,意长楼不得竟其长,故艇之。然伤于贪,特特向石,石意反不之属,使去丈而楼壁出,樟出,竹亦尽出。竹石间意,在以淡远取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