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椹涧作

宋 · 欧阳修
霜后叶初鸣,羸骖绕涧行。 川原人远近,禾黍日晴明。 病质惊残岁,归涂厌暮程。 空林聚寒雀,疑已作春声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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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旧本韩文后

欧
欧阳修
宋
予少家汉东,汉东僻陋无学者,吾家又贫无藏书。州南有大姓李氏者,其子尧辅颇好学。予为儿童时,多游其家。见其弊筐贮故书在壁间,发而视之,得唐《昌黎先生文集》六卷,脱落颠倒,无次序;因乞李氏以归。读之,见其言深厚而雄博,然予犹少,未能悉究其义,徒见其浩然无涯,若可爱。 是时天下学者,杨、刘之作,号为“时文”,能者取科第,擅名声,以夸荣当世,未尝有道韩文者。予亦方举进士,以礼部诗赋为事。年十有七,试于州,为有司所黜。因取所藏韩氏之文复阅之,则喟然叹曰:“学者当至于是而止尔!”固怪时人之不道,而顾己亦未暇学,徒时时独念于予心,以谓方从进士干禄以养亲。苟得禄矣,当尽力于斯文,以偿其素志。 后七年,举进士及第,官于洛阳。而尹师鲁之徒皆在,遂相与作为古文,因出所藏《昌黎集》而补缀之。求人家所有旧本而校定之。其后天下学者,亦渐趋于古,而韩文遂行于世,至于今盖三十余年矣。学者非韩不学也,可谓盛矣! 呜呼!道固有行于远而止于近,有忽于往而贵于今者。非惟世俗好恶之使然,亦其理有当然者。故孔、孟惶惶于一时,而师法于千万世。韩氏之文,没而不见者二百年,而后大施于今。此又非特好恶之所上下,盖其久而愈明,不可磨灭,虽蔽于暂,而终耀于无穷者,其道当然也。 予之始得于韩也,当其沉没弃废之时。予固知其不足以追时好而取势利,于是就而学之,则予之所为者,岂所以急名誉而干势利之用哉?亦志乎久而已矣!故予之仕,于进不为喜,退不为惧者,盖其志先定,而所学者宜然也。 集本出于蜀,文字刻画,颇精于今世俗本,而脱缪尤多。凡三十年间,闻人有善本者,必求而改正之。其最后卷帙不足,今不复补者,重增其故也。予家藏书万卷,独《昌黎先生集》为旧物也。呜呼!韩氏之文之道,万世所共尊,天下所共传而有也。予于此本,特以其旧物而尤惜之。

读书

欧
欧阳修
宋
吾生本寒儒,老尚把书卷。 眼力虽已疲,心意殊未倦。 正经首唐虞,伪说起秦汉。 篇章异句读,解诂及笺传。 是非自相攻,去取在勇断。 初如两军交,乘胜方酣战。 当其旗鼓催,不觉人马汗。 至哉天下乐,终日在几案。 念昔始从师,力学希仕宦。 岂敢取声名,惟期脱贫贱。 忘食日已晡,燃薪夜侵旦。 谓言得志后,便可焚笔砚。 少偿辛苦时,惟事寝与饭。 岁月不我留,一生今过半。 中间尝忝窃,内外职文翰。 官荣日清近,廪给亦丰羡。 人情慎所习,鸩毒比安宴。 渐追时俗流,稍稍学营办。 杯盘穷水陆,宾客罗俊彦。 自从中年来,人事攻百箭。 非惟职有忧,亦自老可叹。 形骸苦衰病,心志亦退懦。 前时可喜事,闭眼不欲见。 惟寻旧读书,简编多朽断。 古人重温故,官事幸有间。 乃知读书勤,其乐固无限。 少而干禄利,老用忘忧患。 又知物贵久,至宝见百炼。 纷华暂时好,俯仰浮云散。 淡泊味愈长,始终殊不变。 何时乞残骸,万一免罪谴。 买书载舟归,筑室颍水岸。 平生颇论述,铨次加点窜。 庶几垂后世,不默死刍豢。 信哉蠹书鱼,韩子语非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