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记 · 十表 · 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

· 司马迁
太史公曰:殷以前尚矣。周封五等:公,侯,伯,子,男。然封伯禽、康叔于鲁、卫,地各四百里,亲亲之义,襃有德也;太公于齐,兼五侯地,尊勤劳也。武王、成、康所封数百,而同姓五十五,地上不过百里,下三十里,以辅卫王室。管、蔡、康叔、曹、郑,或过或损。厉、幽之后,王室缺,侯伯强国兴焉,天子微,弗能正。非德不纯,形势弱也。 汉兴,序二等。高祖末年,非刘氏而王者,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,天下共诛之。高祖子弟同姓为王者九国,唯独长沙异姓,而功臣侯者百有余人。自雁门、太原以东至辽阳,为燕、代国;常山以南,大行左转,度河、济,阿、甄以东薄海,为齐、赵国;自陈以西,南至九疑,东带江、淮、谷、泗,薄会稽,为梁、楚、淮南、长沙国:皆外接于胡、越。而内地北距山以东尽诸侯地,大者或五六郡,连城数十,置百官宫观,僭于天子。汉独有三河、东郡、颍川、南阳,自江陵以西至蜀,北自云中至陇西,与内史凡十五郡,而公主列侯颇食邑其中。何者?天下初定,骨肉同姓少,故广强庶孽,以镇抚四海,用承卫天子也。 汉定百年之间,亲属益疏,诸侯或骄奢,忕邪臣计谋为淫乱,大者叛逆,小者不轨于法,以危其命,殒身亡国。天子观于上古,然后加惠,使诸侯得推恩分子弟国邑,故齐分为七,赵分为六,梁分为五,淮南分三,及天子支庶子为王,王子支庶为侯,百有余焉。吴楚时,前后诸侯或以适削地,是以燕、代无北边郡,吴、淮南、长沙无南边郡,齐、赵、梁、楚支郡名山陂海咸纳于汉。诸侯稍微,大国不过十余城,小侯不过数十里,上足以奉贡职,下足以供养祭祀,以蕃辅京师。而汉郡八九十,形错诸侯间,犬牙相临,秉其阸塞地利,强本干,弱枝叶之势,尊卑明而万事各得其所矣。 臣迁谨记高祖以来至太初诸侯,谱其下益损之时,令后世得览。形势虽彊,要之以仁义为本。
写景 思乡 唐诗三百首

注释

(表略) “尚”:久远。 “公,侯,伯,于,男”:古代的五等爵位。 “伯禽”:周公旦的儿子。姬姓。字伯禽,亦称禽父。周公东征胜利后,成王把殷民六族和旧奄国地,连同奄民分封给他,国号鲁,为鲁国的始祖。详见本书《鲁周公世家》。“康叔”,周武王(姬发)少弟。名封。初封于康(今河南禹县西北),故称康叔。周公旦诛武庚后,把殷民七族和商故都周围地区封给他,国号卫。为卫国的始祖。详见本书《卫康叔世家》。“鲁”,诸侯国名,在今山东西南部,都曲阜(今山东曲阜)。建于周初,姬姓,公元前二五六年为楚所灭。“卫”,诸侯国名。在今河南北部,都朝歌(今河南淇县)。建于周初,姬姓,公元前二五四年为魏所灭,后在秦的支持下复国,迁都野王(今河南沁阳),作为秦的附庸。公元前二○九年为秦所灭。 “亲亲之义”:谓亲其所当亲。《礼记·中庸》:“仁者人也,亲亲为大。义者宜也,尊贤为大。”《孟子·尽心上》:“亲亲,仁也;敬长,义也。”儒家言仁,由亲及疏,故以亲亲为仁之本。 )“太公”,指吕尚。吕尚,姜姓,吕氏,名尚,一名望。一说字子牙。本居海滨,殷末入周辅佐文王,因年高德尊,有太公之称。后又辅佐武王,在兴周灭商的斗争中起了重大的作用。西周初年官太师(武官名),也称师尚父。因功封于齐,为齐国始祖。事详见本书《齐太公世家》。“齐”,诸侯国名。建于周初,姜姓,始祖吕尚。在今山东北部,都营丘(后称临淄,在今山东淄博市东)。春秋时国力强盛,为五霸之一。春秋末,姜氏被田氏取代,仍称齐。战国时为七雄之一,公元前二二一年为秦所灭。 “武王”:周文王子。姬姓,名发。西周王朝的建立者。他起兵伐纣,联合庸、蜀、羌、髳、微、卢、彭、濮等族东进,最后灭商,建立西周王朝。建都于镐(今陕西西安市西南沣水东岸)。事详本书《周本纪》,“成”,即周成王,武王子,名诵。武王死后继位,因年幼,由叔父周公旦摄政,周公东征胜利后,大规模分封诸侯,巩固了西周王朝的统治。后周公归政于他。事详本书《周本纪》。“康”,即周康王,成王子,名钊。在位时继续推行成王的政策,加强统治,即所谓“成康之治”,刑措不用者四十余年。事详本书《周本纪》。 “管”:指管叔,名鲜。周武王之弟。武王灭商后封他于管(今河南郑州)。与蔡叔、霍叔并称三监,负有监视殷遗民之责。武王死后,成王年幼,周公旦摄政,他和蔡叔等不服,曾和武庚一起叛乱,后被周公旦平定,他被杀死(一说自杀)。事详本书《管蔡世家》。“蔡”,指蔡叔,名度。周武王之弟。武王灭商后封他于蔡(今河南上蔡西南)。武王死后,成王年幼,周公旦摄政时,他和管叔、武庚一起叛乱,事败后他被放逐。事详本书《管蔡世家》。“曹”,周初,武王封弟叔振铎于曹,都陶丘(今山东定陶西南)。有今山东西部。公元前四八七年为宋所灭。“郑”,公元前八○六年周宣王封弟友于郑(今陕西华具东)。周幽王时,桓公姬友见西周将亡,把财产、部族、家属等迁到雒水之东的东虢和郐之间。桓公子武公即位后,先后攻灭郐和东虢,建都新郑(今河南新郑)。公元前三七五年为韩所灭。详见本书《郑世家》。 “厉”:指周厉王姬胡。他任用好利的荣夷公执政,又命令卫巫监视国人,杀死议论他的人,引起反抗。公元前八四二年“国人”发难,他逃奔彘(今山西霍县)。十四年后死于彘。事详本书《周本纪》。“幽”,指周幽王姬宫湦(一作涅)。宣王子,公元前七八一年继位,他任用虢石父执政,剥削严重,再加上地震和旱灾,使人民流离夫所。又进攻六济之戎,大败。因宠爱褒姒,废掉申后和太子宜臼,公元前七七一年,申侯联合曾、犬戎等攻周,他被杀于骊山下。西周灭亡。事详本书《周本纪》。 “侯伯”:诸侯之长。 “九国”:指齐、楚、荆、淮南、燕、赵、梁、淮阳、代。 “长沙”:汉初异姓诸侯王国,始封之王为吴芮。其地域大致相当今湖南全省,都临湘,即今长沙市。 “雁门”:郡名。西汉时治所在善无(今山西右玉南)。辖境相当今山西河曲、五寨、宁武等县以北,恒山以西,内蒙古黄旗海、岱海以南地。“太原”,郡名。治所在晋阳(今山西太原市西南)。辖境相当今山西阳曲、交城、平遥、和顺间的晋中地区。“辽阳”,县名,属辽东郡,故城在今辽宁辽阳市梁水、浑水交会之处。 “燕”:诸侯王国名,汉初辖境约相当今河北北部、北京市和辽宁东部原战国时燕国地。都蓟,故地在今北京市城区西南。据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记载,高帝五年(公元前二○二年)七月,燕王臧荼反,九月,汉兵虏荼,刘邦改立太尉卢绾为燕王。十二年二月,又使樊哙、周勃将兵击燕王绾,立皇子建为燕王。“代”,诸侯王国名。据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记载,高帝六年,封兄喜为代王。七年,更封子如意。九年,如意徙王赵,代地属赵。十一年,分云中郡东部置定襄郡,以定襄、雁门、代、太原四郡置代国,封子恒。辖境约相当今河北西北部,山西中部、西部以及内蒙古河套地区东部。都晋阳,故地在今山西太原市西南。 “常山”:山名,本名恒山,避汉文帝刘恒讳改。为五岳中的北岳,在今河北曲阳县西北。 “大行”:山脉名,亦作“太行”。在今山西高原与河北平原间,东北至西南走向,北起拒马河谷,南至山西、河南边境黄河沿岸。“行”:音háng。 “河”:即黄河。“济”,古四读之一。或作“泲”。据《汉书·地理志》、《水经》,其时济水自今荥阳县北分黄河东出,流经原阳县南、封丘县北,至山东定陶县西,折东北注入巨野泽,又自泽北出经梁山县东,至东阿旧治西,自此以下至济南市北泺口,略同今黄河河道,自泺口以下至海,略同今小清河河道。 “阿”,音ē。县名,即东阿。治所在今山东东阿西南。“甄”,县名。治所在今山东鄄城县北旧城镇。 “齐”:诸侯王国名,汉初辖境约当今山东中部、北部及胶东地区,都临淄,故地在今淄博市东临淄镇。据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记载,高帝六年,以胶东、胶西、临淄、济北、博阳、城阳七十三县立于肥为齐王。“赵”,诸侯王国名。汉初辖境约当今河北邯郸、邢台、沙河等市县和隆尧、永年二县西部地区,都邯郸,故地在今河北邯郸市西南。据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记载,高帝四年封张耳为赵王,同年张耳死。五年,立耳子敖为赵王。九年,废张氏,徙代王刘如意王赵,兼有代地。 “陈”:县名,治所在今河南淮阳。 “九疑”:山名,即九疑山,“疑”,或作“嶷”,又名苍梧山。在今湖南宁远县南。 “江”:即长江。“淮”,即淮水。源出河南桐柏山,东流经河南、安徽等省到江苏省北部入海。“谷”,即谷水。古获水下游流经今安徽砀山县北,有谷水上承砀陂东北流来会,自下通称谷水,东至今江苏徐州市入泗水。“泗”,即泗水。源出山东泗水县东蒙山,西流至今兖州等县,折南经济宁市南鲁镇及鱼台县东,转东南经江苏沛县东,又南至徐州市东北循淤黄河东南流至清江市西南,注入淮河。 “会稽”:指会稽山。在今浙江省中部绍兴、嵊县、诸暨、东阳间。“会”,音guì。 “梁”:诸侯王国。据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记载,汉五年(公元前二○二年)高帝许以“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”。春正月下令曰:“魏相国建城侯彭越……其以魏故地王之,号曰梁王,都定陶。”十一年夏,“梁王彭越谋反,废迁蜀,遂夷三族。立子恢为梁王”。刘恢之梁国领东、砀二郡及魏故地。辖境相当今河南开封以东,永城以北,山东曹县、嘉祥以南,和安徽砀山、毫县等地区。治所在睢阳(今河南商丘县南)。“楚”,诸侯王国。《汉书·高帝纪》记载,汉五年春,下令曰:“齐王信习楚风俗,更立为楚王,王淮北,都下邳。”《史记·荆燕世家》记载,汉六年春,“废楚王信,囚之,分其地为二国。……立刘贾以为荆王,王淮东五十二城;高祖弟刘交为楚王,王淮西三十六城”。辖境相当今安徽北部、河南东部淮河北岸一带地区。都彭城(今江苏徐州市)。“淮南”,诸侯王国。据《史记·黥布列传》记载,“汉五年,布遂剖符为淮南王,都六,九江、庐江、衡山、豫章郡皆属布”。《史记·淮南王传》记载,“高祖十一年七月,淮南王黥布反,立子长为淮南王,王黥布故地,凡四郡”。又据《汉书·五行志》,知刘长都寿春。辖境均当今安徽淮河以南,巢湖、肥西以北,塘河以东,凤阳、滁县以西地区。都寿春(今安徽寿县)。“长沙”,据《汉书·高帝纪》记载,“五年……诏曰:‘其以长沙、豫章、象郡、桂林、南海立番君芮为长沙王。’”辖境约当今湖南东部、南部和广西全州,广东连县、阳山等地。都临湘(今湖南长沙市)。 “胡”:我国古代对北方和西方各族的泛称。此处似专指匈奴。“越”:古族名。秦汉以前即已广泛分布于长江中下游以南,部落众多,故又有“百越”之称。此处似专指南越。 “三河”:汉人称河东、河内、河南三郡为“三河”。河东,治所在安邑(今山西夏县西北)。辖境相当今山西沁水以西、霍山以南地区。河内,治所在怀县(今河南武陟西南)。辖境相当今河南黄河以北,京汉铁路(包括汲县)以西地区。河南,冶所在雒阳。今河南洛阳市东北)。辖境相当今河南黄河以南,洛水、伊水下游,双洎河、贾鲁河上游地区及黄河以北原阳县。“东郡”:郡名。治所在濮阳(今河南濮阳西南)。辖境相当今山东东阿、梁山以西,山东郓城、东明、河南范县、长垣北部以北,河南津县以东,山东在平、冠县、河南清封、濮阳、滑县以南地区。“颍川”,郡名。治所在阳翟(今河南禹县)。辖境相当今河南登丰、宝丰以东,尉氏、郾城以西,密县以南,叶县、舞阳以北地区。“南阳”,郡名。治所在宛县(今河南南阳市)。辖境相当今河南熊耳山以南叶县、内乡间和湖北大洪山以北应山、郧县间地区。 “江陵”:古县名。故治在今湖北江陵荆州镇。“蜀”,郡名。治所在成都(今四川成都)。辖境相当今四川松潘以南,北川、彭县、洪雅以西,峨边、石棉以北,邛崃山、大渡河以东,以及大渡河与雅砻江之间康定以甫、冕宁以北地区。 “云中”:郡名。治所在云中(今年蒙古托克托东北)。辖境相当今内蒙古土默特右旗以东,大青山以南,卓资县以西,黄河南岸及长城以北。“陇西”,郡名。治所在狄道(今甘肃临洮南)。辖境相当今甘肃东乡以东的洮河中游,武山以西的渭河上游,礼县以北的西汉水上游及天水市东部地区。 “内史”:古政区名。秦汉时,京畿附近由内史治理,即以官名为名,不称郡。治所在咸阳(今陕西咸阳市东北)。辖境相当今陕西关中平原。 “疏”:疏远。 “忕”:音shì。习惯。 “推恩”:施恩惠于他人。 “齐分为七”:高帝六年(公元前二○一年)封子肥为齐王,有临淄、济北、博阳、城阳、胶东、胶西、琅邪七郡。文帝十六年(公元前一六四年),琅邪郡归汉,其余六郡分置七国:齐、淄川、胶东、胶西、城阳、济北、济南。 “赵分为六”:指景帝二年至中元五年(公元前一五五年至前一四五年),在故赵地先后建立的六王国:广川、河间、中山、清河、常山、赵。 “梁分为五”:《史记·孝景本纪》云:中六年四月,梁孝王薨。“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,子彭离为济东王,子定为山阳王,子不识为济阴王,梁分为五。” “淮南分三”:《史记》、《汉书·淮南王传》云:文帝十六年(公元前一六四年),立厉王三子王淮南故地,三分其地:阜陵侯安为淮南王,安阳侯勃为衡山王,阳周侯赐为庐江王。以故淮南四郡分为三国。 “支庶”:宗族旁出支派。 “吴楚时”:指景帝前三年(公元前一五四年)吴楚七国之乱时。 “适”:音zhè。罚罪。 “蕃辅”:屏藩与辅佐。“蕃”,通“藩”。 “阸塞”:险要之地。阸,音è,同厄。 “太初”:汉武帝年号,共四年,公元前一○四年至前一○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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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记 · 十二本纪 · 夏本纪

司马迁
夏禹,名曰文命。禹之父曰鲧,鲧之父曰帝颛顼,颛顼之父曰昌意,昌意之父曰黄帝。禹者,黄帝之玄孙而帝颛顼之孙也。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鲧皆不得在帝位,为人臣。 当帝尧之时,鸿水滔天,浩浩怀山襄陵,下民其忧。尧求能治水者,群臣四岳皆曰鲧可。尧曰:“鲧为人负命毁族,不可。”四岳曰:“等之未有贤于鲧者,愿帝试之。”于是尧听四岳,用鲧治水。九年而水不息,功用不成。于是帝尧乃求人,更得舜。舜登用,摄行天子之政,巡狩。行视鲧之治水无状,乃殛鲧于羽山以死。天下皆以舜之诛为是。于是舜举鲧子禹,而使续鲧之业。 尧崩,帝舜问四岳曰:“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?”皆曰:“伯禹为司空,可成美尧之功。”舜曰:“嗟,然!”命禹:“女平水土,维是勉之。”禹拜稽首,让于契、后稷、皋陶。舜曰:“女其往视尔事矣。” 禹为人敏给克勤;其德不违,其仁可亲,其言可信;声为律,身为度,称以出;亹亹穆穆,为纲为纪。 禹乃遂与益、后稷奉帝命,命诸侯百姓兴人徒以傅土,行山表木,定高山大川。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,乃劳身焦思,居外十三年,过家门不敢入。薄衣食,致孝于鬼神。卑宫室,致费于沟淢。陆行乘车,水行乘船,泥行乘橇,山行乘檋。左准绳,右规矩,载四时,以开九州,通九道,陂九泽,度九山。令益予众庶稻,可种卑溼。命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。食少,调有余相给,以均诸侯。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贡,及山川之便利。 禹行自冀州始。冀州:既载壶口,治梁及岐。既修太原,至于岳阳。覃怀致功,至于衡漳。其土白壤。赋上上错,田中中,常、卫既从,大陆既为。鸟夷皮服。夹右碣石,入于海。 济、河维沇州:九河既道,雷夏既泽,雍、沮会同,桑土既蚕,于是民得下丘居土。其土黑坟,草繇木条。田中下,赋贞,作十有三年乃同。其贡漆丝,其篚织文。浮于济、漯,通于河。 海岱维青州:堣夷既略,潍、淄其道。其土白坟,海滨广潟,厥田斥卤。田上下,赋中上。厥贡盐絺,海物维错,岱畎丝、枲、铅、松、怪石,莱夷为牧,其篚酓丝。浮于汶,通于济。 海岱及淮维徐州:淮、沂其治,蒙、羽其艺。大野既都,东原底平。其土赤埴坟,草木渐包。其田上中,赋中中。贡维土五色,羽畎夏狄,峄阳孤桐,泗滨浮磬,淮夷蠙珠臮鱼,其篚玄纤缟。浮于淮、泗,通于河。 淮海维扬州:彭蠡既都,阳鸟所居。三江既入,震泽致定。竹箭既布。其草惟夭,其木惟乔,其土涂泥。田下下,赋下上上杂。贡金三品,瑶、琨、竹箭,齿、革、羽、旄,岛夷卉服,其篚织贝,其包橘、柚锡贡。均江海,通淮、泗。 荆及衡阳维荆州:江、汉朝宗于海。九江甚中,沱、涔已道,云土、梦为治。其土涂泥。田下中,赋上下。贡羽、旄、齿、革,金三品,杶、干、栝、柏,砺、砥、砮、丹,维箘簬、楛,三国致贡其名,包匦菁茅,其篚玄纁玑组,九江入赐大龟。浮于江、沱、涔、(于)汉,逾于雒,至于南河。 荆河惟豫州:伊、雒、瀍、涧既入于河,荥播既都,道菏泽,被明都。其土壤,下土坟垆。田中上,赋杂上中。贡漆、丝、絺、纻,其篚纤絮,锡贡磬错。浮于雒,达于河。 华阳黑水惟梁州:汶、嶓既艺,沱、涔既道,蔡、蒙旅平,和夷厎绩。其土青骊。田下上,赋下中三错。贡璆、铁、银、镂、砮、磬,熊、罴、狐、狸、织皮。西倾因桓是来,浮于潜,逾于沔,入于渭,乱于河。 黑水西河惟雍州:弱水既西,泾属渭汭。漆、沮既从,沣水所同。荆、岐已旅,终南、敦物至于鸟鼠。原隰厎绩,至于都野。三危既度,三苗大序。其土黄壤。田上上,赋中下。贡璆、琳、琅玕。浮于积石,至于龙门西河,会于渭汭。织皮昆仑、析支、渠搜,西戎即序。 道九山:汧及岐至于荆山,逾于河;壶口、雷首至于太岳;砥柱、析城至于王屋;太行、常山至于碣石,入于海;西倾、朱圉、鸟鼠至于太华;熊耳、外方、桐柏至于负尾;道嶓冢,至于荆山;内方至于大别;汶山之阳至衡山,过九江,至于敷浅原。 道九川:弱水至于合黎,馀波入于流沙。道黑水,至于三危,入于南海。道河积石,至于龙门,南至华阴,东至砥柱,又东至于盟津,东过雒汭,至于大邳,北过降水,至于大陆,北播为九河,同为逆河,入于海。嶓冢道瀁,东流为汉,又东为苍浪之水,过三澨,入于大别,南入于江,东汇泽为彭蠡,东为北江,入于海。汶山道江,东别为沱,又东至于醴,过九江,至于东陵,东迤北会于汇,东为中江,入于海。道沇水,东为济,入于河,泆为荥,东出陶丘北,又东至于荷,又东北会于汶,又东北入于海。道淮自桐柏,东会于泗、沂,东入于海。道渭自鸟鼠同穴,东会于沣,又东北至于泾,东过漆、沮,入于河。道雒自熊耳,东北会于涧、瀍,又东会于伊,东北入于河。 于是九州攸同,四奥既居,九山刊旅,九川涤原,九泽既陂,四海会同。六府甚修,众土交正,致慎财赋,咸则三壤成赋。中国赐土姓:“祗台德先,不距朕行。” 令天子之国以外五百里甸服:百里赋纳总,二百里纳緫,三百里纳秸服,四百里粟,五百里米。甸服外五百里侯服:百里采,二百里任国,三百里诸侯。侯服外五百里绥服:三百里揆文教,二百里奋武卫。绥服外五百里要服:三百里夷,二百里蔡。要服外五百里荒服:三百里蛮,二百里流。 东渐于海,西被于流沙,朔、南暨:声教讫于四海。于是帝锡禹玄圭,以告成功于天下。天下于是太平治。 皋陶作士以理民。帝舜朝,禹、伯夷、皋陶相与语帝前。皋陶述其谋曰:“信其道德,谋明辅和。”禹曰:“然,如何?”皋陶曰:“于!慎其身修,思长,敦序九族,众明高翼,近可远在已。”禹拜美言,曰:“然。”皋陶曰:“于!在知人,在安民。”禹曰:“吁!皆若是,惟帝其难之。知人则智,能官人;能安民则惠,黎民怀之。能知能惠,何忧乎驩兜,何迁乎有苗,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?”皋陶曰:“然,于!亦行有九德,亦言其有德。”乃言曰:“始事事,宽而栗,柔而立,愿而共,治而敬,扰而毅,直而温,简而廉,刚而实,强而义,章其有常,吉哉。日宣三德,蚤夜翊明有家。日严振敬六德,亮采有国。翕受普施,九德咸事,俊乂在官,百吏肃谨。毋教邪淫奇谋。非其人居其官,是谓乱天事。天讨有罪,五刑五用哉。吾言厎可行乎?”禹曰:“女言致可绩行。”皋陶曰:“余未有知,思赞道哉。” 帝舜谓禹曰:“女亦昌言。”禹拜曰:“于,予何言!予思日孳孳。”皋陶难禹曰:“何谓孳孳?”禹曰:“鸿水滔天,浩浩怀山襄陵,下民皆服于水。予陆行乘车,水行乘舟,泥行乘橇,山行乘檋,行山刊木。与益予众庶稻鲜食。以决九川致四海,浚畎浍致之川。与稷予众庶难得之食。食少,调有余补不足,徙居。众民乃定,万国为治。”皋陶曰:“然,此而美也。” 禹曰:“于,帝!慎乃在位,安尔止。辅德,天下大应。清意以昭待上帝命,天其重命用休。”帝曰:“吁,臣哉,臣哉!臣作朕股肱耳目。予欲左右有民,女辅之。余欲观古人之象。日月星辰,作文绣服色,女明之。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,来始滑,以出入五言,女听。予即辟,女匡拂予。女无面谀。退而谤予。敬四辅臣。诸众谗嬖臣,君德诚施皆清矣。”禹曰:“然。帝即不时,布同善恶则毋功。” 帝曰:“毋若丹朱傲,维慢游是好,毋水行舟,朋淫于家,用绝其世。予不能顺是。”禹曰:“予(辛壬)娶涂山,(辛壬)癸甲,生启予不子,以故能成水土功。辅成五服,至于五千里,州十二师,外薄四海,咸建五长,各道有功。苗顽不即功,帝其念哉。”帝曰:“道吾德,乃女功序之也。”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,令民皆则禹。不如言,刑从之。舜德大明。 于是夔行乐,祖考至,群后相让,鸟兽翔舞,箫韶九成,凤皇来仪,百兽率舞,百官信谐。帝用此作歌曰:“陟天之命,维时维几。”乃歌曰:“股肱喜哉,元首起哉,百工熙哉!”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:“念哉,率为兴事,慎乃宪,敬哉!”乃更为歌曰:“元首明哉,股肱良哉,庶事康哉!”(舜)又歌曰:“元首丛脞哉,股肱惰哉,万事堕哉!”帝拜曰:“然,往钦哉!”于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数声乐,为山川神主。 帝舜荐禹于天,为嗣。十七年而帝舜崩。三年丧毕,禹辞辟舜之子商均于阳城。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。禹于是遂即天子位,南面朝天下,国号曰夏后,姓姒氏。 帝禹立而举皋陶荐之,且授政焉,而皋陶卒。封皋陶之后于英、六,或在许。而后举益,任之政。 十年,帝禹东巡狩,至于会稽而崩。以天下授益。三年之丧毕,益让帝禹之子启,而辟居箕山之阳。禹子启贤,天下属意焉。及禹崩,虽授益,益之佐禹日浅,天下未洽。故诸侯皆去益而朝启,曰:“吾君帝禹之子也。”于是启遂即天子之位,是为夏后帝启。 夏后帝启,禹之子,其母涂山氏之女也。 有扈氏不服,启伐之,大战于甘。将战,作甘誓,乃召六卿申之。启曰:“嗟!六事之人,予誓告女:有扈氏威侮五行,怠弃三正,天用勦绝其命。今予维共行天之罚。左不攻于左,右不攻于右,女不共命。御非其马之政,女不共命。用命,赏于祖;不用命,僇于社,予则帑僇女。”遂灭有扈氏。天下咸朝。 夏后帝启崩,子帝太康立。帝太康失国,昆弟五人,须于洛汭,作五子之歌。 太康崩,弟中康立,是为帝中康。帝中康时,羲、和湎淫,废时乱日。胤往征之,作胤征。 中康崩,子帝相立。帝相崩,子帝少康立。帝少康崩,子帝予立。帝予崩,子帝槐立。帝槐崩,子帝芒立。帝芒崩,子帝泄立。帝泄崩,子帝不降立。帝不降崩,弟帝扃立。帝扃崩,子帝廑立。帝廑崩,立帝不降之子孔甲,是为帝孔甲。帝孔甲立,好方鬼神,事淫乱。夏后氏德衰,诸侯畔之。天降龙二,有雌雄,孔甲不能食,未得豢龙氏。陶唐既衰,其后有刘累,学扰龙于豢龙氏,以事孔甲。孔甲赐之姓曰御龙氏,受豕韦之后。龙一雌死,以食夏后。夏后使求,惧而迁去。 孔甲崩,子帝皋立。帝皋崩,子帝发立。帝发崩,子帝履癸立,是为桀。 帝桀之时,自孔甲以来而诸侯多畔夏,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,百姓弗堪。乃召汤而囚之夏台,已而释之。汤修德,诸侯皆归汤,汤遂率兵以伐夏桀。桀走鸣条,遂放而死。桀谓人曰:“吾悔不遂杀汤于夏台,使至此。”汤乃践天子位,代夏朝天下。汤封夏之后后,至周封于杞也。 太史公曰:禹为姒姓,其后分封,用国为姓,故有夏后氏、有扈氏、有男氏、斟鄩氏、彤城氏、褒氏、费氏、杞氏、缯氏、辛氏、冥氏、斟(氏)戈氏。孔子正夏时,学者多传夏小正云。自虞、夏时,贡赋备矣。或言禹会诸侯江南,计功而崩,因葬焉,命曰会稽。会稽者,会计也。

报任安书

司马迁
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。少卿足下:曩者辱赐书,教以慎于接物,推贤进士为务。意气勤勤恳恳,若望仆不相师,而用流俗人之言。仆非敢如是也。仆虽罢驽,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。顾自以为身残处秽,动而见尤,欲益反损,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。谚曰:「谁为为之?孰令听之?」盖钟子期死,伯牙终身不复鼓琴。何则?士为知己者用,女为说己者容。若仆大质已亏缺矣,虽才怀随和,行若由夷,终不可以为荣,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。书辞宜答,会东从上来,又迫贱事,相见日浅,卒卒无须臾之间,得竭指意。今少卿抱不测之罪,涉旬月,迫季冬;仆又薄从上上雍,恐卒然不可讳。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,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。请略陈固陋,阙然久不报,幸勿为过。 仆闻之:修身者,智之符也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与者,义之表也;耻辱者,勇之决也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,列于君子之林矣。故祸莫憯于欲利,悲莫痛于伤心,行莫丑于辱先,而诟莫大于宫刑。刑馀之人,无所比数,非一世也,所从来远矣。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,孔子适陈;商鞅因景监见,赵良寒心;同子参乘,爰丝变色。自古而耻之。夫以中才之人,事有关于宦竖,莫不伤气,而况于忼慨之士乎!如今朝虽乏人,柰何令刀锯之馀荐天下豪隽哉! 仆赖先人绪业,得待罪辇毂下,二十馀年矣。所以自惟,上之,不能纳忠效信,有奇策才力之誉,自结明主;次之,又不能拾遗补阙,招贤进能,显岩穴之士;外之,不能备行伍,攻城野战,有斩将搴旗之功;下之,不能累日积劳,取尊官厚禄,以为宗族交游光宠。四者无一遂,苟合取容,无所短长之效,可见于此矣。乡者,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,陪外廷末议。不以此时引维纲,尽思虑。今以亏形为扫除之隶,在阘茸之中,乃欲卯首信眉,论列是非,不亦轻朝廷,羞当世之士邪!嗟乎!嗟乎!如仆,尚何言哉!尚何言哉!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。仆少负不羁之才,长无乡曲之誉,主上幸以先人之故,使得奉薄技,出入周卫之中。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,故绝宾客之知,忘室家之业,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,务壹心营职,以求亲媚于主上。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。 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,素非相善也。趣舍异路,未尝衔杯酒接殷勤之欢。然仆观其为人,自奇士,事亲孝,与士信,临财廉,取予义,分别有让,恭俭下人,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。其素所畜积也,仆以为有国士之风。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,赴公家之难,斯已奇矣。今举事壹不当,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,仆诚私心痛之。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,深践戎马之地,足历王庭,垂饵虎口,横挑彊胡,卯亿万之师,与单于连战十馀日,所杀过当。虏救死扶伤不给,旃裘之君长咸震怖,乃悉徵其左右贤王,举引弓之民,一国共攻而围之。转斗千里,矢尽道穷,救兵不至,士卒死伤如积。然陵一呼劳军,士无不起,躬自流涕,沬血饮泣,张空弮,冒白刃,北向争死敌者。陵未没时,使有来报,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。后数日,陵败书闻,主上为之食不甘味,听朝不怡。大臣忧惧,不知所出。仆窃不自料其卑贱,见主上惨悽怛悼,诚欲效其款款之愚,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,能得人之死力,虽古之名将,不能过也。身虽陷败,彼观其意,且欲得其当而报汉。事已无可柰何,其所摧败,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。仆怀欲陈之,而未有路,适会召问,即以此指推言陵之功,欲以广主上之意,塞睚眦之辞。未能尽明,明主不深晓,以为仆沮贰师,而为李陵游说,遂下于理。拳拳之忠,终不能自列。因为诬上,卒从吏议。家贫,财赂不足以自赎,交游莫救;左右亲近不为壹言。身非木石,独与法吏为伍,深幽囹圄之中,谁可告愬者!此正少卿所亲见,仆行事岂不然邪?李陵既生降,隤其家声;而仆又茸以蚕室,重为天下观笑。悲夫!悲夫!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。 仆之先人,非有剖符丹书之功,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,固主上所戏弄,倡优畜之,流俗之所轻也。假令仆伏法受诛,若九牛亡一毛,与蝼蚁何异?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,特以为智穷罪极,不能自免,卒就死耳。何也?素所自树立使然也。人固有一死,死有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用之所趋异也。太上不辱先,其次不辱身,其次不辱理色,其次不辱辞令,其次诎体受辱,其次易服受辱,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,其次剔剃毛发婴金铁受辱,其次毁肌肤断支体受辱,最下腐刑,极矣。传曰:「刑不上大夫。」此言士节不可不厉也。猛虎处深山,百兽震恐,及其在阱槛之中,摇尾而求食,积威约之渐也。故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入,削木为吏议不对,定计于鲜也。今交手足,受木索,暴肌肤,受榜棰,幽于圜墙之中。当此之时,见狱吏则头枪地,视徒隶则正惕息。何者?积威约之势也。及已至此,言不辱者,所谓彊颜耳,曷足贵乎!且西伯,伯也,拘于牖里;李斯,相也,具于五刑;淮阴,王也,受械于陈;彭越、张敖,南乡称孤,系狱具罪;绛侯诛诸吕,权倾五伯,囚于请室;魏其,大将也,衣赭衣,关三木;季布为朱家钳奴;灌夫受辱居室。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,声闻邻国,及罪至罔加,不能引决自财,在尘埃之中,古今一体,安在其不辱也!由此言之,勇怯,势也;强弱,形也。审矣!曷足怪乎?且夫人不能蚤自财绳墨之外,以稍陵夷至于鞭棰之间,乃欲引节,斯不亦远乎!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,殆为此也。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,念亲戚,顾妻子,至激于义理者不然,乃有所不得已也。今仆不幸,蚤失二亲,无兄弟之亲,独身孤立,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?且勇者不必死节,怯夫慕义,何处不勉焉!仆虽怯懦耎欲苟活,亦颇识去就之分矣,何至自湛溺累绁之辱哉!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,况若仆之不得已乎!所以隐忍苟活,函粪土之中而不辞者,恨私心有所不尽,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。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,不可胜记,唯俶傥非常之人称焉。盖西伯拘而演周易;仲尼厄而作春秋;屈原放逐,乃赋离骚;左丘失明,厥有国语;孙子膑脚,兵法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吕览;韩非囚秦,说难、孤愤。诗三百篇,大氐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郁结,不得通其道,故述往事,思来者。及如左丘明无目,孙子断足,终不可用,退论书策以舒其愤,思垂空文以自见。 仆窃不逊,近自托于无能之辞,网罗天下放失旧闻,考之行事,综其终始,稽其成败兴坏之理,上计轩辕,下至于兹,为十表,本纪十二,书八章,世家三十,列传七十,凡百三十篇,亦欲以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草创未就,适会此祸,惜其不成,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。仆诚已著此书,藏诸名山,传之其人通邑大都,则仆偿前辱之责,虽万被戮,岂有悔哉!然此可为智者道,难为俗人言也。 且负下未易居,下流多谤议,仆以口语遇遭此祸,重为乡党戮笑,污辱先人,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丘墓乎?虽累百世,垢弥甚耳!是以肠一日而九回,居则忽忽若有所亡,出则不知所如往。每念斯耻,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。身直为闺閤之臣,宁得自引深臧于岩穴邪?故且从俗浮湛,与时俯仰,以通其狂惑。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,无乃与仆之私指剌谬乎。今虽欲自雕瑑,曼辞以自解,无益,于俗不信,祗取辱耳。要之,死日然后是非乃定。书不能尽意,故略陈固陋,谨再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