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剑

· 韩愈
利剑光耿耿,佩之使我无邪心。 故人念我寡徒侣,持用赠我比知音。 我心如冰剑如雪,不能刺谗夫。 使我心腐剑锋折,决云中断开青天。 噫,云与我俱变化归黄泉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刺谗夫:《汉书·卷六十七·朱云传》:「至成帝时,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,甚尊重。云上书求见,公卿在前。云曰:『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,下亡以益民,皆尸位素餐,孔子所谓「鄙夫不可与事君」,「苟患失之,亡所不至」者也。臣愿赐尚方斩马剑,断佞臣一人以厉其馀。』上问:『谁也?』对曰『安昌侯张禹。』上大怒,曰:『小臣居下讪上,廷辱师傅,罪死不赦。』」

赏析

《唐诗品汇》:韩仲韶云:此诗次《汴州乱》後,不平之气,略见于此。 《唐诗镜》:短折而铦。 《辑注唐韩昌黎集》:结语萎馁极矣。 《唐风定》:骯髒奇老(「决云」二句下)。 《唐风怀》:季贞曰:利剑比知音,下语奇特,如有声情相照。 《批韩诗》:朱竹垞曰:语调俱奇险,亦近风谣。何义门曰:奇气鬱律。 《读杜韩笔记》:此有功成即退,深藏不出意。评者以「黄泉」字时言其诿馁,不知归黄泉者,即《易》所谓「龙蛇之蛰」。且不见扬子云「深者入黄泉,高者上苍天」语耶? 《增评韩苏诗钞》:「我」字、「剑」字为双关,一颇一逆,故可诵,故意以「我」对「剑」,没比体痕迹。 《唐诗笺要》:别成机调,锋锐袭人,世之遭谗憎者,读此斗觉生气奕奕。 《诗比兴笺》:三章(按指本诗及《马厌谷》、《忽忽》)……实则一时所作。当是德宗贞元十九年由四门博士拜监察御史时。盖公怀史鰌进贤退不肖之志,而鬱鬱无所遂,故首章恨不欲去谗而无其权也。……用乐府之奇倔,摅《离骚》之幽怨,而皆遗其形貌。所谓情激则调变者欤? 《养一斋诗话》:剧有劲骨。 《韩诗臆说》:此及《忽忽》等篇,古琴、古味、古调,上凌楚骚,直接《三百篇》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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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州刺史谢上表

韩愈
臣某言:臣以狂妄戆愚,不识礼度,上表陈佛骨事,言涉不敬,正名定罪,万死犹轻。陛下哀臣愚忠,恕臣狂直,谓臣言虽可罪,心亦无他,特屈刑章,以臣为潮州刺史。既免刑诛,又获禄食,圣恩宏大,天地莫量,破脑刳心,岂足为谢!臣某诚惶诚恐,顿首顿首。臣以正月十四日,蒙恩除潮州刺史,即日奔驰上道,经涉岭海,水陆万里,以今月二十五日,到州上讫。与官吏百姓等相见,具言朝廷治平,天子神圣,威武慈仁,子养亿兆人庶,无有亲疏远迩,虽在万里之外,岭海之陬,待之一如畿甸之间,辇毂之下。有善必闻,有恶必见,早朝晚罢,兢兢业业,惟恐四海之内,天地之中,一物不得其所,故遣刺史面问百姓疾苦,苟有不便,得以上陈。国家宪章完具,为治日久,守令承奉诏条,违犯者鲜,虽在蛮荒,无不安泰。闻臣所称圣德,惟知鼓舞讙呼,不劳施为,坐以无事。臣某诚惶诚恐,顿首顿首。 臣所领州,在广府极东界上,去广府虽云才二千里,然往来动皆经月。过海口,下恶水。涛泷壮猛,难计程期;飓风鱷鱼,患祸不测。州南近界,涨海连天;毒雾瘴氛,日夕发作。臣少多病,年才五十,发白齿落,理不久长,加以罪犯至重,所处又极远恶,忧惶惭悸,死亡无日。单立一身,朝无亲党,居蛮夷之地,与魑魅为群,苟非陛下哀而念之,谁肯为臣言者?臣受性愚陋,人事多所不通,惟酷好学问文章,未尝一日暂废,实为时辈所见推许。臣于当时之文,亦未有过人者。至于论述陛下功德,与《诗》《书》相表里;作为歌诗,荐之郊庙;纪泰山之封,镂白玉之牒;铺张对天之闳休,扬厉无前之伟绩,编之乎《诗》《书》之策而无愧,措之乎天地之间而无亏。虽使古人复生,臣亦未肯多让。 伏以大唐受命有天下,四海之内,莫不臣妾,南北东西,地各万里。自天宝之后,政治少懈,文致未优,武克不刚,孽臣奸隶,蠹居棋处,摇毒自防,外顺内悖,父死子代,以祖以孙,如古诸侯,自擅其地,不贡不朝,六七十年。四圣传序,以至陛下,陛下即位以来,躬亲听断;旋乾转坤,关机阖开;雷厉风飞,日月所照;天戈所麾,莫不宁顺;大宇之下,生息理极。高祖创制天下,其功大矣,而治未太平也;太宗太平矣,而大功所立,咸在高祖之代。非如陛下承天宝之后,接因循之馀,六七十年之外,赫然兴起,南面指麾,而致此巍巍之治功也。宜定乐章,以告神明,东巡泰山,奏功皇天,具著显庸,明示得意,使永永年代,服我成烈。当此之际,所谓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,而臣负罪婴,自拘海岛,戚戚嗟嗟,日与死迫,曾不得奏薄技于从官之内、隶御之间,穷思毕精,以赎罪过,怀痛穷天,死不闭目,瞻望宸极,魂神飞去。伏惟皇帝陛下,天地父母,哀而怜之,无任感恩恋阙惭惶恳迫之至。谨附表陈谢以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