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 丁亥中秋寓项里作

· 张岱
雨馀乍霁,见重云堆垛,天无罅隙。 一阵风来光透处,露出半空鸾翮。 凉冽无翳,玲珑晶沁,人在玻璃国。 空明如水,阶前藻荇历历。 叹我家国飘零,水萍山鸟,到处皆成客。 对影婆娑,回首问、何夕可方今夕。 想起当年,虎丘胜会,真足销魂魄。 生公台上,几声冰裂危石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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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湖梦寻 · 卷五 · 西湖外景 · 三茅观

张岱
三茅观在吴山西南。三茅者,兄弟三人,长曰盈,次曰固,季曰衷,秦初咸阳人也。得道成仙,自汉以来,即崇祀之。第观中三像,一立、一坐、一卧,不知何说。以意度之,或以行立坐卧,皆是修炼功夫,教人不可蹉过耳。宋绍兴二十年,因东京旧名,赐额曰宁寿观。元至元间毁,明洪武初重建。成化十年建昊天阁。嘉靖三十五年,总制胡宗宪以平岛夷功,奏建真武殿。万历二十一年,司礼孙隆重修,并建钟翠亭、三义阁。相传观中有褚遂良小楷《阴符经》墨迹。景定庚申,宋理宗以贾似道有江汉功,赐金帛巨万,不受,诏就本观取《阴符经》,以酬其功。此事殊韵,第不应于贾似道当之耳。余尝谓曹操、贾似道千古奸雄,乃诗文中之有曹孟德,书画中之有贾秋壑,觉其罪业滔天,减却一半。方晓诗文书画,乃能忏悔恶人如此。凡人一窍尚通,可不加意诗文,留心书画哉? 徐渭《三茅观观潮》诗: 黄幡绣字金铃重,仙人夜语骑青凤。 宝树攒攒摇绿波,海门数点潮头动。 海神罢舞回腰窄,天地有身存不得。 谁将练带括秋空?谁将古概量春雪? 黑鳌载地几万年,昼夜一身神血干。 升沉不守瞬息事,人间白浪今如此。 白日高高惨不光,冷虹随身萦城隍。 城中那得知城外,却疑寒色来何方。 鹿苑草长文殊死,狮子随人吼祗树。 吴山石头坐秋风,带着高冠拂云雾。 又《三茅观眺雪》诗: 高会集黄冠,琳宫夜坐阑。梅芳成蕊易,雪谢作花难。 檐月沉怀暖,江峰入坐寒。暮鸦惊炬火,飞去破烟岚。

西湖梦寻 · 卷一 · 西湖北路 · 玛瑙寺

张岱
玛瑙坡在保ㄈ塔西,碎石文莹,质若玛瑙,土人采之,以镌图篆。晋时遂建玛瑙宝胜院,元末毁,明永乐间重建。有僧芳洲仆夫艺竹得泉,遂名仆夫泉。山巅有阁,凌空特起,凭眺最胜,俗称玛瑙山居。寺中有大钟,侈?齐适,舒而远闻,上铸《莲经》七卷,《金刚经》三十二分。昼夜十二时,保六僧撞之。每撞一声,则《法华》七卷、《金刚》三十二分,字字皆声。吾想法夜闻钟,起人道念,一至旦昼,无不牿亡。今于平明白昼时听钟声,猛为提醒,大地山河,都为震动,则铿钅訇一响,是竟《法华》一转、《般若》一转矣。内典云:人间钟鸣未歇际,地狱众生刑具暂脱此间也。鼎革以后,恐寺僧惰慢,不克如前。 张岱《玛瑙寺长鸣钟》诗: 女娲炼石如炼铜,铸出梵王千斛钟。 仆夫泉清洗刷早,半是顽铜半玛瑙。 锤金琢玉昆吾刀,盘旋钟纽走蒲牢。 十万八千《法华》字,《金刚般若》居其次。 贝叶灵文满背腹,一声撞破莲花狱。 万鬼桁杨暂脱离,不愁漏尽啼荒鸡。 昼夜百刻三千杵,菩萨慈悲泪如雨。 森罗殿前免刑戮,恶鬼狰狞齐退役。 一击渊渊大地惊,青莲字字有潮音。 特为众生解冤结,共听毗庐广长舌。 敢言佛说尽荒唐,劳我?黎日夜忙。 安得成汤开一面,吉网罗钳都不见。

西湖梦寻 · 卷五 · 西湖外景 · 镇海楼

张岱
镇海楼旧名朝天门,吴越王钱氏建。规石为门,上架危楼。楼基垒石高四丈四尺,东西五十六步,南北半之。左右石级登楼,楼连基高十有一丈。元至正中,改拱北楼。明洪武八年,更名来远楼,后以字画不祥,乃更名镇海。火于成化十年,再造于嘉靖三十五年,是年九月又火,总制胡宗宪重建。楼成,进幕士徐渭曰:“是当记,子为我草。”草就以进,公赏之,曰:“闻子久侨矣。”趋召掌计,廪银之两百二十为秀才庐。渭谢侈不敢。公曰:“我愧晋公,子于是文,乃遂能愧湜,倘用福先寺事数字以责我酬,我其薄矣,何侈为!” 渭感公语,乃拜赐持归。尽橐中卖文物如公数,买城东南地十亩,有屋二十有二间,小池二,以鱼以荷;木之类,果木材三种,凡数十株;长篱亘亩,护以枸杞,外有竹数十个,笋迸云。客至,网鱼烧笋,佐以落果,醉而咏歌。始屋陈而无次,稍序新之,遂领其堂曰“酬字”。 徐渭《镇海楼记》: 镇海楼相传为吴越钱氏所建,用以朝望汴京,表臣服之意。其基址、楼台、门户、栏楯,极高广壮丽,具载别志中。 楼在钱氏时,名朝天门。元至正中,更名拱北楼。皇明洪武八年,更名来远。时有术者病其名之书画不祥,后果验,乃更今名。火于成化十年,再建于嘉靖三十五年,九月又火。予奉命总督直浙闽军务,开府于杭,而方移师治寇,驻嘉兴,比归,始与某官某等谋复之。人有以不急病者。予曰:“镇海楼建当府城之中,跨通衢,截吴山麓,其四面有名山大海、江湖潮汐之胜,一望苍茫,可数百里。民庐舍百万户,其间村市官私之景,不可亿计,而可以指顾得者,惟此楼为杰特之观。至于岛屿浩渺,亦宛在吾掌股间。高翥长骞,有俯压百蛮气。而东夷之以贡献过此者,亦往往瞻拜低回而始去。故四方来者,无不趋仰以为观游的。如此者累数百年,而一旦废之,使民若失所归,非所以昭太平、悦远迩。非特如此已也,其所贮钟鼓刻漏之具,四时气候之榜,令民知昏晓,时作息,寒暑启闭,桑麻种植渔佃,诸如此类,是居者之指南也。而一旦废之,使民懵然迷所往,非所以示节序,全利用。 且人传钱氏以臣服宋而建,此事昭著已久。至方国珍时,求缓死于我高皇,犹知借Α事以请。诚使今海上群丑而亦得知钱氏事,其祈款如珍之初词,则有补于臣道不细,顾可使其迹湮没而不章耶?予职清海徼,视今日务,莫有急于此者。公等第营之,毋浚征于民,而务先以己。”于是予与某官某等,捐于公者计银凡若干,募于民者若干。遂集工材,始事于某年月日。计所构,?石为门,上架楼,楼基垒石,高若干丈尺。东西若干步,南北半之。左右级曲而达于楼,楼之高又若干丈。凡七楹,础百。巨钟一,鼓大小九,时序榜各有差,贮其中,悉如成化时制。盖历几年月而成。始楼未成时,剧寇满海上,予移师往讨,日不暇至。于今五年,寇剧者禽,来者遁,居者慑不敢来,海始晏然,而楼适成,故从其旧名“镇海”。 张岱《镇海楼》诗: 钱氏称臣历数传,危楼突兀署朝天。 越山吴地方隅尽,大海长江指顾连。 使到百蛮皆礼拜,潮来九折自盘旋。 成嘉到此经三火,皆值王师靖海年。 都护当年筑废楼,文长作记此中游。 适逢困鳄来投辖,正值饥鹰自下鞲。 严武题诗属杜甫,曹瞒拆字忌杨修。 而今纵有青藤笔,更讨何人数字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