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 · 城中诸公载酒入山,余不得以止酒为解,遂破戒一醉,再用韵

· 辛弃疾
杯汝知乎,酒泉罢侯,鸱夷乞骸。更高阳入谒,都称齑臼,杜康初筮,正得云雷。细数从前,不堪馀恨,岁月都将曲糵埋。君诗好,似提壶却劝,沽酒何哉。 君言病岂无媒。似壁上雕弓蛇暗猜。记醉眠陶令,终全至乐,独醒屈子,未免沈菑。欲听公言,惭非勇者,司马家儿解覆杯。还堪笑,借今宵一醉,为故人来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沁园春:词牌名。创始于初唐。调名源于东汉窦宪仗势夺取沁水公主园林之典故,后人作诗以咏其事,此调因此得名。又名《寿星明》、《洞庭春色》等。明末清初·万树《词律》云:「《沁园春》是古调,作者极盛,其名最显。」此调格局开张,宜抒壮阔豪迈情感。苏、辛一派最喜用之。平韵,一百一十四字,前阕四平韵,后阕五平韵,亦有于过阕处增一暗韵者。《词律·卷十九》还录另一体,即一百一十五字者。另有《花发沁园春》与此调无涉。曲牌亦有《沁园春》,大致与词牌相同或有变化。曲牌是由词牌演化而来,其来历亦相同。 「酒泉罢侯」句:《汉书·卷二十八下·地理志》:「酒泉郡,武帝太初元年开。」注云:「城下有金泉,味如酒。」唐·杜甫《饮中八仙歌》:「道逢曲车口流涎,恨不移封向酒泉。」按:此处云云,盖反用杜诗之意,谓酒泉侯业已省罢,自身无移封酒泉之望,唯有止酒不饮耳。 「鸱夷乞骸」句:西汉·扬雄《酒赋》:「鸱夷滑稽,腹如大壶,尽日盛酒,人复借酤。常为国器,托于属车。出入两宫,经营公家。」《汉书·卷五十八·公孙弘传》:「公孙弘,菑川薛人也。……后淮南、衡山谋反,治党与方急,弘病甚,自以为无功而封侯,居宰相位,宜佐明主填抚国家,使人由臣子之道。今诸侯有畔逆之计,此大臣奉职不称也。恐病死无以塞责,乃上书曰:『……愿归侯,乞骸骨,避贤者路。』」 齑(jī)臼:南朝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捷悟》:「魏武尝过曹娥碑下,杨脩从,碑背上见题作『黄绢幼妇,外孙齑臼』八字。魏武谓脩曰:『解不?』答曰:『解。』魏武曰:『卿未可言,待我思之。』行三十里,魏武乃曰:『吾已得。』令脩别记所知。脩曰:『黄绢,色丝也,于字为绝。幼妇,少女也,于字为妙。外孙,女子也,于字为好。齑臼,受辛也,于字为辞。所谓「绝妙好辞」也。』魏武亦记之,与脩同,乃叹曰:『我才不及卿,乃觉三十里。』」 「更高阳入谒,都称齑臼」句:《史记·卷九十七·郦生陆贾传》:「郦生食其者,陈留高阳人也。……沛公至高阳传舍,使人召郦生。……郦生踵军门上谒曰:『高阳贱民郦食其,窃闻沛公暴露,将兵助楚讨不义,敬劳从者,愿得望见,口画天下便事。』使者入通,沛公方洗,问使者曰:『何如人也?』使者对曰:『状貌类大儒,衣儒衣,冠侧注。』沛公曰:『为我谢之,言我方以天下为事,未暇见儒人也。』使者出谢曰:『沛公敬谢先生,方以天下为事,未暇见儒人也。』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:『走!复入言沛公,吾高阳酒徒也,非儒人也。』」按:高阳寓酒徒,齑臼寓辞。 「杜康初筮,正得云雷」句:杜康,古代善酿酒者。《周易·屯卦》:「象曰:云雷,屯。」按:二句云云,意谓杜康筮仕二得不吉利之「屯卦」,亦即预示酒及造酒之人均将遭拒绝也。 「馀恨」:四卷本丙集作「余恨」。 曲糵(niè):《尚书·商书·说命下》:「若做酒醴,尔惟曲糵。」 「似提壶却劝,沽酒何哉」句:宋·黄庭坚《演雅》诗:「提壶犹能劝沽酒,黄口只知贪饭颗。」任渊注:「提壶,鸟名。梅圣俞《四禽言》:『提壶芦,沽美酒,风为宝,树为友。山花撩乱目前开,劝尔今朝千万寿。』」 「似壁上雕弓蛇暗猜」句:东汉·应劭《风俗通义·卷九·〈怪神·世间多有见怪惊怖以自伤者〉》:「予之祖父郴为汲令,以夏至日请见主簿杜宣,赐酒。时北壁上有悬赤弩,照于杯中,其形如蛇。宣畏恶之,然不敢不饮,其日便得胸腹痛切,妨损饮食,大用羸露,攻治万端,不为愈。后郴因事过至宣家,窥视,问其变故,云畏此蛇,蛇入腹中。郴还厅事,思惟良久,顾见悬弩,必是也。则将门下史将铃下侍徐扶辇载宣于故处设酒,杯中故复有蛇,因谓宣:『此壁上弩影耳,非有他怪。』宣意遂解,甚夷怿,由是瘳平,官至尚书,历四郡,有威名焉。」《晋书·卷四十三·乐广传》:「尝有亲客,久阔不复来,广问其故,答曰:『前在坐,蒙赐酒,方欲饮,见杯中有蛇,意甚恶之,既饮而疾。』于时河南听事壁上有角,漆画作蛇,广意杯中蛇即角影也。复置酒于前处,谓客曰:『酒中复有所见不?』答曰:『所见如初。』广乃告其所以,客豁然意解,沈屙顿愈。」 「记醉眠陶令」句:《宋书·卷九十三·〈隐逸传·陶潜传〉》:「贵贱造之者,有酒辄设。潜若先醉,便语客:『我醉欲眠卿可去。』」 「独醒屈子」句:战国楚·屈原《楚辞·渔父》:「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,是以见放。」 「司马家儿解覆杯」句:南朝宋·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规箴》注引邓粲《晋纪》:「上(晋元帝司马睿)身服俭约,以先时务。性素好酒,将渡江,王导深以谏,帝乃令左右进觞,饮而覆之,自是遂不复饮。剋己复礼,官修其方,而中兴之业隆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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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臣闻行阵无死命之士则将虽勇而战不能必胜,边陲无死事之将则相虽贤而功不能必成。将骄卒惰,无事则已,有事而其弊犹耳,则望贼先遁,临敌遂奔,几何而不败国家事。人君责成于宰相,宰相身任乎天下,可不有以深探其情而逆为之处乎!盖人莫不重死,惟有以致其勇,则惰者奋、骄者耸,而死有所不敢避。呜呼!此正鼓舞天下之至术也。致之如何?曰:「将帅之情与士卒之情异,而所以致之之术亦不可得而同。」和则?致将帅之勇在于均任而投其所忌,贵爵而激其所慕;致士卒之勇,在于寡使而纾其不平,素赏而恤其已亡。臣请得而备陈之: 今之天下,其弊在于儒臣不知兵而武臣有以要其上,故阃外之事朝廷所知者胜与负而已,所谓当进而退、可攻而守者,则朝廷有不及知也。彼其意盖曰:「平时清要,儒臣任之;一旦扰攘,而使我履矢石!吾且幸富贵矣。岂不能逡巡自爱而留贼以固位乎!」向者淮上之师有迁延而避虏者,是其事也。臣今欲乞朝廷于文臣之中择其廉重通敏者,每军置参谋一员,使之得以陪计议、观形势而不相统摄。非如唐所谓监军之比。彼为将者心有所忌,而文臣亦因之识行阵、谙战守,缓急均可以备边城之寄;而将帅临敌,有可进而攻之之便,彼知缙绅之士亦识兵家利害,必不敢依违养贼以自封而遗国家之患。此之谓均任而投其所忌。 凡人之情,未得志则冒死以求富贵,已得志则保富贵而重其生。古人论御将者以才之大小为辨,谓御大才者如养骐骥,御小才者如养鹰犬。然今之将帅岂皆其才大者,要之饱则飞去亦有如鹰者焉!向者虹县海道之师,有得一邑、破数舰而遽以节钺,使相与之者,是其事也。臣欲乞朝廷靳重爵命,齐量其功,等第而予之。非谓无予之谓,徐以予之,且欲使之常舋舋然,有歆慕未足之意以要其后效。而戒谕文吏,非有节制相临者必以资级为礼,予左选人均,无使如正使遥郡者间有趋伏堂下之辱,如唐以金紫而执役之类。彼被介胄者知一爵一命之可重,而朝廷无左右选贵贱之别,则亦矜持奋励、尽心于朝廷而希尊容之宠。此之谓贵爵而激其所慕。 营幕之间饱暖有不充,而主将歌舞无休时,锋镝之下肝脑不敢保,而主将雍容于帐中,此亦危且勚矣。而平时又不予之休息以养其力,至使于舁土运甓以营私室而肆鞭鞑,彼之心怀愤挟怨,惟恐天下之无事、以求所谓快意肆志者而邀其上,谁肯挺身效命以求胜敌哉!兵法曰:「视卒如爱子」,故古之贤将有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而分劳苦。臣今欲乞朝廷明敕将帅,自教阅外,非修营治栅、名公家事者不得私有役使,以收士卒之心。此之谓寡使而纾其不平。 人莫不恶死,亦莫不有父母妻拿之爱,冒万死、幸一生,所谓奇功斩获者有一资半级之望,朝廷较其毫厘而裁抑之,赏定而付之于军,则胥吏轧之、主将邀之,不得利不与。敌去师捷,主将享大富贵,而士卒有一命又复沮格如此,不幸而死,妻离子散,香火萧然,万事瓦解;未死者见之,谁不生心?兵法曰:「军赏不逾时」,而古之贤将盖有为士卒裹创恤孤者。臣今欲乞朝廷遇有赏命,特与差官携至军中,呼名给付;而死事之家,申敕主将曲加抚劳,以结士卒之欢。此之谓速赏而恤其已亡。如此则骄者化而为锐,惰者化而为力。有不守矣,守之而无不固;有不攻矣,攻之而无不克。 凡兹数事,非有难行重费,朝廷何惜而不举、已收将卒他日之用哉!臣窃观陛下向尝训百官以宠武臣,隆恩数以优战伐,是诚有意于激励将卒矣,然其间尚有行之而未及详,已行而旋复驰之事。欲望陛下察臣所以得于行伍之说如此,而明付之宰相,使之审处而力行之,庶几有以得上下之欢心,而急难不至于误国,此实天下之至计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