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在大都游，每过前朝寺。 习闻钟梵音，似会西来意。 夙因应有在，往往形梦寐。 若欲归参求，蓄怀久难遂。 近获出樊笼，忽若醒宿醉。 已将心向空，弥觉身为累。 假忧息诸缘，藉病谢万事。 凭谁作导师，为语第一义。 眼中数缁流，潦倒难位置。 高者盛威容，出入陈轩骑。 馀者竞垄断，蝇营殉财利。 文章窃皮毛，贵游倚声气。 鄙夫多附和，市儿有吐弃。 咄咄清净门，到此土委地。 师独山中居，不与彼同器。 躬耕孝事母，儒者或负愧。 我今一相见，颜状觉顿异。 语言行住外，宗旨复何寄。 俯首欲借问，顾惭非上智。 尘根除未尽，如盲遽求视。 惟当安钝拙，且免逐臭味。 去师禅栖近，乱山接葱翠。 藜杖与芒屩，招寻亦良易。 请结物外交，人间共游戏。

比年对饮杯在手，只忆家山寒夜酒。 今宵与子细细斟，颇谓老夫失言否。 京口百花香透罂，南浔澹泊秋露清。 酒人犹自意索莫，但觉平原醉不成。 何如雪后开新瓮，金粟晶晶点霜重。 竹炉煎出寒作轻，玉碗盛来空不动。 口辛喉滑到脐甘，仓猝满引能微酣。 从此桓公老从事，应传别谱过江南。

昔我游石湖，月满秋水盛。 湖影与蟾光，天地两明镜。 旋舻入支硎，黄叶糁幽径。 戛石一枝筇，穿云数声磬。 斯时饶胜情，亦复能济胜。 坐使具区涯，群山期涖盟。 春帆挂浓雨，风力因寒劲。 一瞬失灵岩，吴宫莽寥夐。 未追朱公泛，且得邓尉迎。 晚霁虎山桥，湖山动晶莹。 月上缥缈峰，回与西崦映。 却笑西子湖，近人如妾媵。 晴光晓敛滟，香气日奔迸。 一昔四十里，梅花漫林坰。 外拔峰峦周，中积玉雪剩。 三万六千顷，晃朗欲相竞。 平生登览怀，烂漫兹游罄。 归路穹窿颠，旷奥皆径庭。 忆从鸟还巢，翻觉兽在阱。 重来足滞留，欲出奈羸病。 譬如今年舟，水落不可榜。 四度过花时，三生罢佳兴。 君能抵掌谈，儿学拥鼻咏。 驰想踞绳床，烟岚满清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