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慢 · 中秋饮酒将旦,客谓前人诗词有赋待月,无送月者,因用《天问》体赋

· 辛弃疾
可怜今夕月,向何处,去悠悠?是别有人间,那边才见,光影东头?是天外。空汗漫,但长风浩浩送中秋?飞镜无根谁系?姮娥不嫁谁留? 谓经海底问无由,恍惚使人愁。怕万里长鲸,纵横触破,玉殿琼楼。虾蟆故堪浴水,问云何玉兔解沉浮?若道都齐无恙,云何渐渐如钩?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木兰花慢:《木兰花》原为唐教坊曲,《金奁集》入「林钟商调」。《花间集》所录三首各不相同,兹以韦庄词为准。五十五字,前后阕各三仄韵,不同部换叶。《尊前集》所录皆五十六字体,北宋以后多遵用之。《乐章集》及《张子野词》并入「林钟商」。其名《木兰花令》者,《乐章集》入「仙吕调」,前后阕各三仄韵(平仄句式与《玉楼春》全同,但《乐章集》以《玉楼春》入「大石调」,似又有区别)。别有《减字木兰花》,《张子野词》入「林钟商」,《乐章集》入「仙吕调」。四十四字,前后阕第一、三句各减三字,改为平仄韵互换格,每阕两仄韵、两平韵。又有《偷声木兰花》,入「仙吕调」。五十字,只两阕并于第三句各减三字,平仄韵互换,与《减字木兰花》相同。宋教坊复演为《木兰花慢》,《乐章集》入「南吕调」,一百一字,前阕五平韵,后阕七平韵。玆陈五格,以见一曲演化之由,他可类推。 《天问》:《楚辞》篇名。 「可怜今夕月,向何处,去悠悠?是别有人间,那边才见,光影东头?」句:淸·王国维《人间词话·四七》引此六句,谓「词人想象,直悟月轮绕地之理,与科学家密合,可谓神悟。」晋·张华《励志》诗:「大仪斡运,天回地游。」《文选》注引《河图》曰:「地常动移而人不知,譬如闲舟而行,不觉舟之运也。」可知稼轩前已有人有此认识。光影,四印斋本作「光景」。 姮娥:四卷本丙集作「嫦娥」。 「谓经」:四卷本丙集作「谓洋」。 经海底:唐·卢仝《月蚀》诗:「烂银盘从海底出,出来照我草屋东。」 玉殿琼楼:东晋·王嘉《拾遗记》:「翟乾祐于江岸玩月,或问此中何有?翟曰:『可随我观之。』俄而月规半天,琼楼玉宇烂然。」 虾蟆、玉兔:东汉·张衡《灵宪》:「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,其妻姮娥窃之以奔月。……姮娥遂托身于月,是为蟾蠩(zhū)。」《说文解字》:「蟾蜍,虾蟆也。」晋·傅玄《拟天问》:「月中何有?白兔捣药。」

赏析

清·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:稼轩中秋饮酒达旦,用《天问》体作《木兰花慢》以送月日:「可怜今夕月,向何处、去悠悠?是别有人间,那边才见,光影东头?」词人想象,直悟月轮绕地之理,与科学家密合,可谓神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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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古之为国者,其虑敌深,其防患密。故常不吝爵赏以笼络天下智勇辩力之士,而不欲一夫有忧愁怨怼亡聊不平之心以败吾事。盖人之有智勇辩力者,士皆天民之秀杰者,类不肯自己,苛大而不得见用于世,小而又饥寒于其身,则其求逞之志果于毁名败节,凡可以纾忿充欲者无所不至矣。是以敌国相持,胜负未决;一夫不平,输情于敌,则吾之所忌彼知而投之,吾之所长彼习而用之;投吾所忌,用吾所长,是殆益敌资而遗敌胜耳,不可不察。传曰:「谨备于其外,患生于其内。」正圣人所以深致意而庸人以为不足虑也。 昔者,楚公子巫臣尝教吴乘车射御,而吴得以逞。汉中行说尝教单于无爱汉物,而汉有匈奴之忧。史传所载,此类甚多。臣之为今日虑者,非以匹夫去就可以为朝廷重轻,盖以为泄吾之机足以增虏人之颉颃耳。何则?科举不足以尽笼天下之士,而爵赏亦不足以尽縻归附之人,与夫逋寇穷民之所归、茹冤抱恨之无所泄者,天下亦不能尽无,窃计其中亦有杰然自异而不徇小节者矣,彼将甘心俯首、守死于吾土地乎?抑亦坏垣越栅而求释于他域乎?是未可知也。臣之为是说者,非欲以耸陛下之听而行己之言,盖亦有见焉耳。请试言其大者: 逆亮之南寇也,海道舟楫则平江之匠实为之;淮南惟秋之防,而盛夏入寇,则无锡之士实惎之;克敌弓努虏兵所不支,今已为之;殿司之兵比他卒为骄,今已知之。此数者岂小事哉!如闻皆其非归之人、叛军之长教之使然。且归正军民,或激于忠义,或迫于虐政,故相扳来归,其心诚有所慕也,前此陛下尝许以不遣矣。自去年以来,虏人间以文牒请索,朝廷亦时有曲从,其间有知诗书识义分者,如解元振辈,上章请留,陛下既已旌赏之矣。若俗所谓泗州王等辈既行之后,得之道理,皆言阴通伪地,教其亲戚诉诸虏庭移牒来请,此必其心有所不乐于朝廷者。若此槽虽[兄辱]䢆无能,累千百万举发以归之固不足恤,然人之度量相越、智愚不同,或其中亦有所谓杰然自异者。患生所忽,渐不可长。臣愿陛下广含弘之量,开言事之路,许之陈说利害,官其可采,以收拾江南之士;明昭有司,时散俸廪,以优恤归明归正之人。外而敕州县吏,使之蠲除科敛,平亭狱讼,以抒其逃死蓄愤无所伸诉之心。其归正军民,或有再索而犹言愿行者,此必阴通伪地,情不可测。朝廷既无负于此辈,而犹反复若是,陛下赫然诛其一、二,亦可以绝其奸望。不然,则纵之而不加制,玩之而不加恤,恐他日万一有如先朝张源、吴昊之西奔,近日施宜生之北走,或能驯致边陲意外之扰,不可不加意焉! 臣闻之:鲁公甫文伯死,有妇人自杀于房者二人,其母闻之不哭,曰:「孔子贤人也。逐于鲁而是人不随,今死而妇人为自杀,是必于其长者薄、于其妇人厚。」议者曰:「从母之言则是为贤母,从妻之言则不免为妒妻。」今臣之论归正归明军民,诚恐不悦臣之说者以臣为妒妻也。惟陛下深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