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篆诗 欧 欧阳修 宋 寒岩飞流落青苔,旁斫石篆何奇哉。 其人已死骨已朽,此字不灭留山隈。 山中老僧忧石泐,印之以纸磨松煤。 欲令留传在人世,持以赠客比琼瑰。 我疑此字非笔画,又疑人力非能为。 始从天地胚浑判,元气结此高崔嵬。 当时野鸟踏山石,万古遗迹于苍崖。 山祗不欲人屡见,每吐云雾深藏埋。 群仙飞空欲下读,常借海月清光来。 嗟我岂能识字法,见之但觉心眼开。 辞悭语鄙不足记,封题远寄苏与梅。
新五代史 · 伶官传序 欧 欧阳修 宋 呜呼!盛衰之理,虽曰天命,岂非人事哉!原庄宗之所以得天下,与其所以失之者,可以知之矣。 世言晋王之将终也,以三矢赐庄宗而告之曰:「梁,吾仇也;燕王,吾所立;契丹与吾约为兄弟,而皆背晋以归梁。此三者,吾遗恨也。与尔三矢,尔其无忘乃父之志!」庄宗受而藏之于庙。其后用兵,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,请其矢,盛以锦囊,负而前驱,及凯旋而纳之。 方其系燕父子以组,函梁君臣之首,入于太庙,还矢先王,而告以成功,其意气之盛,可谓壮哉!及仇雠已灭,天下已定,一夫夜呼,乱者四应,仓皇东出,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,君臣相顾,不知所归,至于誓天断发,泣下沾襟,何其衰也!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?抑本其成败之迹,而皆自于人欤?《书》曰:「满招损,谦得益。」忧劳可以兴国,逸豫可以亡身,自然之理也。 故方其盛也,举天下之豪杰,莫能与之争;及其衰也,数十伶人困之,而身死国灭,为天下笑。夫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,岂独伶人也哉?(作《伶官传》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