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常引 · 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

· 辛弃疾
一轮秋影转金波,飞镜又重磨。把酒问姮娥;被白发、欺人奈何? 乘风好去,长空万里,直下看山河。斫去桂婆娑,人道是,清光更多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太常引:词牌名。据《填词名解》载:「《太常引》,汉周泽为太常,坚持斋戒,其妻窥内问之,泽大怒,以为干扰其斋戒,收送监狱。故有居世不谐,为『太常妻』之谚。後人取其事以名词。或曰:『太常,导引之曲也。』」案,太常,官名也,九卿之一,司祭祀礼乐、掌宗庙选试。秦始置奉常,西汉景帝改为太常,历代沿置,至清末废。引:古代乐曲体裁之一。《钦定词谱》云:「《太和正音谱》注『仙吕宫』。一名《太清引》。韩涧泉词有『小春时候腊前梅』句,名《腊前梅》。」是调初有四十八字、四十九字、五十字及平韵、仄韵多格。後宋元人大多填四十九字体,《钦定词谱》谓此调仅二体,以稼轩词为正体,所异者前阕第二句或五字全词四十九字或六字全词五十字耳,俱有宋元人词可校。正体,双调四十九字,前阕四平韵,後阕三平韵。间用长短句,无对仗要求。後阕首次句,四言,有对仗者,亦有不对仗者;第三、四句,五言,因中有句读相分(古人应为句义分割),亦可不对仗。前後阕两七言结句均作上三下四式,语义不可断,且下四字必作「平平去平」,平仄不可变,第六字尤用去声。此调宜轻悠,亦宜婉约,遣字不需太重、太猛。可有波澜,但无需大浪。 建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:广信书院本作「建康中秋夜为吕潜叔赋」,兹从四卷本丙集。四卷本无「夜」字。 吕叔潜:名大虬,生平事迹不详,似为作者声气相应的朋友。南宋·汪玉山《文定集·卷十五·与吕叔潜》中有「魏公再相」及「伯恭今安在两日前作书托韩无咎附便」等语。宋·陈子象《庚溪诗话·卷下》:「吕叔潜大虬言镇江丹阳玉乳泉壁间一绝云:『骑马出门三月暮,杨花无奈雪漫天。客情最苦夜难度,宿处先寻无杜鹃。』」知吕氏名大虬。查吕祖谦《东莱集·卷九·吕氏家传》,大虬为吕好问孙,乃祖谦之诸父。 金波:形容月光浮动,因亦指月光。《汉书·卷二十二·礼乐志》:「月穆穆以金波」。唐·颜师古注:「言月光穆穆,若金之波流也」。宋·苏东坡《洞仙歌·余七岁时。见眉山老尼。姓朱,忘其名,年九十岁,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。一日大热,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诃池上,作一词。朱具能记之。今四十年,朱已死久矣,人无知此词者。但记其首两句,暇日寻味,岂〈洞仙歌令〉乎,乃为足之云》词:「试问夜如何?夜已三更,金波淡,玉绳低转」。 飞镜:飞天之明镜,指月亮。唐·甘子布《光赋》:「银河披曀,金飔送清,孤圆上魄,飞镜流明」。唐·李太白《把酒问月》诗:「皎如飞镜临丹阙,绿烟灭尽清辉发。」 「飞镜又重磨」句:喻月重圆。南北朝·徐孝穆《玉台新咏·卷十·古绝句四首》:「破镜飞上天。」唐·吴兢《乐府古题要解·卷下·藁砧今何在》:「『破镜飞上天』,言月半当还也。」 姮(Héng)娥:即嫦娥,传说中的月中仙女。西汉·刘中垒《淮南子·卷六·览冥训》:「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,姮娥窃以奔月。」高诱注,她後来「得仙,奔入月中为月精」。 「被白发、欺人奈何。」句:唐·薛大拙《春日使府寓怀二首·其一》诗:「青春背我堂堂去,白发欺人故故生。」 「斫(zhuó)去桂婆娑。人道是、清光更多。」三句:唐·杜少陵《一百五日夜对月》诗:「斫却月中桂,清光应更多。」唐·段柯古《酉阳杂俎·前集·卷一·天咫》:「旧言月中有桂,有蟾蜍,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,下有一人常斫之,树创随合。人姓吴名刚,西河人,学仙有过,谪令伐树。」唐·韩昌黎《月蚀诗效玉川子作》诗:「玉阶桂树闲婆娑。」斫,砍;桂,桂树;婆娑,树影摇曳皃。

赏析

周止菴《宋四家词选》眉批谓此词:所指甚多,不止秦桧一人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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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臣闻鸱枭不鸣,要非祥禽;豺狼不噬,要非仁兽。此虏人吴未动而臣固将以论战。何则?我无尔诈,尔无我虞。然后两国可恃以定盟,而生灵可恃以弭兵。今彼尝有诈我之情,而我亦有虞彼之备,一诈一虞,谓天下不至于战者,惑也。明知天下之必战,则出兵以攻人与坐而待人之攻也,孰为利?战人之地与退而自战其地者,孰为得?均之不免于战,莫若先出兵以战人之地,此固天下之至权、兵家之上策而微臣之所以敢妄论也。 详战之说奈何?详其所战之地也。兵法有九地,皆因地而为之势。不详其地、不知其势者谓之「浪战」。故地有险易、有轻重。先其易者,险有所不攻;破其重者,轻有所不取。今日中原之地,其形易、其势重者,果安在哉?曰:山东是也。不得山东则河北不可取,不得河北则中原不可复。此定势,非臆说也。古人谓用兵如常山之蛇,击其首则尾应,击其尾则首应,击其身则首尾俱应。臣窃笑之,夫击其尾则首应、击其身则首尾俱应,固也;若击其首则死矣,尾虽应,其庸有济乎?方今山东者,虏人之首,而京洛关陜则其身其尾也。由泰山而北,不千二百里而至燕,燕者虏人之巢穴也。自河失故道,河朔无浊流之阻,所谓千二百里者从枕席上过师也。山东之民劲勇而喜乱,虏人有事常先穷山东之民,天下有变而山东亦常首天下之祸。至其所谓备边之兵,较之他处,山东号为简略。且其地于燕为近,而其民素喜乱,彼方穷其民、简其备,岂真识天下之势也哉。今夫二人相搏,痛其心则手足无强力;两阵相持,噪其营则士卒无斗心。固臣以为兵出沐阳〔海州属县〕则山东指日可下,山东已下则河朔必望风而震,河朔已震则燕山者臣将使之塞南门而守。请试言其说: 虏人列屯置戍,自淮阳以西,至于汧陇〔海州防御去处,故此不论〕,杂女真、渤海、契丹之兵不满十万。关中、洛阳、京师三处,彼以为形势最重之地。防之为甚深,备之不甚密,可因其为重,大为之名以信之。扬兵于川蜀,则曰:「关陇秦汉故都,百二之险。吾不可以不争。」扬兵于襄阳,则曰:「洛阳吾祖宗陵寝之旧,废祀久矣,吾不可以不取。」扬兵于淮西,则曰:「京师吾宗庙社稷基本于此,吾不可以不复。」多为旌旗金鼓之形,佯为志在必取之势,已震关中,又骇洛阳;以骇洛阳,又声京师。彼见吾形、忌吾势,必以十万之兵而聚三地,且沿边郡县亦必皆守而后可,是谓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。如此则燕山之卫兵、山东之户民〔女真山东之屯田者不满三万,此兵不俱可用。〕、中原之签军,精甲锐兵必举以至,吾乃以形耸之使不得遽去,以势留之使不得遂休,则山东之地固虚邑也。山东虽虚,切计青、密、沂、海之兵犹有数千,我以沿海战舰驰突于登莱沂密淄淮之境,彼数千兵者尽分于屯守矣。山东诚虚,盗贼必起,吾诱群盗之兵使之溃裂皿出;而陛下徐择一骁将,以兵五万,步骑相半,鼓形而前,不三日而至兖郓之郊,臣不知山东诸郡将谁为王师敌哉!山东已定,则休士秣马,号召忠义,教以战守,然后传檄河朔诸郡,徐以兵蹑其后,此乃韩信所以破赵而举燕也。天下之人知王师恢复之意坚,虏人破灭之形著,则契丹诸国如窝斡、鹧巴之事必有相轧而起者。此臣所以使燕山塞南门而守也。彼虏人三路备边之兵将北归以自卫耶?吾已制其归路,彼又虞淮西、襄阳、川蜀之兵,未可释而去也。抑为战与守耶?腹心已溃,人自解体,吾又半途出其背而夹击之。当此之时,陛下筑城而降其兵亦可;驱而之北,反用其锋亦可;纵之使归,不虞,而后击之亦可。臣知天下不足定也。 然海道与三路之兵,将不必皆勇,士不必皆锐。盖臣将以海道三路之兵为正,而以山东为奇;奇者以强,正者以弱;弱者牵制之师,而强者必取之兵也。古之用兵者,唐太宗其知此矣,尝曰:「吾观行阵形势,每战必使弱常遇强、强常遇弱。敌遇吾弱,追奔不过数十百步;吾击敌弱,常突出自背反攻之,以是必胜。」然此特太宗用之于一阵间耳。臣以为天下之势,避实击虚,不过如是。苟曰不然,以将驱坚悉锐由三路以进,寸攮尺取为恢复之谋,则吾兵为虏弱久矣,骤而用之未尝不败。近日符离之战是也。假设陛下一举而取京洛,再举而复关陜,彼将南绝大河下燕蓟之甲,东于泗水漕山东之粟,陛下之将帅谁与守此?曩者三京之役是也。借能守之,则河北犹未病;河北未病,则雌雄犹未决也。以是策之,陛下其知之矣。 昔韩信请于高祖,愿以三万人北举燕赵,东击齐,南绝楚之粮道,而西会于荥阳。耿弇言于光武,欲先定渔阳,取涿郡,还收富平,而东下齐。皆越人之都而谋人之国,二子不以为难能,而高祖光武不以为可疑,卒藉之以取天下者,见之明而策之熟也。由今观之,使高祖光武不信其言,则二子未免为狂。何者?落落而难合也。如臣之论,焉知不有谓臣为狂者乎!虽然,臣又有一说焉。为陛下终言之: 臣前所谓兵出山东则山东之民必叛虏以为我应,是不战而可定也。议者必曰:「辛巳之岁,山东之变已大矣,然终无一人为朝廷守尺寸土以基中兴者,何也?」臣之说曰:「北方郡县,可使为兵者皆锄犁之民,可使以用此兵而成事者,非军府之黥卒则县邑之弓兵也。」何则?锄犁之民,寡谋而易聚,惧败而轻敌,使之坚战而持久则败矣。若夫黥卒之与弓兵,彼皆居行伍,走官府,皆知指呼号令之不可犯,而为之长者更战守,其部曲亦稔熟于其赏罚进退之权。建炎之初,如孔彦舟、李成辈,杀长吏,驱良民,胶固而不散者皆此辈也。然辛巳之岁何以不变?曰:「东北之俗尚气而耻下人。当是时,耿京王友直辈奋臂陇亩,已先之而起,彼不肯俯首听命以为农夫下,故宁撄城而守,以须王师而自为功也。」臣常揣量此曹间有豪杰可与立事者,然虏人薄之而不以战,自非土木之兴筑、官吏之呵卫,皆不复用。彼其思一旦之变以逞夫平昔悒快勇悍之气,抑甚于锄犁之民。然而计深虑远,非见王师则未肯轻发。陛下诚以兵入其境,彼将开门迎降,惟恐后耳。得民而可以使之将,得城而可以使之守,非于此焉择之,未见其可也。故臣于详战之未而备论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