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

· 辛弃疾
玉皇殿阁微凉,看公重试薰风手。高门画戟,桐阴閤道,青青如旧。兰佩空芳,蛾眉谁妒,无言搔首。甚年年却有,呼韩塞上,人争问:公安否? 金印明年如斗。向中州、锦衣行昼。依然盛事,貂蝉前后,凤麟飞走。富贵浮云,我评轩冕,不如杯酒。待从公,痛饮八千馀岁,伴《庄》椿寿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“次年南涧用前韵为仆寿,仆与公生日相去一日,再和以寿南涧”句:《花庵词选》作“再寿韩南涧”。 南涧:韩元吉,字无咎,号南涧,开封人。辛稼轩居信州,与韩相邻,往来唱和频繁。《上饶县志·寓贤》:“(南涧)徙居上饶,所居之前有涧水,改号南涧。”《花庵词选》:“韩元吉,字无咎,号南涧。名家文献,政事文学为一代冠冕。”清·陆心源《宋史翼·卷十四·韩元吉传》:“韩元吉,字无咎,开封 雍丘人,门下侍郎维之元孙。徙居信州之上饶,所居之前有涧水,改号南涧。词章典丽,议论通明,为故家翘楚。乾道三年,除江南转运判官。八年,权吏部侍郎。九年,权礼部尚书、贺金生辰使。凡所以觇敌者,虽驻车乞浆,下马盥手,遇小儿妇女,皆以语言挑之,往往得其情。淳熙元年,以待制知婺州。明年,移知建安府。旋召赴行在,以朝议大夫试吏部尚书,进正奉大夫,除吏部尚书。五年,乞州郡,除龙图阁学士,复知婺州。东莱 吕祖谦之婿也。元吉少受业于尹和靖之门。与叶梦得、陆游、沈明远、赵蕃、张浚等唱和。政事文学为一代冠冕。著有《易系辞解》、《焦尾集》、《南涧甲乙稿》。” 玉皇殿阁微凉:《新唐书·卷一百六十三·柳公绰传·柳公权传》:“公权,字诚悬,公绰弟也。年十二,工辞赋。元和初,擢进士第。……公权博贯经术,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左氏春秋》、《国语》、庄周书尤邃,每解一义,必数十百言。通音律,而不喜奏乐,曰:‘闻之令人骄怠。’其书法结体劲媚,自成一家。文宗尝召与联句,帝曰:‘人皆苦炎热,我爱夏日长。’公权属曰:‘薰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。’它学士亦属继,帝独讽公权者,以为词情皆足,命题于殿壁,字率径五寸,帝叹曰:‘钟、王无以尚也!’”殿阁,《花庵词选》作“金殿”。 看公重试薰风手:《文选·琴赋》引《尸子》:“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:‘南风之薰兮,可以解吾民之愠兮。南风之时兮,可以阜吾民之财兮。’是舜歌也。”《孔子家语·辨乐解》:“昔者舜弹五弦之琴,造《南风》之诗,其诗曰:‘南风之薰兮,可以解吾民之愠兮。南风之时兮,可以阜吾民之财兮。’”重试,《花庵词选》作“一试”。 高门画戟:唐制,三品以上官员得私门立戟。 蛾眉谁妒:《离骚》:“众女嫉余之蛾眉兮,谣诼谓余以善淫。” “呼韩塞上,人争问、公安否?”句:汉时匈奴有呼韩邪单于。北宋·王辟之《渑水燕谈录·卷二·君臣》:“韩魏公元勋旧德,夷夏具瞻。熙宁留守北都,辽使每过境,必先戒其下曰:‘韩丞相在此,无得过有呼索。’……每使至于国,必问侍中(按:指魏公)安否。”按:韩元吉曾于乾道九年以礼部尚书出使金国,贺金主生辰,故以韩琦拟之。 金印明年如斗:《世说新语·尤悔》:“王大将军起事,丞相兄弟诣阙谢。周侯深忧诸王,始入,甚有忧色。丞相呼周侯曰:‘百口委卿!’周直过不应。既入,苦相存救。既释,周大说,饮酒。及出,诸王故在门。周曰:‘今年杀诸贼奴,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。’大将军至石头,问丞相曰:“周侯可为三公不?’丞相不答。又问:‘可为尚书令不?’又不应。因云:‘如此,唯当杀之耳!’复默然。逮周侯被害,丞相后知周侯救己,叹曰:‘我不杀周侯,周侯由我而死。幽冥中负此人!’” 中州:南涧本颍川人,南渡后方寓居上饶。中州,河、济之间也。 锦衣行昼:《史记·卷七·项羽本纪》:“项王见秦宫皆以烧残破,又心怀思欲东归,曰:‘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!’”后代遂以富贵归故乡为锦衣昼行。韩琦有昼锦堂。此数句乃以复归中州相期也。行昼,《花庵词选》作“如昼”。 貂蝉:侍从贵臣所著冠上之饰,其制为冠上加黄金珰,附蝉为饰,并插貂尾。 凤麟:《礼记·礼运》:“凤皇麒麟,皆在郊薮。”本谓祥瑞,后用拟才俊之士。宋·苏轼《送子由使契丹》诗:“不辞驲骑凌风雪,要使天骄识凤麟”宋·陆游《哀北》诗:“穷追殄犬羊,旁招出凤麟。努力待传檄,勿谓吴无人。” 富贵浮云:《论语·述而》: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 “我评轩冕,不如杯酒。”句: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:“张季鹰纵任不拘,时人号为江东步兵。或谓之曰:‘卿乃可纵适一时,独不为身后名邪?’答曰:‘使我有身后名,不如即时一杯酒!’” “痛饮八千馀岁,伴《庄》椿寿。”句:《庄子·内篇·逍遥游》:“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岁为春,以八千岁为秋。”《庄》椿,《花庵词选》作“《庄》松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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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古之为国者,其虑敌深,其防患密。故常不吝爵赏以笼络天下智勇辩力之士,而不欲一夫有忧愁怨怼亡聊不平之心以败吾事。盖人之有智勇辩力者,士皆天民之秀杰者,类不肯自己,苛大而不得见用于世,小而又饥寒于其身,则其求逞之志果于毁名败节,凡可以纾忿充欲者无所不至矣。是以敌国相持,胜负未决;一夫不平,输情于敌,则吾之所忌彼知而投之,吾之所长彼习而用之;投吾所忌,用吾所长,是殆益敌资而遗敌胜耳,不可不察。传曰:「谨备于其外,患生于其内。」正圣人所以深致意而庸人以为不足虑也。 昔者,楚公子巫臣尝教吴乘车射御,而吴得以逞。汉中行说尝教单于无爱汉物,而汉有匈奴之忧。史传所载,此类甚多。臣之为今日虑者,非以匹夫去就可以为朝廷重轻,盖以为泄吾之机足以增虏人之颉颃耳。何则?科举不足以尽笼天下之士,而爵赏亦不足以尽縻归附之人,与夫逋寇穷民之所归、茹冤抱恨之无所泄者,天下亦不能尽无,窃计其中亦有杰然自异而不徇小节者矣,彼将甘心俯首、守死于吾土地乎?抑亦坏垣越栅而求释于他域乎?是未可知也。臣之为是说者,非欲以耸陛下之听而行己之言,盖亦有见焉耳。请试言其大者: 逆亮之南寇也,海道舟楫则平江之匠实为之;淮南惟秋之防,而盛夏入寇,则无锡之士实惎之;克敌弓努虏兵所不支,今已为之;殿司之兵比他卒为骄,今已知之。此数者岂小事哉!如闻皆其非归之人、叛军之长教之使然。且归正军民,或激于忠义,或迫于虐政,故相扳来归,其心诚有所慕也,前此陛下尝许以不遣矣。自去年以来,虏人间以文牒请索,朝廷亦时有曲从,其间有知诗书识义分者,如解元振辈,上章请留,陛下既已旌赏之矣。若俗所谓泗州王等辈既行之后,得之道理,皆言阴通伪地,教其亲戚诉诸虏庭移牒来请,此必其心有所不乐于朝廷者。若此槽虽[兄辱]䢆无能,累千百万举发以归之固不足恤,然人之度量相越、智愚不同,或其中亦有所谓杰然自异者。患生所忽,渐不可长。臣愿陛下广含弘之量,开言事之路,许之陈说利害,官其可采,以收拾江南之士;明昭有司,时散俸廪,以优恤归明归正之人。外而敕州县吏,使之蠲除科敛,平亭狱讼,以抒其逃死蓄愤无所伸诉之心。其归正军民,或有再索而犹言愿行者,此必阴通伪地,情不可测。朝廷既无负于此辈,而犹反复若是,陛下赫然诛其一、二,亦可以绝其奸望。不然,则纵之而不加制,玩之而不加恤,恐他日万一有如先朝张源、吴昊之西奔,近日施宜生之北走,或能驯致边陲意外之扰,不可不加意焉! 臣闻之:鲁公甫文伯死,有妇人自杀于房者二人,其母闻之不哭,曰:「孔子贤人也。逐于鲁而是人不随,今死而妇人为自杀,是必于其长者薄、于其妇人厚。」议者曰:「从母之言则是为贤母,从妻之言则不免为妒妻。」今臣之论归正归明军民,诚恐不悦臣之说者以臣为妒妻也。惟陛下深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