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操十首 · 其二 · 猗兰操

唐 · 韩愈
兰之猗猗,扬扬其香。 不采而佩,于兰何伤。 今天之旋,其曷为然。 我行四方,以日以年。 雪霜贸贸,荠麦之茂。 子如不伤,我不尔觏。 荠麦之茂,荠麦之有。 君子之伤,君子之守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赏析

《音注韩文公文集》:兰、荠、麦自喻,我不用,于我何伤乎?「霜雪贸贸」之时,荠麦乃茂,喻己居乱薄之世,自修古人之道。 《唐诗解》:刘云:篇中三:「伤」字,正与题下「伤不逢时」相应。 《唐诗归》:钟云:声气在汉魏上。有品有识之言,即所谓「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」也(「不采」二句下)。 《唐诗选脉会通评林》:陆时雍曰:有黯色而无愠情,抑何言之蕴藉。周珽曰:意匪人在位,君子必至见弃,如荠麦既茂,兰木有不伤者?然荠麦之茂,乃自有荠麦之性;惟君子不与荠麦等。故兰为君子所伤,乃见君子之守也。 《批韩诗》:朱彝尊曰:三四太显,少味。夫子伤兰守,总是「不为莫服而不芳」意(末二句下)。 《初白庵诗评》:「雪霜贸贸」,荠麦之时也。荠麦得时,猗兰断无不受伤之理。「子」字、「尔」字,与末两「君子」,皆指兰而言。得其解者,不烦辞费。 《唐宋诗醇》:「荠麦」二语,妙于和平。「君子」二语,妙于斩截。写得安土乐天意出。 《韩昌黎诗集编年笺注》:此作在诸操中最为奥折,旧注多未得其解。孙汝听云:「言我如荠麦之茂,当霜雪之时,不改其操。子如见伤而用我可也;子如不伤,我亦无自贬以见子之义。」又云:「茂而能傲霜雪,荠麦之固有。」韩醇云:「君子居可伤之时,不易其守,亦犹荠麦之有也。」此两说以荠麦自比,而竟抛荒猗兰,不知题义何居?刘履云:「篇中三『伤』字正与题下伤不逢时相应。」亦为踳驳唯瞽者。唐汝询云:「兰之含芳,喻己之抱道。不采而佩,未见用也。芬芳自有,于己何伤?且当法天之健,周流四方,以行吾道,不自掩其芳也。及涉霜雪而睹荠麦之茂,则世乱益甚,在位皆匪人,兰于此能无伤乎?假令不伤而与荠、麦等,则我无用见汝矣。彼荠麦之茂,荠麦所自有之性。兰为君子所伤,谓其有君子之守也。荠麦感阴而生,故以为匪人之喻。兰芳以时,不群众草,故取为有守之比。然始云『何伤』,末竟不能无伤者,遁世固可以无闷,对麟不能不掩涕耳。」此说于义为近,然犹未尽善也。窃推之,兰有国香,固宜佩脹,然无人自芳,要亦何损?特天之生兰,不宜如是置之耳。今天道不可知,而我亦终老于行,唯见邦无道富且贵焉者累累若,若于此而不伤,则亦无以见兰为矣!虽然,彼荠麦故无足怪也,所谓适时各得所也。若夫君子之伤,则谓生不逢时,处非其地,为世道慨叹耳。要其固穷之守,岂与易哉?荠麦即指众草。「今天之旋」四句,即旧《操》「何彼苍天」四句之意。「子如不伤」,「子」字即指兰,如「箨兮箨兮,风其吹汝」之「汝」也。诸家之说,盖未向旧《操》推求耳。 《读韩记疑》:孙、韩旧注,皆以荠麦当霜雪时不改其操,比君子之有守。余谓托兴猗兰,忽复下侪荠麦,孤芳与群蔓无分,语殊不称。唐汝询谓「荠麦感阴气而生,故以为匪人之喻。猗兰不与荠麦争茂,故取为有守之比」,此论独为超越。以此推之,「雪霜」二句,言世乱而群小盈朝;「荠麦之有」,言荠麦自有其时,如鼠之乘昏肆窃,蚊之候夜噆人,公所谓嗟嗟乎鄙夫是也。甘处可伤之地,不与荠麦争荣,是则君子之守也。 《石洲诗话》:「雪霜贸贸,荠麦之茂。」按傅玄《董逃行历九秋篇》:「荠与麦兮夏零,兰桂践霜逾馨。」董仲舒《雨雹对》:「荠麦始生,由阳升也。」荠麦正当寒冬所生,故曰:「雪霜贸贸」,只惟荠麦之是茂也。与傅玄同用以托兰,而意有正反。「子如不伤」二句,在篇中为最深语。盖有不妨听汝独居之意,较「不采何伤」更进一层。然说着「不伤」,而伤意已深矣,此亦妙脱本词也。前曰「何伤」,后曰「之伤」,回环婉挚。评家或以「子」指夫子,「我」指兰,非是。 《诗比兴笺》:「霜雪」以下,说者多昧。盖荠麦得阴气以生,故以喻小人。猗兰无人而自芳,故以况君子。诗中所谓「子」、所谓「尔」者,皆指猗兰也。「霜雪贸贸」者,荠麦之时。荠麦既得时,猗兰自无不受摧伤之理。如使亦乘时竞荣,而与荠麦无异,则我亦何由见尔之真乎!何则?受气于天,物各有性。彼荠麦之以此时茂者,乃荠麦之所固有,则君子之以此时伤者,亦正君子之所自守也。公当李实、韦执谊等用世时,不肯附之骤进,而甘受其中伤,所以高于刘、柳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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