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 · 和廓之雪

· 辛弃疾
天上飞琼,毕竟向、人间情薄。还又跨、玉龙归去,万花摇落。云破林梢添远岫,月临屋角分层阁。记少年、骏马走韩庐,掀东郭。 吟冻雁,嘲饥鹊。人已老,欢犹昨。对琼瑶满地,与君酬酢。最爱霏霏迷远近,却收扰扰还寥廓。待羔儿、酒罢又烹茶,扬州鹤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“和廓之雪”:广信书院本作“和范先之雪”,玆从四卷本甲集。 廓之:即稼轩门人范开,为范祖禹后裔。淳熙九年从学稼轩,十五年编刊《稼轩词》甲集,并为之序。其他事历不详。广信书院本“廓之”均作“先之”,盖避宋宁宗赵扩名讳而改者。 飞琼:雪花。东汉·班固《汉武帝内传》:“王母命侍女王子登弹八琅之璈,又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,又命侍女石公子击昆庭之钟,又命侍女许飞琼鼓震灵之簧,侍女阮凌华拊五灵之石,侍女范成君击洞庭之磬,侍女段安香作九天之钧。”清·陈维崧《二郎神·玉兰花饼》词:“万片飞琼,抛街填井。”按:此处之飞琼,盖亦兼指降雪事。 玉龙:宋·蔡绦《西清诗话·卷下》:“华州狂子张元,天圣间坐累终身,每托兴吟咏,如《雪诗》:‘战退玉龙三百万,败鳞残甲满空飞。’《咏白鹰》:‘有心待搦月中兔,更向白云头上飞。’怪谲类是。” 远岫(xiù):远处的峰峦。南朝齐·谢朓《郡内高斋闲坐答吕法曹》诗:“窗中列远岫,庭际俯乔林。”宋·曾巩《池上即席送梁况之赴宣城》诗:“远岫烟云供醉眼,双溪鱼鸟付新诗。”明·文徵明《病中怀吴中诸寺·天王寺寄南洲》诗:“忆看远岫开飞阁,曾吊荒宫上小丘。”岫,《说文》:“岫,山穴也。”《尔雅》:“山有穴曰岫。” 月临:广信书院本作“月明”,玆从四卷本。 韩卢、东郭:《战国策·卷十·〈齐策三·齐欲伐魏〉》:“齐欲伐魏。淳于髡谓齐王曰:‘韩子卢者,天下之疾犬也。东郭逡者,海内之狡兔也。韩子卢逐东郭逡,环山者三,腾山者五,兔极于前,犬废于后,犬兔俱罢,各死其处。田父见之,无劳勌之苦,而擅其功。今齐、魏久相持,以顿其兵,弊其众,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后,有田父之功。’齐王惧,谢将休士也。”稼轩曾聚众二千,参加耿京抗金义军,奉耿京命,奉表南归,耿京为叛徒张安国所杀,稼轩突入金营中擒拿叛徒。其南归后,高宗君臣畏敌如虎,而对稼轩颇存戒心与忌妒,稼轩连上《十论》、《九议》等“平戎策”,不被重用,甚至落职閒居带湖。稼轩《鹧鸪天》:“壮岁旌旗拥万夫,锦襜突骑渡江初。” 琼瑶:唐·韩愈《酬王二十舍人雪中见寄》“今朝蹈作琼瑶迹,为有诗人凤沼来。” 酬酢(chóu zuò):宾主互相敬酒,泛指交际应酬。酬,向客人敬酒;酢,向主人敬酒。 寥廓:广信书院本作“空阔”,盖因避宋宁宗嫌名而改,玆从四卷本。 羔儿酒:明·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载宋宣和年化成殿羊羔酒真方,用糯米肥羊肉等与曲同酿,十日熟。宋·苏轼《赵成伯家中有姝丽吟春雪谨依元韵》诗中有自注云:“世传陶谷学士买得党太尉家故妓,遇雪,陶取雪水烹团茶,谓妓曰:‘党家应不识此?’妓曰:‘彼粗人安有此景,但能于销金暖帐下浅斟低唱,吃羊羔儿酒耳。’陶默然,愧其言。” 扬州鹤:南朝梁·殷芸《殷芸小说·卷六·吴蜀人》:“有客相从,各言其志:或愿为扬州刺史,或愿多赀财,或愿骑鹤上升,其一人曰:‘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,欲兼三者。’”后以“扬州鹤”形容如意之事。宋·苏轼《于潜僧绿筠轩》诗:“若对此君仍大嚼,世间那有扬州鹤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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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古之为国者,其虑敌深,其防患密。故常不吝爵赏以笼络天下智勇辩力之士,而不欲一夫有忧愁怨怼亡聊不平之心以败吾事。盖人之有智勇辩力者,士皆天民之秀杰者,类不肯自己,苛大而不得见用于世,小而又饥寒于其身,则其求逞之志果于毁名败节,凡可以纾忿充欲者无所不至矣。是以敌国相持,胜负未决;一夫不平,输情于敌,则吾之所忌彼知而投之,吾之所长彼习而用之;投吾所忌,用吾所长,是殆益敌资而遗敌胜耳,不可不察。传曰:「谨备于其外,患生于其内。」正圣人所以深致意而庸人以为不足虑也。 昔者,楚公子巫臣尝教吴乘车射御,而吴得以逞。汉中行说尝教单于无爱汉物,而汉有匈奴之忧。史传所载,此类甚多。臣之为今日虑者,非以匹夫去就可以为朝廷重轻,盖以为泄吾之机足以增虏人之颉颃耳。何则?科举不足以尽笼天下之士,而爵赏亦不足以尽縻归附之人,与夫逋寇穷民之所归、茹冤抱恨之无所泄者,天下亦不能尽无,窃计其中亦有杰然自异而不徇小节者矣,彼将甘心俯首、守死于吾土地乎?抑亦坏垣越栅而求释于他域乎?是未可知也。臣之为是说者,非欲以耸陛下之听而行己之言,盖亦有见焉耳。请试言其大者: 逆亮之南寇也,海道舟楫则平江之匠实为之;淮南惟秋之防,而盛夏入寇,则无锡之士实惎之;克敌弓努虏兵所不支,今已为之;殿司之兵比他卒为骄,今已知之。此数者岂小事哉!如闻皆其非归之人、叛军之长教之使然。且归正军民,或激于忠义,或迫于虐政,故相扳来归,其心诚有所慕也,前此陛下尝许以不遣矣。自去年以来,虏人间以文牒请索,朝廷亦时有曲从,其间有知诗书识义分者,如解元振辈,上章请留,陛下既已旌赏之矣。若俗所谓泗州王等辈既行之后,得之道理,皆言阴通伪地,教其亲戚诉诸虏庭移牒来请,此必其心有所不乐于朝廷者。若此槽虽[兄辱]䢆无能,累千百万举发以归之固不足恤,然人之度量相越、智愚不同,或其中亦有所谓杰然自异者。患生所忽,渐不可长。臣愿陛下广含弘之量,开言事之路,许之陈说利害,官其可采,以收拾江南之士;明昭有司,时散俸廪,以优恤归明归正之人。外而敕州县吏,使之蠲除科敛,平亭狱讼,以抒其逃死蓄愤无所伸诉之心。其归正军民,或有再索而犹言愿行者,此必阴通伪地,情不可测。朝廷既无负于此辈,而犹反复若是,陛下赫然诛其一、二,亦可以绝其奸望。不然,则纵之而不加制,玩之而不加恤,恐他日万一有如先朝张源、吴昊之西奔,近日施宜生之北走,或能驯致边陲意外之扰,不可不加意焉! 臣闻之:鲁公甫文伯死,有妇人自杀于房者二人,其母闻之不哭,曰:「孔子贤人也。逐于鲁而是人不随,今死而妇人为自杀,是必于其长者薄、于其妇人厚。」议者曰:「从母之言则是为贤母,从妻之言则不免为妒妻。」今臣之论归正归明军民,诚恐不悦臣之说者以臣为妒妻也。惟陛下深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