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十二郎文
注释
“年、月、日”:此为拟稿时原样。《文苑英华》作“贞元十九年五月廿六日”;但祭文中说十二郎在“六月十七日”曾写信给韩愈,“五”字当误。 季父:父辈中排行最小的叔父。 衔哀:心中含着悲哀。致诚:表达赤诚的心意。 建中:人名,当为韩愈家中仆人。时羞:应时的鲜美佳肴。羞,同“馐”。 孤:幼年丧父称“孤”。《新唐书·韩愈传》:“愈生三死而孤,随伯兄会贬官岭表。” 怙:《诗·小雅·蓼莪》:“无父何怙,无母何恃。”后世因用“怙”代父,“恃”代母。失父曰失怙,失母曰失恃。 “中年,兄殁南方”:代宗大历十二年(777年),韩会由起居舍人贬为韶州(今广东韶关)刺史,次年死于任所,年四十三。时韩愈十一岁,随兄在韶州。 河阳:今河南孟县西,是韩氏祖宗坟墓所在地。 就食江南:唐德宗建中二年(781年),北方藩镇李希烈反叛,中原局势动荡。韩愈随嫂迁家避居宣州(今安徽宣城)。因韩氏在宣州置有田宅别业。韩愈《复志赋》:“值中原之有事兮,将就食于江之南。”《祭郑夫人文》:“既克返葬,遭时艰难。百口偕行,避地江濆。”均指此。 吾上有三兄:三兄指韩会、韩介,还有一位死时尚幼,未及命名,一说:吾,我们,即韩愈和十二郎。三兄指自己的两个哥哥和十二郎的哥哥韩百川(韩介的长子)。 先人:指已去世的父亲韩仲卿。 两世一身:子辈和孙辈均只剩一个男丁。 视:古时探亲,上对下曰视,下对上曰省。贞元二年(786年),韩愈十九岁,由宣州至长安应进士举,至贞元八年春始及第,其间曾回宣州一次。但据韩愈《答崔立之书》与《欧阳生哀辞》均称二十岁至京都举进士,与本篇所记相差一年。 省:探望,此引申为凭吊。 遇汝从嫂丧来葬:韩愈嫂子郑氏卒于元贞元九年(793年),韩愈有《祭郑夫人文》。贞元十一年,韩愈往河阳祖坟扫墓,与奉其母郑氏灵柩来河阳安葬的十二郎相遇。 董丞相:指董晋。贞元十二年(796年),董晋以检校尚书左仆射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宣武军节度使,汴、宋、亳、颍等州观察使。时韩愈在董晋幕中任节度推官。汴州:治所在今河南开封市。 止:住。 取其孥:把家眷接来。孥,妻和子的统称。 薨:古时诸侯或二品以上大官死曰薨。贞元十五年(799年)二月,董晋死于汴州任所,韩愈随葬西行。去后第四天,汴州即发生兵变。 不果:没能够。指因兵变事。 佐戎徐州:当年秋,韩愈入徐、泗、濠节度使张建封幕任节度推官。节度使府在徐州。佐戎,辅助军务。 取:迎接。 罢去:贞元十六年五月,张建封卒,韩愈离开徐州赴洛阳。 东:指故乡河阳之东的汴州和徐州。 孰谓:谁料到。 遽:骤然。 斗斛:唐时十斗为一斛。斗斛之禄,指微薄的俸禄。韩愈离开徐州后,于贞元十七年(801年)来长安选官,调四门博士,贞元十九年,迁监察御史。 万乘(shèng):指高官厚禄。古代兵车一乘,有马四匹。封国大小以兵赋计算,凡地方千里的大国,称为万乘之国。 辍,停止。辍汝,和上句“舍汝”义同。就:就职。 去年:指贞元十八年(802年)。孟东野:即韩愈的诗友孟郊。是年出任溧阳(今属江苏)尉,溧阳去宣州不远,故韩愈托他捎信给宣州的十二郎。 无涯之戚:无穷的悲伤。涯,边。戚,忧伤。 纯明:纯正贤明。不克:不能。蒙:承受。 耿兰:生平不详,当时宣州韩氏别业的管家人。十二郎死后,孟郊在溧阳写信告诉韩愈,时耿兰也有丧报。 业:用如动词,继承之意。 动摇者或脱而落矣:时年韩愈有《落齿》诗云:“去年落一牙,今年落一齿:俄然落六七,落势殊未已。” 毛血:指体质。 志气:指精神。 其几何离:分离会有多久呢?意谓死后仍可相会。 汝之子:十二郎有二子,长韩湘,次韩滂。韩滂出嗣十二郎的哥哥韩百川为子,见韩愈《韩滂墓志铭》。始十岁:当指长子韩湘。十岁,一本作“一岁”,则当指韩滂,滂生于贞元十八年(802年)。 吾之子始五岁:指韩愈长子韩昶,贞元十五年(799年)韩愈居符离集时所生,小名曰符。 孩提:本指二三岁的幼儿。此为年纪尚小之意。 比:近来。软脚病:即脚气病。 吊:此指慰问。孤:指十二郎的儿子。 使者妄称以应之耳:一作“使者妄称以应之乎”。 终丧:守满三年丧期。《孟子·滕文公上》:“三年之丧,……自天子达于庶人,三代共之。” 取以来:指把十二郎的儿子和乳母接来。 力能改葬:假设之意。即先暂时就地埋葬。合下句连续可知。 兆:葬域,墓地。 惟其所愿:才算了却心事。 殁不能抚汝以尽哀:一作“殁不得抚汝以尽哀”。抚汝以尽哀,指抚尸恸哭。 敛:同“殓”。为死者更衣称小殓,尸体入棺材称大殓。 窆:下棺入土。 何尤:怨恨谁? 彼苍者天,曷其有极:意谓你青苍的上天啊,我的痛苦哪有尽头啊。语本《诗经·唐风·鸨羽》:“悠悠苍天,曷其有极。” 伊、颍:伊水和颍水,均在今河南省境。此指故乡。 幸其成:韩昶后中穆宗长庆四年进士。韩湘后中长庆三年进士。 长:用如动词,养育之意。 尚飨:古代祭文结语用辞,意为希望死者享用祭品。尚,庶几,表示希望。
赏析
苏轼:“读韩退之《祭十二郎文》而不堕泪者,其人必不友。” 南宋谢枋得《文章轨范》引安子顺语:“读《出师表》不哭者不忠,读《陈情表》不哭者不孝,读《祭十二郎文》不哭者不慈。” 茅坤评《祭十二郎文》为“祭文中千年绝调”。 《古文观止》:“情之至者,自然流为至文。读此等文,须想其一面哭,一面写,字字是血,字字是泪。” 林纾《韩柳文研究法·韩文研究法》:“祭文体,本以用韵为正格……至《祭十二郎文》,至痛彻心,不能为辞,则变调为散体。”