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侍潞川 姚 姚鼐 清 走昔少年时,志尚在狂狷。 希阔古哲人,奋学乃所愿。 北渡超大河,遇子燕山甸。 谓我如草木,臭味吾同荐。 步登昭王台,滹沱荡南面。 塞上来惊风,白日色俱变。 慷慨和悲歌,流俗颇笑讪。 从此别春明,三年乃一见。 相见复奔驰,岂不伤贫贱。 今年访子居,淮堤绿杨遍。 红镫照故人,洗盏复相劝。 谁言壮士怀,不如儿女恋。 感旧默伤怀,日月几宾饯。 借问此何时,夏屋飞乳燕。 嗟吾倦远游,明朝返乡县。 身世如萍波,茫茫孰先辨。 惟惭志业衰,如何答深眷。
赠钱献之序 姚 姚鼐 清 孔子没而大道微,汉儒承秦灭学之后,始立专门,各抱一经,师弟传受,侪偶怨怒嫉妒,不相通晓,其于圣人之道,犹筑墙垣而塞门巷也。久之,通儒渐出,贯穿群经,左右证明,择其长说。及其敝也,杂之以谶纬,乱之以怪僻猥碎,世又讥之。盖魏晋之间,空虚之谈兴,以清言为高,以章句为尘垢,放诞颓坏,迄亡天下。然世犹或爱其说辞,不忍废也。自是南北乖分,学术异尚,五百馀年。唐一天下,兼采南北之长,定为义疏,明示统贯,而所取或是或非,未有折衷。宋之时,真儒乃得圣人之旨,群经略有定说。元明守之,著为功令。当明佚君乱政屡作,士大夫维持纲纪,明守节义,使明久而后亡,其宋儒论学之效哉!且夫天地之远,久则必变。是故夏尚忠,商尚质,周尚文。学者之变也,有大儒操其本而齐其弊,则所尚也贤于其故,否则不及其故,自汉以来皆然已。明末至今日,学者颇厌功令所载为习闻,又恶陋儒不考古而蔽于近,于是专求古人名物制度训诂书数,以博为量,以窥隙攻难为功。其甚者,欲尽舍程朱,而宗汉之士,枝之猎而去其根,细之蒐而遗其巨,夫宁非蔽与? 嘉定钱君献之,强识而精思,为今士之魁杰,余尝以余意告之,而不吾斥也。虽然,是犹居京师庬淆之间也。钱君将归江南而适岭表,行数千里,旁无朋友,独见高山大川乔木,闻鸟兽之异鸣,四顾天地之内,寥乎茫乎,于以俯思古圣人垂训教世先其大者之意,其于余论,将益有合也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